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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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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还是没有吃到小鱼干,也不知道黑蛋会不会好心给他留几条。
白小草一言不发地把他带回家。
白父白母下班回到家,看见去而复返,如同在泥潭里360度打滚的脏猫,脸立刻拉了下来。
果不其然,白家又炸开了锅。
来福不觉想起来躺在小树苗底下的那个兄弟,他以前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呢?那个女人,会不会像白小草一样经常忘记给他放粮?或者,会不会像白小草母亲一样,总爱拿鸡毛掸子打猫屁股?
连黑蛋都说命好的猫,是怎么个好法呢?
白小草母亲大发雷霆,白小草一声不吭,没有再像往常那样,还会为了他跟母亲辩几句嘴。
来福听出来一个关键信息,白小草在补习班的月中测试成绩排在倒数。
成绩和学习到底是什么呀?这些一定很重要吧,看起来,比猫还重要的样子。
噢,那就不能把它们埋猫砂盆里了……
要不然,小草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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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您这话说的真是……我们做小本生意,一个月也卖不出去几只猫,那丁点利润还不够一只猫几个月的开销,您看看谁家的猫买了还能退……”
来福又回到了宠物店。
这次,是和白小草和白小草妈妈一起。
来福那懒鬼老娘难得没有打盹,一脸诧异地挪过来看他,老爹站在老娘身边,一脸严肃。
来福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们,奶声奶气:“喵……”
爸爸妈妈……
老娘眼泪汪汪:“喵——”
孩子……
猫舍女官死活不想退钱,可无奈白母是个难缠的主。她们吵了很久,吵得很难听,吵东吵西,也吵来一群围观的人。
最终猫舍女官落败,答应退钱。
白母得意拽起白小草的手离开,来福被重新放进属于自己的小格子。他的目光追着白小草的身影,但她走得很快……
始终没有回头。
老娘跳进来给他舔毛。
来福很困。他蜷起身体闭上眼睛,鼻腔里嗅着小格子熟悉的气味,安安静静地享受母亲的爱抚。
他明白,他不再是彼得潘,也再也见不到白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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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张小花去商贸大厦,实属偶然。
她知道那边有一个很出名的猫舍,只是一直没有去过。她害怕在那里看见和死去的伙伴长相相似的猫。
鬼使神差,她在发呆中还是走进了这条街巷。
猫舍门口很吵,围了很多人。
她一时好奇,过去看,了解了全貌:少女一时兴起,家里大人拗不过便买了猫。
但,这个家庭无法接纳一只“不乖”的猫。
张小花无意中看清白小草的脸,她在大人的争吵中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张小花立即想起雨天救她的那只猫。
她慌忙趴在玻璃橱窗上看向屋内,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蜷在角落里,脊背微微起伏,似乎很虚弱、很累、很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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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又下了一场大雨。
张小花抑郁症发作。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冒着大雨奔向猫舍,尽管自己浑身浇透,却没有忘记提前准备好猫咪用的一切。
她站在他面前,想了很久,最后笃定道:“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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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真正地相遇了。
来福有时候觉得,和白小草的时光似乎只是一场梦;有时候也会想到小树苗旁边的小牌子,原来你的生活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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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花有天请客,来了个朋友——
那个女人咋咋呼呼,一进门就蹦了起来,颤颤巍巍指着来福:“花啊,这,这是……”
张小花拍拍来福的屁股让他走开玩。
来福瞳仁竖起,张小花平常就算是蹲坑洗澡都不避开他,今天居然为了一个大嗓门女人撵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嗓门女人的反应也古怪。他佯装离开,实则从沙发后钻到她们脚边。
张小花讲他救了她那次,感慨道:“……那天我确实有点想不开,但也没到寻死的地步,还好有他救我。”
张小花去厨房切水果,来福本想跟她一起去。
朋友却拿起手机,嘀嘀咕咕:“喂,你说小花的抑郁症是不是又严重了?”
