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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江砚的视线 ...

  •   溯舟送给江砚的那束橡皮泥玫瑰花被他插在一个小小的玻璃糖果瓶里,放在江砚的床头柜上。

      那点红色在浅色系的房间里显得分外显眼,江砚每每不经意间晃眼一扫,就会看见那束玫瑰,然后想起溯舟把花捧给他时的神情。

      江砚发现溯舟占据他思维的时间确实是越来越久了。这不能怪谁,毕竟他们朝夕相处,他还偏在看不见溯舟的时候也把溯舟送的花放在床头。

      九月的那次出差给江砚换来了接下来三个多月的假期,他开始盘算出去旅个游。

      当然带着溯舟。

      想到溯舟这么多年来,虽然大抵受颠簸命运的驱使去到过很多地方,但从未真正地看过多少地方,他就觉得心里有点酸涩。

      于是他把旅游的地点交给溯舟来定。

      “你想去什么样的地方?”他甚至专门给溯舟弄了个ppt,把国内的所有旅游大省、相关介绍和景观图片都列给了溯舟看,让他来做选择。

      他本以为溯舟会选择海滨城市,去看看自己的故乡什么的。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溯舟却对北部H市的大草原很有兴趣,再三确定可以由自己来做选择之后,就选择了H市。

      “你想去看草原啊?”江砚有点惊讶。

      溯舟笑了笑说:“因为真的很漂亮……”

      他盯着图片里无边无际的辽阔碧绿和团块状浩浩荡荡的洁白云层出神。

      很开阔也很干净的地方。

      他其实看得出来江砚的惊讶,江砚或许以为他是会选择去看海的。

      按理来说,他也该是会这样选的。但是偏偏没有。

      并不是不想念。虽然离开大海已经太久太久,久得他都快要忘记值得怀念的究竟是哪一个部分。但是那种感觉是始终在脑子里的,稍一回想就好像置身其中,幽暗里模糊的光线,没有限制的游弋的畅想,万物都是透明,容纳所有遥远的张望。

      是很想念的。但是……

      居然又有点抗拒。

      一个离过往的生活很近的选项,就好像是一个离当下的生活很远的选项。

      他有点抗拒。

      江砚打开手机开始订机票。

      等待出发的几天里,溯舟肉眼可见地变得雀跃。

      旅行是什么样的呢?除了图片上的那片一望无际的绿草以外,还会看见什么样的景色呢?他去问江砚,旅行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江砚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帮他把行李都收拾妥当,笑着对他说什么都不用准备只要等着就可以。他一天天地数着日子等待这次前所未有的旅行。

      没想到上了飞机他们才发现,溯舟有点恐高。

      溯舟到现在终于也敢对江砚提一些请求了,他看着并排的两个座位,试探性地问江砚可不可以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起飞时他还很兴奋,靠在窗子边上眼睛亮亮的一直往外看,直到飞机越升越高,他慢慢就开始后仰,离那个窗子越来越远,不那么敢看了。

      江砚发现他不太对,问他:“怎么了?”

      溯舟不安地望向他,开口想回答,但是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怕,只说:“有点……可怕。”

      江砚意识到他恐高,一时啼笑皆非,立刻和他换了个位子坐,说:“没想到你会恐高……”

      溯舟和他换了位子,仍低着头不敢往两边看,整个人绷得很紧。江砚看了他半晌,伸手轻轻把他揽过去。

      溯舟愣住了。

      江砚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溯舟的头发,安抚他:“飞机很安全,绝对不会摔下去的,从来都没有飞机摔下去过。”

      这当然是谎话,不过反正溯舟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过。

      但是溯舟已经没有在听他说话了。溯舟低着头,视线从自己的手上转移到颈侧揽着自己的那只手上,什么也没说,心脏却跳得很快。紧绷的身子慢慢卸了劲,江砚就感觉他一点一点软在自己怀里。

      江砚低头看了看他,又转头去看窗外的白云。

      酒店房间江砚订了两间,一方面是怕溯舟不习惯和别人在一个房间里住,另一方面也是方便溯舟晚上把自己泡在浴缸里。

      旅行的几天里江砚带溯舟玩了很多地方。溯舟骤然出一趟远门,第一次这样直观地领略外面的世界,自然是新奇又惬意,状态少见地很放松。他每每一路走一路看,一双眼睛好像都不够用,而江砚热衷于拿着手机无声地抓拍他,几天下来手机里存下了一大堆的照片,晚上回到酒店再挑几张混在风景照中偷偷发在朋友圈里,看着底下评论的赞叹,心中有种奇异的骄傲。

