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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车内,三人相顾无言。
      严朗坐在副座,从上车起就一直面无表情。
      林星疏没敢开话题聊天,只认真开车。
      付正也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没有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愿。
      车子就这样沉默地开到了严朗家门前。
      严朗下车。
      林星疏也跟着下来。
      林星疏下车,付正也跟着下来。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愿意说话。
      严朗往家门口走。
      林星疏跟在他身后。
      付正跟在林星疏身后。
      严朗回头,林星疏咳嗽一声,“咳,你懂的,我没地方去。”
      他似乎有些心虚,说完话后就不再看着严朗。
      而付正则一直别扭地望向一边。林星疏踢了踢他小腿。付正这才转过头来。
      严朗看到他表情尴尬中透着丝倔强,那张嘴像被什么被封印,连句“谢谢”或者“对不起”都不肯讲。
      严朗心里止不住冷笑,最基本的礼貌都不讲,那他也没必要留什么脸面了。他以为付正至少会说些什么?也恼火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些什么。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指着林星疏,“你,进来。”又指着付正,“你,离开。”
      说完径直进屋,拿眼瞅着踌躇的林星疏。
      林星疏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要按以前他铁定一脚把付正踢开。但现在付正才受过重创,他再怎么没良心也不忍把他一个人丢在外面。但他也害怕现在的严朗。
      他给付正使了个眼色。
      付正只当看不见。
      他只得连忙陪着个笑脸扑上严朗的肩,眨巴着眼睛祈求,“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让他留宿一晚呗。”
      严朗斜睨着他,皮笑肉不笑,“那你面子还挺大。”
      林星疏又是给捏肩又是给捶背,活像狗腿子,他一张嘴烦得不行。
      “大哥,哥哥,小哥哥,求求你了呗,你看他多可怜啊,全身上下没块好地方,鼻青脸肿的,你忍心把他一个丢在外面?”
      严朗看他那损样都气笑了,“怎么?求情的话轮得到你来讲?”
      林星疏一听,瞬间敛了神色,给了付正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严朗摆明了要他一个态度,可惜付正是个死倔驴。
      严朗要关门,林星疏拿脚抵着,他催着付正,“兄弟,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再不说话我也帮不了你了,你要是现在这个样子回家,你爷估计又得气病,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付正抿紧了唇,摇摆不定,一个近一米九的大高个,此刻看上去竟有些脆弱,他低着头,轻声对严朗说了句:“谢谢。”
      “什么?”严朗拔高了声音,“我听不见。”
      付正眉毛一横,不禁也提高了声音,“我说谢谢。”
      “谢谢谁?”
      “谢谢你。”
      “还有呢?”
      “还有什么!”付正被撩得火大,直想撂担子不干了。严朗故意为难他就算了,连林星疏也帮着他一起为难。
      “你想干什么?”他冲着严朗道。
      严朗瞪着一双眼,想不到他态度竟然会那么强硬,又想到他是怎样的人。霎时没了与他计较的心思。
      “狗改不了吃屎。”他冷哼一声便往屋里去。
      付正气得牙痒痒,还想再说忽然瞥到林星疏黑着的脸,也不好再说话了。
      林星疏把抵在门边的脚拿开,沉默地跟在了严朗身后。
      大概一分钟的时间,他跑到窗户前喊付正过来。
      付正正满脸怨恨,林星疏不客气地对着他的头拍了一巴掌,“你他娘真是活该,认错态度要诚恳你明不明白?”
      他把车钥匙丢给他,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情:“先将就一晚,明早送你去医院。”
      他捏着付正胳膊上的伤,付正痛得脸拧成一团。又问:“那些人为什么找你麻烦?我看他们穿的校服,是市附中的,你怎么会惹上他们?”
      对于这件事,付正也不清楚。他曾经和附中的人打过篮球,也起过一点小摩擦。但事件都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不至于现在才想起来报复吧。
      付正摇头。
      林星疏叹口气,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严朗在里头喊,“不睡就出去。”
      林星疏不带犹豫地把窗关上,喷了付正一鼻子灰。
      付正五官皱成一团,看着紧闭的窗户,心里复杂到不知道该从哪里想。
      林星疏也可以这么听话?他忽然有种很强的割裂感。
      他迈着步子往林星疏停车的方向走,远远回望了一眼矗立在黑夜中的小铁棚,心里变得很平静,他依然不喜欢严朗。

      *

      屋内,严朗疲惫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发了狠非要为难付正,这一趴在他心里没做过预想。
      他想过付正态度软一点他就不会再追究,他只需要一个道歉,但他那个不肯低头认错的死样子实在令人恼火。
      “别想了。”一双手过来抚平他的眉毛。
      严朗侧身,林星疏躺在他的身旁,“别扭的人总会有更别扭的人去治他,你就别再多想了。”
      “我只是很生气,他只要同我说句“对不起”我就会立马原谅他,他对我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我只要他道歉。我觉得我已经很圣母了。”
      “这不是圣母,而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个善良的人,不愿和他计较。不过他既然肯说声“谢谢”,那么他离道歉也不远了。他就像头牛,我都轻易不能撼动更别说你了,只得一步一步来。”
      “我才没那心思和他耗。”
      “那不更好吗,就当是个脚下的石子,踢开呗,为他伤神,不值当。”
      严朗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他斜睨着林星疏,嗔怪,“尽会说些好话。”
      “你爱听不就行了。”
      严朗扭过头去,气氛慢慢升温。
      林星疏很会哄人,严朗感觉自己险些要被拿捏了。
      他问,“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好又不好的。”
      “看人怎么想呗,你觉得我好我就是好,你觉得我差,我再好也是差。”
      严朗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才小声说道:“你很好,一点也不差。”
      林星疏笑着揽住他的腰,严朗挣了挣,没挣脱,索性由着他去了。
      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一下子跳了起来。
      林星疏被他胳膊打到下巴,捂着脸滚到一边。严朗偶尔会很咋乎,咋乎起来不管不顾,他下巴都遭几次罪了。
      他抬眸看着严朗,见严朗撅着个腚跪在床头。床头挂着本日历,他把四月二十四号用红色水笔圈起来,下面有备注“兼职”二字。
      林星疏凑过去,发现日历本上满是他的备注。
      从四月一号开始没间断过,他大致扫一眼,大部分都是刷题或者看网课,只有少数部分跟学习无关,例如买药和兼职。
      “你什么时候生过病?”
