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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第十一章 你会和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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柊原惠子读书时的娱乐少得可怜,同班女生在课间聊爱豆、聊电视剧、聊甲子园的时候,她唯一的话题是物理,是沃尔夫。非常的无趣、乏味,不值一提。所以她没听过当年在大街小巷都会有人唱的流行歌曲,没听过《九月二十八》,不知道那只猫的名字的来历。
……如果我在九月二十八日遇见你,京都的枫叶还正红,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如果我在十二月二十八日遇见你,一切都已经失去,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她说:“赤也。”
切原赤也说:“怎么了?”
“小猫……还好吗?”
“可好了!让我姐姐帮忙养了,你要看吗?……哦,对了,惠子还没有看过它呢。”
“……”
“惠子喜欢猫吗?还是狗?”
柊原惠子说:“我……我养过小狗。”
她转过头,凝神望着切原赤也,她明亮的春季,旺盛的夏季,和富裕的秋季。她没法说明自己在多年后无意间听到那首歌的触动,她站在街上,听完一首歌,想着如此符合切原赤也和她的两句歌词,然后她问室友,这首歌叫什么?室友说,《九月二十八日》。
那么长的名字,拗口,又不好记。柊原惠子想了很久,在切原赤也的生命里那一天曾经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一无所获;但原来只是未来的日期,被她毫无知觉地错过的未来的日期。但这样遗憾也无济于事,她错过的和切原赤也有关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她全部放弃,放弃一切可能的、未定的,转身选择了仅剩的唯一一条出路。
切原赤也说:“小狗吗?呃,不会是说我吧?”
“……”柊原惠子有些惊奇地说,“你在想什么?”
“哎呀,都怪惠子!你以前总说我像小狗嘛。”
“那我也没养过你。”
“我希望呢。”
“……”
切原赤也大概是在国外打比赛久了,说话比以前更直率了,直率得有点冒失。柊原惠子半天没说话,不知道该接什么,开玩笑呢,还是吐槽呢,什么都不知道。她像是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挑花了眼,但是深知自己兜里只有一分三厘的钱,所以很慎重,不肯轻易做选择。
正好下雪了。
她如释重负,说:“我们去找个地方坐坐吧。”
“好!那我要吃寿司!”
“可以吗?你不需要调整饮食结构吗?”
“不管不管,下一个比赛周期还要好久才开始呢,先去吃点好的。”
柊原惠子说:“你的教练不会骂你吗?”
切原赤也说:“会啊。”
这么无所谓,还是高中时候和她打电话抱怨教练严格的家伙吗?柊原惠子发现自己拥有的资料都过时、失效了,切原赤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向她展露出越来越多的空白。
她有些想问,但终于没问。
他们两人坐地铁去了切原赤也指定的一家寿司店,是这几年新开的,人气很高,连柊原惠子也有所耳闻。她当然没去过,她又不爱吃,又没钱吃,进去的时候就有些窘迫,跟在切原赤也后面,看他很熟悉地与服务员打招呼。
切原赤也说:“青学的家伙开的店,但是味道还不错!”
“青学呀。”
“呃,嗯!国中时遇到的很讨厌的那个学校。”
柊原惠子倒不是不知道青学,国中三年的切原赤也的比赛她都场场不落地看过,被切原赤也要求着的,因为自己主动想看的。她当然知道青学,在切原赤也摩拳擦掌和其他人一同完成三连霸的伟业时被青学阻断,在切原赤也作为职业选手比赛时遇到的两个难缠的对手也曾经是青学的正选。
所以她说:
“真的好讨厌。”
寿司店的老板正好端来寿司,顺便和两个人打招呼,听到柊原惠子的这句话,顿时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
柊原惠子不免尴尬,很紧张地看了看切原赤也——下意识的。
切原赤也不负众望,很仗义地说:“她喜欢我。”
“噢,”河村隆了然,笑眯眯地说,“等下我送你们一份金枪鱼寿司,好吗?最近来这里吃饭的年轻女性都蛮喜欢点这个。”
切原赤也说:“好啊好啊,你人真好!”
柊原惠子完全没有机会插嘴,就这么看着两个人说完话,寿司店的老板又离开,留下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切原赤也没意思为自己的话做解释,借口也好敷衍也好,他什么也没说,好像真的笃定柊原惠子喜欢他。
过了一会儿,切原赤也说:“忘了问,惠子,有男朋友了吗?”