“……没有没有,我猜的,她又养了只猫,好像还取了个一样的名……”
“你说,她是不是还没走出来啊。”
生活很操蛋。
知道张小花有个白月光这件事,远没有和她白月光重名这件事更糟心。
自从知道自己就是个替身喵,来福闷闷不乐很久。晚上张小花睡觉时,却依然会把他搂在怀里。
她的怀抱柔软又温暖,来福看着她的脸出神,总是怅然——
我都已经放下白小草了,你还在想念那个来福吗?
“喵喵。”
那天,是我主动想救你,可不是什么其他不知所谓的猫在天有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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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着,来福离家出走那日是个大雨天。
张小花下班回来,疲惫不堪地给他添猫粮。来福喵喵两声,张小花有些反常地蹲在旁边看他,眼神却涣散。她一边rua着来福脊背,目光飘到猫砂盆。
下一秒,她鬼使神差地轻笑了声:“我之前养了个猫,你跟他简直一个性子,你们都不爱埋屎……”
来福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因为这么一句话破防。
或许是他曾经以为,对于自己不埋屎这件事,白小草一家又打又骂,张小花却依旧亲亲抱抱举高高。两厢对比以此相信,张小花是真的爱他。
可实际上却是因为,那个真正的来福不埋屎。
张小花似乎很忙,放粮之后就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在打。
来福有些忧愁,从没觉得大房子这么闷。她趁张小花不注意,纵身一跃挂上门把手,用自己的重量打开房门。轻车熟路,小菜一碟。
雨水浇得他浑身流,又一次遇见黑蛋。他似乎在学外语,蹩脚的猫叫拐着弯:“喵~”喵,Peter Pan!
来福垂头丧气:“什么‘皮特盘’?我早就改名了,现在叫来福。”
黑蛋爆笑,好土好土。笑完,他不知道从哪儿扒拉出几根小鱼干,“上次截货,给你留的。怎么样,还是兄弟仗义吧!”
来福一想到这小鱼干的主人是张小花,就有些郁闷。
但,他低头,肚肚瘪瘪。都怪张小花给他养叼了,好饿好饿。
算了,张小花又不在,还要什么猫脸!
“仗义仗义。”他认命地咬了一口小鱼干,幸福地轻“喵”一声。怎么办,张小花这女人很会摸他的口味啊喵~
黑蛋看他吃饭的动作越来越急,哼道:“对嘛,这才对!不高兴的时候,只有一个方法最有用——大口嚼小鱼干!人难受然后喝酒再难受,猫难受然后吃鱼才快活。”
“咱是猫,可别学人犯蠢。”黑蛋谆谆教导,以为他又被新主人给扔啦,安慰道:“我说了,只有人才会不断地犯错。”
黑蛋给他念了一句诗:“赐给人类生命的/那只永恒的手/也赐给了我生命!但唯独我有自由之身![1]”
黑蛋说:“这是你老家的一只猫写的。写的对不?咱是自由的,贤弟,可愿跟老兄浪迹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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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跟这黑蛋“江湖浪迹”了好几天,并不好受。
黑蛋经验老道且身手矫健,一身黑还不易被发现。以至于揍都是来福挨的。
黑蛋想尝尝狗粮,结果来福差点被狗咬掉尾巴;黑蛋看中了肉店外晒的腊肠,结果来福被拎着后颈扔了出来;黑蛋看不惯附近的一只小金毛,偷袭人家,结果金毛以为猫咪在跟他玩,抓着来福不放,“蹂/躏”很久……
他有点想张小花了。
黑蛋察觉他的失落,找出不知道从哪儿偷的小鱼干。摆在来福面前,一猫一个。
来福吞吞口水,探头去吃。
黑蛋一爪拍开他的脑袋:“说正事先。”
来福缩回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小鱼干。
黑蛋:“咳咳,你最近颓废的不像话。说吧,是不是想人类了?”
来福一声不吭。
黑蛋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没出息!”
