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2、欲夺人子苏氏忏悔 “十来日之 ...

  •   娉姐儿自家也觉得,本着考量三名妾室谁更适合抚育绍哥儿的想法,迟迟按兵不动,却累得自己夜夜被吵得连觉都睡不好,有些本末倒置了。
      因此月底清账、处理琐事的时候,巩妈妈请示绍哥儿的去处时,娉姐儿就不愿意再拖了,吩咐道:“就叫齐氏来养他罢,空院子你随意挑一间,先打扫出来,再叫了她来,我亲自与她说。”
      苏氏、王氏到底是剃了发的居士,重新入红尘,从世外之人变回郦家的侍妾,除了心态上的转换,还有蓄发的麻烦。还是直接指派齐氏,轻省些。况且齐氏曾经有过孩子,肯定学习过抚养孩子的知识,比苏氏王氏两个没有当过母亲的新手要强上一些。
      娉姐儿口中吩咐着,手上不停,还在翻阅和光园七月份的账册。如今家中人口少了,事情也简单,账册都薄了不少,从前要看上两日的总账,如今不到一日就能看完。
      她翻了翻,在其中几本没问题的账簿上印上自己的私印,又用手点了点有问题的几本,顺势吩咐巩妈妈:“叫这几名管事进来见我。”顿了顿又笑道,“原本家务事有齐氏助我,等她养了孩子,只怕和云姨娘一样,没工夫搭理我了。”
      巩妈妈也附和着笑了,接着依言而去,先去叫了管事,然后挑了院子,最后才着人去洒扫院落。
      娉姐儿就与几名管事对了账,见下一个走进来的是慈心庵的金师父,忙露出和气的笑容:“金师父来了,坐。”出家人不比家里的管事,虽然办的差事差不多,但身份好比客卿,还是礼佛的高人,须得客气待之。
      等金师父坐了,吃了茶,娉姐儿才指着慈心庵的账簿,问道:“十来日之前,金师父登记了一条‘苏居士前来忏悔’,这是何意啊?”
      金师父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便娓娓道来:“十数日前,苏居士来寻贫尼……”
      在她的叙述中,一个从不曾为娉姐儿所知的、陌生的故事,徐徐在她面前展开了画卷。
      事情要追溯到很久以前,早在陈姨娘有孕的时候。
      不,应该是更久以前,早在……齐姨娘有孕的时候。
      受了陈姨娘好处,甘为陈姨娘驱驰的仆人——因为身有残疾,成为随时可被丢弃的棋子的仆人的亲戚——青苔暗生的活动砖,不平的桌脚的垫脚石——合情合理的迁居,理所应当的修葺——痛定思痛的反省,对细节的追溯,对仇家的锁定——物证全盘消亡,人证人走茶凉,求告无门的悲愤——毅然决然地下定决心,亲手执起复仇的利刃。
      一个无比流畅,也无可挑剔的故事。甚至不需要证据——正如讲述中所叙述的那样,证据早就已经淹没在时间里。
      娉姐儿沉默数度,才消化完这个故事,问金师父:“苏居士,真是这样说的?”
      金师父颔首,顿了顿,又补充道:“贫尼以为,苏居士所言之事,涉及贵府的姨娘与其他居士,不可对夫人隐瞒。但苏居士所言是否真实,贫尼也没有余力调查得清楚明白,若贸然告知,不慎打了诳语,就是罪过了。是以贫尼只在簿册上如实写明苏居士曾来忏悔,若夫人想知道详细,贫尼再将苏居士所言如实复述给夫人知晓;若夫人不感兴趣,便叫这过往如簿册上的字迹,随时间淡去。”
      娉姐儿心中暗自赞叹,怪道自己向常去的庵堂借人的时候,师太会推荐金、孟二位师父。孟师父暂且不论,这位金师父,果真不仅佛法学得精通,人情世故上也极为练达。分明是在夫人、姨娘、妾室之间,哪一头都不愿得罪,既明哲保身,又处处示好,偏生还能说出这样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好似她的这种投机,还是合了佛法,遵了佛道的。
      苏氏这突如其来的忏悔,分明是把金师父当了枪使,想借着她的口,来检举、告发齐氏。金师父既不想搅进这俗家是非里,又不想坏了苏氏的事,平白得罪个人,就将事情含糊其辞地写进了簿册里。如果夫人对此事感兴趣,自会询问;若不感兴趣,则揭过不提。如此预留了缓冲的时间,不会让冲突发生得突然而又尖锐。并且事后哪头问起来,她都有说辞:如今夫人问了,她可以如此解释;若夫人没问,苏氏打听起来,金师父则可以说缘法未到,所以没有告发成功,可不是她瞒而不报。
