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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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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可能只是我不敢承认。”她说。
不敢承认自己喜欢物理,承认自己存在的价值始终建立在其他人之上。种种种种,说起来很令人感到心酸。柊原惠子说,先别管这些了,把□□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切原赤也欲言又止地看她,最后还是说,好吧,先处理那些家伙的事情。
切原赤也读书时认识过其他学校打网球的人,比他高一年级,行事作风很像不良少年(其实根本就是),但心肠还不坏。他白天回自己的家一趟,找出国中留下的通讯录,按那上面的电话打过去,说喂喂喂,是亚久津吗?我是切原啊。
对面是个女声,开开心心地说,仁的朋友吗?稍等哦,仁!你的朋友来找你,不是隆,另一个。
亚久津仁说:“谁啊?”
切原赤也说:“是我!切原!”
“切原谁啊?”
“……”
亚久津仁完全对他没印象了,柊原惠子在旁边偷偷笑起来。切原赤也很是觉得自尊心受挫,大声嚷嚷,说你怎么会不记得我呢?我们一起去过U-17啊,我们还一起结组训练过呢。立海的,我是立海的切原赤也。
立海?只记得三巨头了。
切原赤也气得跳来跳去。
亚久津仁应该是听到U-17就想起他是谁了,但两个人在集训时的关系大概很不错,所以随随便便地开了句玩笑。柊原惠子听出来了,但还是忍不住维护切原赤也,凑上来,对着话筒说:
“他前段时间刚刚结束法网比赛,你也没有看吗?”
亚久津仁说:“……你谁啊?”
切原赤也说:“我朋友——惠子!”
“名人?”
“呃,现在还不是。”
“那不认识。”
“以后就是了!”
“那以后再说吧。挂了。”
“喂!”
切原赤也的下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电话的忙音就响起来。他故作镇定,说亚久津仁太忙了,等他再把电话打过去。但打过去要做什么?闲聊叙旧吗?柊原惠子按住他的手,说赤也这段时间总是在忙,却又不知道在忙什么,她有点担心。
“是不是我的麻烦让你感到有压力?”她问。
切原赤也眨眨眼,说:“我想让你的生活快点好起来。”
其实柊原惠子觉得现在的生活反而是她有生以来的最好时光。但这话不能说,她不能长久地、始终地把切原赤也拘束在自己的空间之中,迟早要把切原赤也归还于绿色的网球场地。她就点点头,说哦,那位亚久津先生能解决这件事吗?
切原赤也没回答,反而向她提问:“你有点不高兴吗?”
“没有啊。”
切原赤也望了她一会儿,说:“解决完这件事,你想和我一起出国走走吗?我可能要去准备下一个赛程的恢复训练了,但我不想和惠子分开。呃,如果你想留在国内找个实验室做研究,我也能理解……”
柊原惠子说:“什么?”
“当我没说——”
“我想听赤也再说一遍。”
“……”切原赤也说,“我不想和惠子分开。”
“我想和你出去。”
切原赤也半天没说话。
柊原惠子后知后觉地感到难为情,想不出自己能这么冲动地说出这句类似表白的话。她也当做没有说过好了。但她没有挪开视线,还是紧紧地看着切原赤也。柊原惠子想,她也不想和切原赤也分开,这么几年以后,她也不想再错过她可以拥有的一切的东西。她说,可以吗?我可以吗?她握住切原赤也的手,看见对方的眼睛又一次清晰地、完整地映出自己的身影。切原赤也嘟囔着说,他想象中的告白场景不应该是这样的,而且好像被惠子抢先了。不过,这样就这样吧,他迟早会把分数打平。
他很僵硬地说:“那我、我——我可以抱惠子吗?”
柊原惠子眨下眼,说:“可以吧?”
切原赤也像是坏掉的发条士兵一样,胡乱地抬高双臂抱住她。
他说:“惠子。”
“什么事?”