      “止痛药,有时候熬到太晚会头疼。”
      “你不要命了?”
      严朗回过头,一下子变得很无奈,“那我能怎么办?我又做不到像你一样一点就通,你一道题三四遍就能融会贯通,我不一样,有些难题光是琢磨出题意就已经很耗时间。”
      “但也不用这么拼吧?”林星疏满眼心疼,他看着严朗眼眶下的黑眼圈,惫态怎么都遮掩不住。
      其实严朗在他看来是个很聪明的人,年级考试最差也通常在中档偏上,偶尔掉也不会掉得很厉害。
      这样的成绩已足够上个不错的大学。
      但在他们学校,这样的成绩根本算不得亮眼。
      他都能理解,毕竟自己也曾是这样日以夜继的熬过。
      高考就像人生的一道门槛,只淘汰,不筛选。
      劝诫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想要轻松过关,努力学习是常态。没有哪一个学生是不幸苦的。
      天赋怪也需要努力。
      他拿过床头柜上放着的解题觉醒,这个习题册他刷过,用着还不错,对于想要进阶的学生比较有作用,题目类型也多。
      他随手翻开几页,刚看到密密麻麻的解题思路时还被吓了一跳,随着他往后翻,红色批注越来越少,错题率也越来越低,直至最后,能将近对个百分之八十。
      “这些全都是是你自己做的?”林星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本辅导书才买来没多久,严朗都已经快刷完了,对比起自己偶尔刷一下,自己实在是懒得有些过分。
      “嗯,只要有时间就会不停刷,不懂的就看答题解析或者上网请教。物理不是我的强项,我只能用我想到的任何办法来提高。”
      他把数学拿给林星疏看,林星疏翻开,满脸惊喜。
      严朗看起来也很开心,说道:“我发现一个事,数学好不代表物理一定好,但物理一旦好起来,数学也会跟着变简单。不过我数学也算不得特别差,只能说中规中矩吧。”
      “好厉害。”连林星疏也忍不住感叹。
      “短短时间能从及格提升到百分之八十,我都有点怀疑你平时是在谦虚,这样一看你还蛮有能力的。”
      “可能因为基础比较扎实?然后肯学?”
      实际上他也很惊讶自己的提升能力,他以前也用功,但总有种半睡半醒的状态,说白了就是不够努力且觉得吃亏太累。
      但真等自己一头扎进去了,反倒有些乐趣,学起来也稍稍轻松了些,信心也增强百倍。
      “如果这次月考能进年级前五十,那么这次高考就稳了,一定能进省大,你呢?”严朗问林星疏。
      林星疏将习题册盖在自己脸上,说话声音闷闷地,“我报考了强基计划,高考完后就要去校测,应该没什么问题。”
      其实按林星疏的成绩,裸考也可以考得很好,完全没必要去参加强基,但他想选择离这个城市远一点的地方,只好把目标提高。
      “严朗,你说我们会上同一所大学吗?”
      严朗沉默。
      强基计划他知道,他也曾想过要不要走这条路,但以他现在的成绩,虽然有拔高,但还有些差距。这一点点差距,不是他短短一两个月就能赶上的。
      “那挺好的。”严朗答非所问。
      这一刻,他内心想了很多。
      有一秒的时间对林星疏产生了嫉妒,他鄙视这样的自己。因为他清楚知道林星疏能有这样的成绩不单单只是天赋,也有努力。他发自内心希望他好。可是还是会有一点难过。
      他想他们以后不能并肩站在一起,不能继续再当朋友。以后会有各自的生活,或许会成为陌生人再也不见,或许见了面也没话说。
      林星疏抓住严朗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他忽然变得执拗,不断提问。
      “严朗,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如果分开了你会舍不得我吗?”
      “你是真心拿我当朋友吗?”
      “在你心里我是个怎样的人?”
      “……你喜欢我吗?”
      他问这些问题的时候,脸一直藏在习题册的下面,严朗看不见他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他能通过相触的肌肤察觉到他的紧张,他在微微颤抖。
      严朗抽出彼此相扣的手,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问题,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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