      每收到一条针对溯舟照片的称赞,他就忍不住将那几张照片再重新看一遍,看着看着就有点走神,思绪不知怎么就飘远。

      好像悄无声息飘到隔壁房间去了。

      溯舟在干什么呢?这时他就会想到这个问题。十有八九正在浴缸里泡水吧。溯舟离开水不能超过一整天,在家里他能在一整个水池里独自畅游,但出门在外条件有限,能容纳他的也就只有酒店房间的一个浴缸了。

      江砚想到他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浴缸里安安静静又乖巧的样子,就有点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旅程倒数第二天的下午,江砚带着溯舟去体验骑马。

      溯舟对这个项目一直很好奇,虽然他没有主动要求去,但他满怀期待地问过江砚一回。江砚就知道他想去,于是当然满足他。

      江砚没骑过马,但本身对骑马兴趣也不大,因此只是笑着让溯舟去玩儿,自己拿着手机在下面录视频。

      溯舟坐在马上,旁边马场的人给他牵着马,他的视线飘忽不定,在江砚、马和牵马的人之间来回扫视,显然有些紧张。江砚对他挥挥手,说:“别紧张,相信我,不会摔的!”

      溯舟抿了抿唇,努力地深呼吸了一下,遥遥对着江砚用力点头。

      马场的人带着他的马走了几圈适应了一下,又教他一些简单的指令,然后慢慢松了缰绳,让他尝试自己骑在马上,指挥马的方向。

      溯舟起初整个人都有些紧张,后来掌握了要领就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敢驾马小跑一段路。他放松下来整个人就很开心,骑马围着江砚绕了几个圈,来来回回地跑了几个来回。他嘴角没显露什么笑弧,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而江砚从手机录像屏幕上看着他,笑得比他还开心。

      那匹马从他身边来回几趟,许是扬起一点沙尘,让江砚咳嗽了几声,但他也毫不在意,眼睛都没有从马背上的人身上离开过。

      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分了;在江砚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溯舟的身影已经从不知何时起变成了一个披着金光的、模糊又自在的剪影。他有时候遥远,有时候忽然出现在江砚的面前。江砚的视线跟着他在傍晚的风里飞驰飘荡。

      溯舟终于下马的时候,天都有点黑下来了。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也无师自通地带了点落拓的飒气,但是双眼发亮抿着唇朝江砚快步走来的样子,又让他显得和平常乖乖的样子没有什么区别。

      “开心吗?”江砚给他递了张纸示意他擦擦汗,笑着问他。

      溯舟连着点了好几下头,“开心。”

      “走吧,回去了。”江砚咳了两声,揉了下鼻子,说。

      “你……咳嗽了?”溯舟立刻问他。

      他现在称呼江砚,还是会很不习惯,说出口会下意识地顿一下。但江砚听着听着,倒觉得很习惯了,他想本来就应该这样。虽然他从前养的兽人从没有一个这样叫过他。

      “啊。”江砚说,“水土不服吧有点。可能刚才灰尘太大呛到了。”

      溯舟有点担忧地皱眉,看着他。

      江砚虽然没上马,倒和溯舟一样现在才从兴奋中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脑袋有点晕。他想了想,对溯舟说:“要不今晚就回酒店叫个外卖回去吃,我有点困了,想早点回去睡觉。”

      溯舟说好。

      江砚给溯舟的房间叫了一份外卖,但其实没给他自己点。回到房间门口要分别时溯舟频频忧心地瞥向他,江砚无奈地揉揉他的头叫他安心,说:“就是困了睡觉而已,回去吧,待会有人敲门记得先从门上那个洞里往外看看是不是黄色衣服的。回去好好休息吧。”

      但他其实感觉越来越不好了。

      头开始有些胀痛,喉咙的不适愈发明显,甚至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四肢也变得有点无力起来。

      江砚强撑着洗了个澡,草草擦干穿上衣服出来,关上灯直接就倒在床上睡了。

      他很快就睡着,但睡得很不安稳。

      他又一次梦到了那个黑暗雨夜的厂房。

      他被捆得严严实实,像垃圾一样被扔在脏兮兮的地上,他扭动着挣扎着,地上被他蹭起来的灰尘让得他直咳嗽,咳着咳着猛地把自己呛住了,横在胸前的绳索压得他上不来气……他快死了。他几近窒息。

      有人在掐他的脖子。他勉力瞪大眼睛去看,模模糊糊看见有个黑影在压着他,掐他的脖子。这是要让他死,他快死了……

      江砚猛地睁开眼睛,彻底清醒过来。黑影消失了。

      但他绝望地发现噩梦并没有结束。

      他躺在那儿,没有绳子捆着他也没有黑影掐他的脖子,可是他无法呼吸。他只有眼睛可以无力地瞪大,只有手指可以徒劳地抽搐,可是最简单的一件事情,呼吸,他做不到。他的呼吸道仿佛被某种东西堵住了。

      他听见自己很用力喘气的声音,但是没有用。他还听见外面下着倾盆的大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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