1、第 1 章(已修) “别弄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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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川柯南蹲下身，小心捡起一块陶瓷碎片。
瓷片对着明光呈半透明色，清晰展现另一侧的竹叶纹路。那些线条仿佛浑然天成，一笔一划都透着精妙，末端延伸而出，亦显得流畅和舒展。
只可惜他手中的只是一块瓷片，而非完整的工艺品。图案至竹节处便戛然而止，只留一片不规则的丑陋边缘。
男孩皱起眉，伸手轻轻触碰边缘，于是陶瓷的锋利裂口在他指腹中留下一道白痕。
江户川柯南：“……”
他心虚地抬头，左右看看。
满地狼藉上只站着两名负责拍照的警官，此前都低着脑袋摆弄相机，没有注意到他“捣乱”的一幕。柯南为此大松了口气，悄悄又把瓷片埋进了地毯里。
他这么做其实没什么必要，因为现在没人去关注一个小孩子的行为。人群全汇聚在另一侧，围拥着对一台电脑指指点点。
江户川柯南绕开地毯走了过去，凑热闹似的、从缝隙里挤进了半个脑袋。
人群笼下的阴影里，电脑屏幕被程序均等分割成六份，分别放映着不同区域的监控视频。店员、侦探、警察，三种不同职业的群体以电脑为中心围成一圈，俱是目光炯炯、满脸严肃。
——他们在为刚才发生的案件寻找嫌疑人。
“这两个人看起来很有问题。”头顶地中海、围着侍者围裙的中年男人指向其中一个画面，“他们在前台磨磨蹭蹭、鬼鬼祟祟，在做什么？”
一边侍者答道：“在拿方糖，先生。”
另一边的侍者补充：“他们桌的方糖不小心弄洒了。”
“……”
中年男人顿了顿，转换思路：“谁让他们自己过去的？服务生呢？”
侍者们面面相觑，似乎意识到他并不是真的有所见解，而只是想找到人背锅。秉持着打工人三不沾的优秀素养，他们也纷纷转移话题，跟随着指责起了其他人的服务态度。
一群人的声音错乱交杂，声讨内容又与正在调查的案件毫无干系。现场的警员们听得直皱眉，而有人看不过眼，干脆拿出手机拍摄把监控发给了同事。
他们小声地传递话语：“……别指望这些人了，直接派人把含有这两个人的监控视频都单独调出来。”
两个人？是哪两个人？
江户川柯南焦急地踮脚去看。
他此前被这群人排除在外，只能偷偷摸摸在案发场地边缘转悠，试试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如今不仅单独的行动无功而返，集体的讨论又只凑上这段热闹的尾巴，现在连嫌疑人都没看到完整的正脸。
偏偏以他这个外表不过七八岁的男孩身份，想要像侦探那样及时地从警方手里拿到证据，着实不是一件易事。
男孩沉重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拍摄屏幕，思考该用什么手段参与调查。
他这边十分苦恼，而另一位被邀请参与破案真正的侦探——毛利小五郎，正满脸事不关己地站在人群最外侧，仗着身高旁观事态的发展。
在柯南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后，他却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毛利老弟，”目暮十三听见动静道，“你有何见解？”
毛利小五郎把张到一半的下巴推回去，“嗯……这个，目前还看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反正凶手应该还在店里，先看看监控有哪些行迹古怪的人吧。”
目暮警部没有察觉到他的敷衍，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毛利小五郎又瞅了一眼他的表情，仿佛终于想起自己侦探的职责似的，“……说起来，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
“这也是让我们头疼的事。”目暮十三叹了口气，“户籍系统没有查到信息，我们只能从另一位当事人那里打听到一部分情报。死者名为森川阳介，四十二岁，无业游民。”
毛利小五郎惊奇挑眉：“黑户？”
在日本社会，“黑户”其实不算罕见。一些偏远地区没有给子嗣登记户籍的习惯，一部分黑|帮分子也会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信息。
只是在东京这种大城市里，出现一个黑户、还莫名其妙死在高档的咖啡厅——这就是很值得惊讶的事了。
柯南的关注点却与毛利小五郎截然不同：“无业游民？”
能在东京居住、在高档次的咖啡厅里消费，就算没有稳定工资来源，也应该有着大笔存款，再不济也是个富二代吧？
无论死者属于哪一种，都应该与“无业游民”这种带有一定贬义的词汇不相干才是。
男孩凝眉思索起来：“这是他本人的说法，还只是警方的总结？”
毛利小五郎眉毛抽了抽，瞄准男孩的脑袋就是一个巴掌，虽然他有刻意收力，但猝不及防下，柯南依然被拍得一个趔趄。他严肃的表情顿时崩裂开，捂着脑袋愤愤抬头。
罪魁祸首却毫无愧疚之心，甚至理直气壮地冷哼一声：
“就会捣乱，有你什么事！”
目暮十三亦不赞同小孩乱插嘴的行为，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是那孩子的原话。”
原话……？
江户川柯南抱着脑袋陷入沉思。
见他又像以往开始玩起了“侦探游戏”、一副沉溺于自己思维的专注模样，毛利小五郎高高挑起眉，下意识就要出声打断和实施教训。
可在开口之前，他想到什么似的，眼睛突然一亮！
“……柯南啊。”
毛利小五郎按住了小孩的肩膀，在对方茫然看过来的视线里露齿一笑，像摆弄物件似的把男孩转了一圈，调转方位走向了与店门口相反的位置。
