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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那不是他的 ...

  •   过完年,公司里的事情多起来,江砚就不像去年年底那样闲了。溯舟在网上也逐渐小有名气,工作的邀约变多,两个人都变得挺忙碌。

      溯舟有了名气,还开始接到一些广告。有一回接了个香水的广告,合作方寄了两瓶过来,放在他们房间的床头。江砚平时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好奇拿来喷了点儿,觉得两瓶都挺好闻,其中一瓶莫名地很有溯舟的感觉——很纯净,又带点冷清,让人不由得联想起海和风。

      江砚特别喜欢,每天上班前拿来喷一点儿在衣服上。

      “都说味道是有记忆的。”江砚说,“而且这香水真像你,我以后在哪儿一闻到这个味道,肯定都会想起你。”

      “……一闻到,就会想起我?”

      溯舟先是笑了,然后抿抿唇,不自在地小声说,“那你喷着这个香水去上班,不就不专心工作了吗?”

      江砚瞧着他,也不知他是出于好奇诚心发问呢,还是故意在勾他心痒。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绝对会认为是前者的。但现在还真不好说。他抱住溯舟,亲他,末了轻轻咬了他一下:“怎么都会调戏我了。”

      溯舟愣了一下,慌慌地睁大眼摇头辩驳:“我没有……!”

      好吧,看来还没进化到那种程度,还是那个好欺负的呆呆的小人鱼。

      江砚带着一身的香水味儿去上班了。一旦把味道与某种珍视的事物建立起联系,他发现,这味道居然就能让他感到宁静。他被工作弄得烦躁的时候,深深吸口气,嗅到那个味道,就感觉溯舟在他身边,触手可及。

      晚上江砚回到家的时候,溯舟问他:“我可以出去两天去拍照吗?”

      “什么出去两天?”

      溯舟坐得久违地拘谨,对自己要说出口的话语拿捏不定。

      “他们说,下个月去拍一组海边的照片和视频,可能要出市,得去……两天。”

      江砚愣了一下,看着他:“你想去吗?”

      溯舟踟躇了,没有第一时间给出肯定的回应,但是也没有否定。

      海边?江砚的脑子后知后觉地开始思考。溯舟怎么会不想去呢?他应该会想去的呀。

      “……你之前说,你下个月会很忙,所以我要是去的话,你……就不能和我一起去。”溯舟低下眼,神情纠结不定,“可是如果我自己去的话……。我——我从来没……”

      江砚隐隐明白他在纠结什么了。

      自从来到江砚身边,溯舟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地离开过江砚。江砚曾经把他送到江墨家里,纵使溯舟当时把这理解为转手与抛弃,但那至少,也能算是一种“归宿”,是稳定的、可滞留的,没有变故的。可是出行不一样。出行是未知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而江砚不在他的身边。

      江砚没说话,解锁手机打开日程表,看了一会儿。五月被工作塞得满满当当,确实,他很难挤出一个充裕的空闲时间来陪伴溯舟出行。

      江砚问:“那你想去吗?”

      溯舟迟疑了很久,小声说:“想吧。”

      江砚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不知该劝他大胆地尝试一次,还是对他说,如果有点害怕那就算了吧,下次我带你去。他反而比溯舟还要踌躇不定了。该对他怎么说呢?

      他用一只手环住溯舟,沉默地抱着他,干脆什么话也不说了,只有一句:“去不去都可以,看你自己。”

      他们这样抱了有五多分钟,最后听见溯舟闷闷的声音:“我……想去。”

      “嗯。那就去。”江砚拍拍他的头发,自己也如释重负一般笑起来:“哦……那这回,算是你出差,我在家独守空房等你啦。风水轮流转呀。”

      溯舟被他逗得笑了一下,又认真地说:“我要早点回来。”

      江砚很难违心地对他说不用。

      深夜,江砚从书房的工作里脱身出来,看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一点多了。

      溯舟应该已经睡着了。他工作多的时候不会让溯舟等他一起睡。溯舟倒是有一个很神奇的体质,要睡的时候说睡就能睡着,但要熬夜也很容易就能熬得比他还精神。但江砚还是不想让他熬夜,就像明知他不怕冷也总要在冬天给他裹一件外套一样。

      江砚这时候应该把电脑关掉回房睡觉了,但他懒懒地瘫在转椅上目光放空转了两圈,觉得很累,不想动。

      从工作中骤然抽身,才发觉夜晚安静得简直能够把人吞噬。江砚莫名觉得有一点孤单,虽然知道隔壁房间里就有一个熟睡着的人在等他,但过度的寂静还是让他觉得孤单。他直勾勾地盯着电脑桌面,桌面壁纸是溯舟的照片,他最早去拍的那组水缸里的写真中的一张。江砚从那组照片里挑一张来做桌面,其实是因为看到它容易想起,就在这些照片被拍下的那个夜晚,他和溯舟互通心意。

      但这时候他突然从照片里想到别的东西了。说来溯舟就要去海边拍新的照片了,水这样的主题似乎总是与他息息相关,也实在适合,毕竟他就是从水中被孕育出来的生命,江砚想,他是属于水的,几乎可以这样说。

      江砚晃了晃脑袋,把电脑关机,站起来。细微的动作在夜晚听来都很清晰。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上床,躺到溯舟身边。

      江砚以为自己会有点难睡着,毕竟已经捱过那个困的时候了。没想到倒是很快入睡,又做了梦。

      梦见了溯舟第一次拍写真时的那个水缸。

      溯舟正漂浮在那个水缸里,其实是漂浮还是下沉也说不好。四周围成一圈的全是黑洞洞的摄像头,对着中间那个水缸,以及水中的人。江砚走过去,溯舟睁开眼来,望向他,眼神空洞、脆弱又无助。这是他的臆想,还是那一次溯舟的神情其实就是这样?江砚记不清了,只有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得拉住他,得救他出来,他被困在玻璃里面他快要沉下去了,不行。

      然而他一伸出手,溯舟就坠落下去。江砚一惊,发觉四周不知怎么竟变成了一片海,他孤身一人站在礁石之间,溯舟在远处,浮出海面久久地、沉默地看着他,诀别一般,那简直就像是诀别。然后他就转身游走了。暴雨雷电轰隆作响,天空转瞬黑了下来,浩大的声势使得独自站在砾滩上的他也不显得孤独了,他只觉得像要被吞噬一样恐慌。可眼前那个人他离开得好干脆,很快就变成视野中一个很小的白点了,银白的、会闪光的长发被黑色的海水一点点吞没,他就这么消失在那里……他离开了……

      江砚悚然睁眼,呼吸急促,浑身颤抖,发觉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脸上湿润一片。

      江砚动了动,坐起来,慢慢地擦掉脸上的水痕,对自己的眼泪感觉到一种麻木的惊讶。

      要说这世界上有哪件事情被他所深恶痛绝的话,江砚突然很无厘头地想,那一定是做梦。

      天还没亮。溯舟还没有醒。江砚面无表情地擦干了眼泪,又重新躺下去,面朝着溯舟躺下了。他们面对面躺着,他仔细地端详着溯舟的脸。

      他好像第一次想到了这个问题:溯舟好像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想念大海。

      可是溯舟不想念吗?溯舟怎么会不想念呢?那不是他的家吗?

      江砚心里重重地一坠。家。他一遍遍想着这个美好的语词。

      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香水的气息,也许是幻觉,香水的留香该不至于那么持久。

      江砚的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隐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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