“你家的座钟好吵啊。”
“我家没有座钟啊。”
“那咚咚咚的声音是什么?鬼又不会在白天出来。”
“……”
“我的心跳也不会这么大声。我训练的时候强度再大都不会跳这么快。”
“……”
“啊。”
切原赤也放开柊原惠子,往后撤半步,微微弯下腰,隔着一点距离听柊原惠子的心跳声。他说,对不起,我真的是笨蛋。但惠子要能理解他才是,因为惠子是与他不同的非常聪明的人。仿佛是柊原惠子的紧张安抚了他,知道柊原惠子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镇定,切原赤也轻轻地、再一次地抱住她,感受到对方有点生气、有点无奈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脖侧。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够聪明,在柊原惠子面前尤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关心的是什么。切原赤也偶尔会撞见她和柳生比吕士聊天,在谈论推理小说中的杀人手法能否实现。明明对小说不感兴趣,但在分析小说中用到的物理装置还是能说得头头是道,切原赤也一个字也听不懂。他后来很努力地把他们谈到的推理小说都看了一遍,次日假装不经意地向柊原惠子炫耀,结果对方只是说,你居然还喜欢这个呀。好沮丧。他总是做错,包括现在,他也有点搞砸了。他是不是柊原惠子心里可靠的那个人呢?好希望是。不过不是也没关系,大概,因为惠子也很期待他。
他笑起来。
柊原惠子在耳边问他:“你笑什么?”
他说:“突然发现惠子喜欢我。”
“所以……?”
“感到很幸福。”
如果不是实在不合时宜,他真想在各个社媒上发帖,说自己与初恋走到一起。切原赤也很艰难地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回归开始的话题,一本正经地分析,觉得亚久津仁说不定会有□□的人脉。完全是谬论。亚久津仁第二次接起电话,听说切原赤也的来意后,语气很凶地训了一顿。哎,一个年级的等级差别就是这么鲜明,即使对方只是校外的。
柊原惠子忍不住说:“你别凶他啊。赤也会产生这个误解,和亚久津先生的态度也有关系吧。”
亚久津仁跟这种人没话讲,觉得切原赤也杀人她还会帮忙埋尸,一言不发地挂电话。
过了会儿,亚久津仁发来邮件,问:“叫什么?”
切原赤也回:“啥?”
“找你们麻烦的组织叫什么?”
“××组。我就知道你认识!”
“……”亚久津仁问,“真田知道你试图和□□私了吗?”
切原赤也不敢回复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有点怕真田弦一郎。
柊原惠子看得好笑,又不好意思笑——切原赤也是在帮她忙呢,而且两个人刚刚表白,怎么也不能这样拆台。她就站起来,说我去泡杯咖啡,好像还有一点咖啡豆,磨了喝。
切原赤也说:“好苦,没有别的吗?”
“可乐?”
“嗯!”
柊原惠子去厨房找可乐。
她拿着两罐可乐,路过玄关时,听见庭院传来嘎达嘎达的声音,像是有人试图打开大门。她紧张起来,怀疑是幻听,又怕是真的有人来。但是,庭院只是用一圈栏杆矮矮地围着,翻过来也很容易。柊原惠子觉得是自己多心,犹豫了好一会儿,走到玄关旁的储物柜,拿出远程监视器查看情况。
他们把那只机械狗修了修——主要是柊原惠子在做,切原赤也提供鼓励和赞美——放回庭院门口,重启一开始就有的监视功能。切原赤也说,这样可以挡一下那些人,虽然他觉得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但以防万一。柊原惠子紧张地接通电源,等了一会儿,屏幕由黑转亮,市川萤出现在屏幕上。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理论上来说,这确实是市川萤的房子。祖母死后,把所有财产都留给市川萤,包括这栋房子,这个门牌上自始至终写着“市川”的家。柊原惠子只是拥有钥匙,但进入这里,像是不折不扣的非法入侵者。她站着,等着,看市川萤检查过看门的机械狗,向屋内走来。
市川萤敲敲门,说:“你在吗?开下门。”
“……”
切原赤也被门口的动静吸引过来,愣愣地看看门口,看看柊原惠子,再看看她手中的屏幕。市川萤,他也认识。他参加过她的讲座,后来也在网上查阅过资料。几年过去,市川萤没什么变化,还是很干练、很文雅的学者,留着整齐内秀的短发,穿一件玫红色的大衣。市川萤确实很像她的名字,亮闪闪的,很耀眼,看起来比柊原惠子更年轻,更有活力。切原赤也听见柊原惠子深深地呼吸,两个人独处时的轻松和喜悦像是镜花水月,眨眼便消失了。
——我们假装不在吧?
切原赤也想说。
他看见柊原惠子猛地回头,看自己一眼,似乎下定决心,握着切原赤也的手腕,一鼓作气地向前大跨一步,走到门口,咔嗒一声打开门。他们这才发现外面还在下雪,只是很小,雪粒细细地飘,谁也没有注意到。风雪灌进屋内,把柊原惠子的薄薄的家居服吹得又冷又硬。她局促地对着市川萤的脸,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最近要回来这里,擅自借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