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新女驸马》三千猫华

65、闺臣 在这个

　　在这个社会，许多第一次冲击着从前的陋习，虽然说天下人为君，但是权力都掌握在年轻一辈里，老些的想留下什么也无可奈何。不过随着众人的思想解放，以及官学的普及，涌出了一堆新玩意儿，原来用在烟火上的火药竟用在了武器上，还出现了普通人也可以用的“千里传音”……这一切都在证明驸马当初的造反有多么明智。
　　自天香当政以来，她一直住在公主府里，很少出去，唯有女子科举才微服去看看。吏部已经将结果给了她，可她还是想到那里看看。
　　金榜前人潮涌动，她戴着面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旁边的小姐衣香扑鼻，同样戴了面纱。她便转过身去，作揖道：
　　“请问小姐，当今天下，何处还有女子科举？”
　　那位小姐回了礼，眉眼浮动着清浅的笑意：
　　“据奴所知，天下唯有我朝。若非天香公主，怕是数千年以后了。”
　　“那么据小姐看来，这科举又何必将男女分开呢？”
　　“自然是为了女子着想。公主虽言芝兰玉树，生于男子阶庭，自然也生于女子闺阁，天下之才未尽纳于朝廷。但闺阁女子大多为出嫁而学，所学除了琴棋书画绣，对四书五经以及诸如此类的书籍甚少涉及，若无恩科，恐一生闻所未闻。因此将男女分开。”
　　天香忍不住笑了起来，竟有人将她的用心道的彻彻底底，于是便作揖道：
　　“所言处处切中要害，受教了，不知小姐芳名？”
　　那小姐正欲说话，不远处的丫鬟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便兴高采烈地向这边喊话：
　　“小姐小姐，恭喜高中闺元！”
　　那小姐从容地颔首，向天香福了福身子：
　　“贱姓宋，名闺臣。”
　　“原来你是新科闺元！真是让我大饱眼福了。”
　　天香笑。小姐淡声道：
　　“今日得见公主，亦是奴的福分。”
　　“你如何得知我是天香的？”
　　天香惊奇地问。
　　“来此的女子皆为金榜而来，可公主气定神闲，并无半点浮躁。”
　　顿了顿，她又道：
　　“且公主眉眼与先皇有几分相似，又在军营见过几面，班若便斗胆作出了猜测。”
　　天香惊得后退半步：
　　“你是宋上尉？怎么……”
　　宋闺臣笑吟吟道：
　　“公主，请移步马车详谈，此处人多眼杂。”
　　天香沉默，点点头。
　　二人上了一旁的马车，车内宽敞，暗香淡淡，云纹飞斜，十分精致。
　　闺臣将车中的兵书递给她看：
　　“我虽是闺中女子，但得父亲母亲教诲，也懂得些家国情怀。”
　　她的母亲是个侠义女子，她自小便和母亲学武，父亲虽不大赞成，但也顺着母子二人心意了，只因他当初上任漠县县令时遭遇打劫，还是母亲把他扛在肩上杀出去的。
　　只是女子青春不过十八年，除去咿呀学语，除去懵懂，除去日落而眠，除去昼间诵读，还有多少呢？不过看了几次柳絮飘雪，她便长大了。
　　在她十五岁那一年，皇上听闻她的才名，下旨赐婚，难道要她与素未谋面的当朝太子鸾凤和鸣么？她在绣房中哭了一宿，深宫曲墙，从此是一去不返了。
　　后来战乱一触即发，父亲一夜间白了头。她下定决心，要为父亲守万里边疆。于是改扮男装去参军，行军途中，诸多烦恼。
　　启程的第二日，元帅巡军。他坐在白马上，垂眸看她，她低着头，脏兮兮的脸上难得多出几分紧张。
　　马蹄声远了，跟随元帅的人对她说：
　　“元帅找你，去他帐中报到。”
　　她一惊，依旧低着头。
　　身后的人笑着喊道：
　　“你这小子平时连个屁都不放，没想到还能见元帅。”
　　她低着头，入了帐内。他坐在案后看书，遣退了所有人。
　　她压低声音，努力掩去嗓音中独属于女性的娇媚：
　　“见过元帅。”
　　他抬头，望着她笑：
　　“不必紧张，坐吧。”
　　元帅一向治军严厉，却没想到笑起来是那么温和。她那时松了一口气，依令坐了下来。
　　他说：
　　“你身为女子，有这等报国之心，实在难得。”
　　他看出她的害怕，又笑道：
　　不用害怕，只是女子究竟不方便和一众男子一同起居。我听宋大人说你的骑射俱佳，不如在众将士面前一展身手，我再破例提拔，让你独居一处，好么？”
　　她终于抬眼看他：
　　“元帅不杀我吗？”
　　他眉眼清冷：
　　“你于此终有一番作为，身不得男儿列又如何？小姐，行军艰苦，还望小心照顾自己才好。”
　　马车外，车水马龙，马车里，闺臣笑道：
　　“后来凯旋，他笑着对我说，他家中有一位，也同我一样，喜欢行侠仗义。”
　　提到驸马，天香眉眼黯淡下去，冯天绍，宋班若……她似乎有些印象，似乎被称为龙凤双雄，一直镇守边疆，后来冯天绍“死了”，宋班若也消失了。她面露苦色，但很快恢复了一贯的玩世不恭。她望着这差些时候就成为嫂子的小姐，笑：

　　“小姐，恕我不能久陪，先行告辞了。”

　　回府的路上，又再度碰到那位卖簪子和纸筝的老人家，这一回，老人家清瘦不少。她停了脚步，低声问道：

　　“老人家，还有另外一位老人家呢？”

　　那老人家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泪落不止：

　　“小姐，她前些日子走了，走了。”

　　天香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老人家颤巍巍地拿出一支乌黑的簪子，尾部细雕了几枝绿叶，栩栩如生。老人家递给她道：

　　“她啊！一直念叨着要谢谢你们，带来了太平，这是她最后的那几天做的，说你们买的是花，这花总要绿叶配才好，小姐，你一定要收下。”

　　天香接过那支簪子，嘴唇有些颤抖，道了谢，急忙离开。
　　回到府里，天香第一时间去了书房。这些日子，她常常过来，却是为了看一个她应该恨之入骨的人。她让她经受国亡家破之痛，又从悬崖一跃而下，让她承担她的重任。很多次，她想迎回父皇，但还是选择一刀两断。试想一个亡国公主，却要在一个新的国家推行新法，一点点摧毁曾经的所有，这啮骨之痛有多少人受得住？
　　天香坐在榻前，看着浑身伤?的冯素贞，忍不住失声痛哭，现在谁都幸福了，她的痛苦却永无止境，难道不能归咎于眼前的人吗？但是眼前的人永远醒不过来了。她忍住余下的泪，轻轻抚了抚素贞的脸颊，将那支簪子放在她旁边。
　　天香说不清楚心里那一股股扭起来的波涛，它们汹涌地撞击在一起，搅得她很想吐。如果驸马现在醒过来，她绝对不会原谅她，可要是永远不会醒来呢？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另一个念头接踵而至：那她现在就会原谅她，只要她会醒来，她干什么都可以。这种不理智的想法吓了她一跳，涉及冯素贞，她竟是这样不理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