她条件反射地摇头。
切原赤也笑了,说:“那就好。”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我也没有女朋友。”
柊原惠子说:“噢。”
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聊切原赤也呢,还是聊自己?聊对方广阔而开朗的未知,还是聊自己逼仄而困窘的秘密?柊原惠子低下头,默默地吃了一块寿司。
她的手机响起来,是室友的电话。
柊原惠子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切原赤也托着下巴,点点头,很好奇地看着她。
她说:“是莉绪——就是我室友的。”
切原赤也立马笑眯眯地说:“这样啊!我才没有吃醋呢,惠子快去接电话吧。”
柊原惠子:“……”
柊原惠子有点无语地出去接电话。
她说:“莉绪,怎么了?”
小池莉绪说:“你那个高中同学,靠不靠谱?”
“看哪方面吧。”
“大事呢?”
她想了想,想起切原赤也问过自己的意见后便简简单单地决定成为职业选手,有点想笑,又很复杂,混了一点愧疚和逃避,最后说:“可能也不是很靠谱。”
小池莉绪说:“那就麻烦了。”
“……怎么了?”
“□□来讨债。惠子,你先别回来了。”
“……”
柊原惠子说:“他们还在吗?”
“已经离开了,但说明天还会来。”小池莉绪说,“我帮你收拾一下东西,等你找到新的住址,我给你送去。”
她说:“噢。”
停了停,又觉得这样太干瘪,说:“谢谢。”
其实这样回复也还是很干瘪,可她还能说什么呢?柊原惠子攥着自己的手机,站在寿司店的外面。雪越下越大,天色也就越来越暗,路上的人走得越来越快,急着回家。柊原惠子想,她能去哪儿呢?
……沙子。
在激流中飘飘荡荡的沙子,沉不下去,混混浊浊的,她什么也看不见。
切原赤也出来找她:“惠子,寿司都上齐了哦——哇?!谁欺负你了?你室友吗?那个莉绪?”
她很茫然地摇摇头。
“那——”切原赤也说,“是雪太大了吗?”
他挨着柊原惠子蹲下来,抬手在柊原惠子的脸上蹭了蹭。她随着他的动作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又不知不觉地哭出来。她很久没哭,自从祖母离世以后,她独自一人主持祖母的葬礼,接待过往来宾,跪坐在祖母的遗像前,最后等来匆匆赶回的祖母的女儿。柊原惠子说,请节哀。祖母的女儿泣不成声。而她的眼睛干干的,旁观这一切的发生,无动于衷。
她盯着切原赤也看,但是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见。柊原惠子想,原来自己真的哭了。
她说:“你怎么、怎么出来了?”
“我好害怕你又突然离开。”切原赤也说着,轻轻攥着柊原惠子的手,“惠子,出什么事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
切原赤也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说:“那我们先进去好不好?外面好冷,我要被冻坏了。”
柊原惠子很轻地握回去,握住切原赤也的手,但她自己的手也好冷。
她点点头,说:“好啊。”
于是切原赤也忽然也有些想要落泪了。他在失去柊原惠子的消息后后悔过很多次自己选择成为职业选手的决定,在他离开学校接受训练的一年间,柊原惠子经历了许多、许多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她的空白逐渐成为撕裂两人关系的沟壑,把两个人推开得越来越远,而他一无所知,也无能为力。
幸村精市说,赤也,柊原最近还好吗?
他不知道,他没有她的消息。
幸村精市说,之前在医院见到她,好像是家人生病了。赤也,你要多关心一下人家,不要只顾训练。
他说,什么时候的事?
说久不久,说近不近。就是那么巧的时间点的事,不足够让柊原惠子忘却,也来不及让切原赤也发觉。他无知无觉地错过许多,看不见沙滩底下埋藏的贝壳,看不见钻进禁闭的蚌壳内的一粒小小的沙子,看不见柊原惠子的痛苦、煎熬与忍耐。他自顾自地埋怨很久,很多,埋怨柊原惠子的不告而别,埋怨对方的冷淡,但怎么会——
怎么会还想要握住我的手呢?
切原赤也用力地深呼吸,把柊原惠子从地上拉起来,回到寿司店里坐下。他们找的位置很好,在最深处的角落里,不会被别人打扰,还能安安稳稳地看街景。
他很殷切地帮柊原惠子摆盘,看她吃寿司,一块又一块,仿佛只是在吃,没有多余的意图。
切原赤也说:“惠子。”
柊原惠子抬眼看他,眼睛还是很红,很疲倦的。
他说:“我……我不应该成为职业选手。”
“……”
“不应该离开你。”
柊原惠子眨了眨眼,被寒冷冻得有些发僵的脸上渐渐出现表情。她似乎想了很多,但最后只是说:“我想回神奈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