他踱了两圈,叹气,认真道:“想回去就回去啊。”
来福舔爪:“可是蛋哥,你不知道……”他将同名的事儿告诉黑蛋。
黑蛋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古怪。
来福还在絮絮叨叨:“我就是有些些别扭喵,虽然我最开始,也一直在想念白小草……”
黑蛋跳起来给他一脚,骂骂咧咧:“胖子,跟我来。”
黑蛋风风火火,来福不得不撒丫子跟上:“蛋哥蛋哥!小鱼干——”
他们去看小树苗下的兄弟。
来福把衔了一路满是口水的小鱼干放在小树苗下。
临走时,黑蛋叫住他,让他看小木牌。“上面写了什么?”
有人类语和画。来福只认得画。
黑蛋唉声叹气,苦口婆心:“永远记得来财!‘来财’!不是‘来福’啊!”
“我说了,猫也得活到老学到老……”
……
某日,黑蛋难道静下心看书,来福闲着没事到处溜达。溜着溜着,神奇地回到了张小花的小区。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却怎么也挪不开脚步。
又想又恨……难搞的女人!还有难搞的自己!
他正愁怎么跟她冰释前嫌。
“呀!你怎么在这儿?”来福偷偷摸摸回家,想看看那个女人有没有后悔得痛哭流涕,身后却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那个大嗓门女人。
女人一把把他捞起来,拎着他就往医院赶。
“小花受伤了!她这些日子都快念叨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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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跑出去那刻,张小花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大雨磅礴,她跑在马路上找猫,却被闯红灯的汽车刮蹭在地,轻微脑震荡。
来福蜷在张小花怀里,听她絮叨往事。
听到她讲,她在猫舍窗外看他时,来福有些不好意思。
张小花讲了来财的故事。
张小花家里养了只猫,叫来财,活了十四年,本可以寿终正寝,却在不久前因虐猫的变态寻着机会,死在了一个下雨天。
她患重度抑郁症,满脑子都来财,日夜都是思念。
抑郁症常常在下雨天发作,折磨得她神志不清。猫还在的时候,抑郁症藏了很多年;猫突然不在,抑郁症便像报复似地席卷而来,让她溃不成军。
却没想到,在她差点丢掉生命那天,有一只猫突然跳进她的怀里。
那一刻,大梦初醒。
张小花本来觉得,再养第二只猫,她自己也不好受。可她后来忍不住去了猫舍很多次,熟悉的白团子始终恹恹,精神不高。
一时冲动,却也经过深思熟虑。
这傻子……白小草家明显不适合养猫,猫却对他们生出了真感情。
猫就是这样,猫在乎,猫纯真得让人心颤。
和来福相处了大半年,她的抑郁症渐渐好转,连医生都惊讶。
张小花捧着他的脸,开开心心地亲了一口:“宝宝,你怎么跑那么快?”
张小花道:“我那天,如果说错了什么,或者做错了什么,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
来福听到这儿,“呜噜”了一声,这女人难搞哦,说起软话真是让喵老脸一红。
安啦安啦,本喵原谅你。就是没想到你那朋友跟本喵一样不识字。
“那天,警方告诉我那个变态的处罚结果,但我很难过。拘留五天,并处罚金。但我……”张小花的声音微颤。
来福蹭蹭她。
一人一猫沉默又安静。
张小花突然认真:“来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说会对你很好很好的话,都是真的。我不是猫舍的姐姐,不是白小草,不是她的爸爸妈妈,我跟他们不一样。”
来福的眼睛圆溜溜,他懂的。
张小花出院那天,问:“你想不想换个名字?朋友说我起名废……”
来福其实无所谓,连黑蛋都说,大俗即大雅。自己怕是被PUA了。
张小花:“现在喵的名字都高大上,给你也改一个……铁牛、二闷、小刚,或者国际化一点……彼得潘怎么样?”
“喵!”
来福已经默认,双方都放下了白月光好好过日子了。听到这名字,抬爪一巴掌拍到她胳膊上。
这女人怎么回事,是在试探他吗?
来福扭着屁股跑了,小鱼干时间到。听到身后张小花的笑声,他有些开心。
以后,你想叫什么都可以。但是——
埋屎这活儿就麻烦你干一辈子啦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