他手臂施加着轻微的力度，推着江户川柯南一路前行。两个人就这样越过摔了满地的陶瓷杯碎片、跨过泼洒在地毯的残余的咖啡渍，最后一前一后进入了咖啡厅后门。
这里原本设有几处休息室，在案发后成为了临时的“看守处”。几名警察守在门口，看见毛利小五郎时微微点头。
毛利小五郎同样点头回以招呼，然后他迅速变脸、拉开其中一个隔间门，干脆利落地把柯南推了进去。
江户川柯南：“……？？？”
他刚刚站稳扭头，门便被人紧紧关上，一句不耐的话语同时砸了进来：
“既然你这么喜欢侦探游戏，就去做点你该做的事！”
下一秒，急匆匆的脚步声飞快远去，显然毛利小五郎已经从门口溜走了。被抛弃的江户川柯南睁大了眼睛，几乎不可置信地瞪着面前紧闭的门板。
——什么叫我该做的事？！
江户川柯南不想承认，但他其实知道毛利小五郎在说什么。因为在这隔间里的，是案发现场的目击证人之一，是提供了死者身份情报、目暮警部口中的“另一位当事人”。
……以及再往深去、用更简单直接的话语描述：对方与死者为父子关系。
男孩站在原地，故作镇定地扶了扶眼镜。
换作其他案件，江户川柯南早已经仗着自己小孩子躯体的便利收集询问证词，可这次却与往常有所不同。他不认为这是耻于承认的事实，因为警方也是基于同样的想法，才迟迟未能展开调查，以至于到现在没能彻底挖出死者的信息。
毕竟，任何一个有着基本共情能力的人，面对这样的存在都会陷入相同的迟疑——
江户川柯南转回身，目光前飘、落在了房间角落里的男孩身上。
从实际岁数而言，那其实应该被称作“少年”：十四五岁、比他现在的模样都要大上几岁，只是身形过于单薄，几乎显得柔弱。对方脸颊已经初现少年人的俊秀，一身素色和服，衣摆还点缀有浅青的竹枝纹路。
他肤色苍白如纸、短发色淡如雪，仿佛色彩不能在他的身体上停留，连睫毛都是缺乏色素的白色。
这便是询问陷入僵持的原因了：你要怎么向一个刚失去了父亲、看起来也不够健康的孩子，询问关于他所目睹的发生在眼前的死亡？
江户川柯南犹犹豫豫地靠近，又犹犹豫豫在对方身边坐了下来。
少年似乎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样难以接近。听到动静，他抬头露出一双淡金色的眼眸，注视着柯南微微弯了弯眼。尽管眼底和嘴角都未流露笑意，但从这个动作中，柯南隐约感受到了对方想要传达的善意。
他不自觉放松了心态，脸上亦扬起了笑容：“你好，我叫江户川柯南。”
“竹下萤。”对方轻飘飘地回道，“江户川……你很害怕我吗？”
柯南刚要夸赞对方姓名的话语顿时卡在了嗓子眼。
竹下萤微微笑了笑——还是那样只弯起眉毛、不带一点情绪波动的笑容，但这一次，江户川柯南开始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抬起手臂，轻轻拨开了落在额前的碎发，将自己的整张面孔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那点藏在柔弱外表里的非人特质，在这份出乎意料的坦然中也愈发明显。
与常人相比，少年的样貌是一种被物化了的、更接近于精致的秀美，五官仿佛被画笔精心描绘。稀薄的光线下，连发丝都苍白到几乎透明。
很奇异的，在这一刻，江户川柯南突然回忆起了在他手心里的碎瓷片。
精美、却也易碎。
——这便是名为竹下萤的存在留给他的第一印象。
仿佛洞悉了柯南所想，竹下萤淡笑着轻声询问：“你害怕弄坏我吗？”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江户川柯南眉毛抽抽，摆出一副半月眼。
竹下萤收回视线，又回归就之前静坐的姿态。他看起来有种奇怪的疲惫，而柯南确信那不是苍白带来的错觉。
年幼的侦探左右看看，在沉默之中站起，拉紧了窗户上深色的窗帘。
随着他的动作，封闭房间里的最后一点光线也被吞没了，这样的昏暗里，只能隐约辨认人形的轮廓。
柯南一边适应光线、一边慢吞吞地回头——他精准地对上了少年的目光。
暗色的阴影里，唯独对方身上的色泽是亮的，好像发着光的萤。少年瞳孔里流淌着浅淡又绮丽的碎金，微微闪动，似乎点燃了某种奇异的情绪，亦使他从静物“活”了过来。
竹下萤问：“你想知道什么？”
柯南反问：“你隐藏了什么？”
“……你们想知道森川阳介的信息。关于这点，我提供的已经是我知道的全部，因为他无意告诉我这些内容。”
竹下萤垂下眼眸：“但我知道他的死因。”
这句话让柯南愣住了。男孩睁大眼睛反应了足足两秒，“……你说什么？”
竹下萤轻声说：“他是中毒而死。”
仿佛在谈论“今晚吃什么”之类的小事，白发少年的声音平静得几乎冷酷，让人疑心他口中的死者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而非他法律意义上的父亲。
“一种用于农业领域的新型毒药，尚未投入市场使用。如你们所见——效率很高，他死前并不痛苦。”
江户川柯南想到森川阳介的尸体，那张平静僵硬的脸从某方面证实了竹下萤的话。尸体表面无明显伤痕，从这点来看，中毒死亡的概率也很高。
但不对劲，至少……这一切不该由竹下萤说出口。
他也不该以这种口吻描述，仿佛那不是死亡、只是一场安眠。
江户川柯南盯着眼前的少年，属于孩童的稚嫩神态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他缓缓地开口询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竹下萤淡淡“微笑”起来：“因为那副毒药，是他为我准备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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