      想清楚了金师父心里的小九九,娉姐儿又将关注点放在了苏氏所告之事本身上。按照她的“忏悔”所言,齐氏是后知后觉发现了陈姨娘害她小产的事,苦于事件已经有了定论,人证物证一应俱缺,无法走正当途径让陈姨娘自食其果,于是下定决心亲手复仇。
      至于齐氏是如何复仇的,苏氏的忏悔里没有细说,但从事情的结果来看,陈姨娘生下了一个死胎,也算是告慰了齐氏的遗恨了。
      苏氏选在邵姨娘失势,失去绍哥儿的抚养权,这样一个节骨眼上去“忏悔”,其目的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果齐氏害陈姨娘小产之事坐实,依照娉姐儿的性子,是肯定不会把哥儿交给一个杀人犯来抚养的。如此狠狠打击了绍哥儿慈母人选最有力的竞争者。若齐氏被踢出了选择的范围,苏氏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了。
      想不到,这样一个谨小慎微的、慈悲的、虔诚的通房,一辈子都低调得近乎懦弱,驯顺得近乎卑微,甫一出手,就这样干脆利落,精准打击竞争者的同时,还推了自己一把,一下将自己送到了人人梦寐以求的位子上。
      绍哥儿的慈母啊……可以说是郦府隐形的二夫人了。别看郦轻裘生前,数贺氏和陈姨娘最得宠爱;夫人跟前呢,又是韦姨娘、云姨娘最能讨得了好;可再等个二十载,府里是年轻一辈的天下,夫人位子坐得又正又稳,自然奈何不得,可除开夫人,就数将绍哥儿抚养长大的姨奶奶最说得上话了。
      旁人争宠,谋的都是眼前,苏氏倒是个眼光长远的,一看就看到了二十年后。邵姨娘但凡有她一半的远见,也就不会耐不住一时的寂寞,自己走到了一条绝路上去。
      娉姐儿忽地笑了,心道:苏氏千伶百俐,到底还是棋差一着,思路虽然好,但通过金师父来告知自己,还是不够缜密。
      一来,在时间上,苏氏虽然可以控制她自己几时向金师父忏悔,却不能控制金师父几时向自己这个夫人汇报,万一金师父报告的时候,齐氏已经获得了绍哥儿的抚养权呢?甚至如果金师父不欲惹事,她都不会前来告知。苏氏相当于将杀敌的刀柄递到了旁人手上,太被动了。
      二来,尽管有“忏悔”这一层遮羞布,但不必费心思考,就能知道苏氏打的是什么主意。苏氏这一计固然巧妙,却还是将自己的动机完完整整地暴露在自己面前。她就不怕表现得太会谋算,激起自己的厌恶,导致自己既不认可谋害旁人的齐氏,也不信任告密牟利的苏氏,反而为他人作嫁衣裳,便宜了第三顺位的选择,王氏?
      不,这两个所谓的弱点、弊端,对苏氏来说,也都是可接受的。
      对于第一点而言,其下辖的茎叶图不外乎几个分支,一是金师父会告知,二是不会告知,由这两个分支再衍生出后续的其他分支,导向种种不同的可能。
      走第一个分支,若金师父及时告知,自然最好,一切按着苏氏的剧本行事——夫人发现齐氏与陈姨娘狗咬狗,震怒之下摒弃齐氏而选择了苏氏;若金师父告知得太迟,实际上还是会走向同样的结局——慈母的人选,是可以变的,哪怕金师父告诉夫人的时候,齐氏已经当上了绍哥儿的抚养人,闹出了这样的事,夫人肯定不会放心叫这个害死过一个孩子的女人继续扮演母亲的角色,苏氏一样可以上位,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走第二个分支,金师父没有告知,那苏氏的所作所为相当于埋下了一个伏笔。没有得益,却也绝对不会有坏处。只要她后续再通过别的途径把事情捅出来,一样可以得偿所愿,甚至还能拉金师父做个见证——横竖出家人不打诳语,由她出面作证“苏居士于某某日向贫尼忏悔,陈述过此事”,就会让后续的揭露更有说服力。
      至于第二点,想必苏氏短暂地露出爪牙为自己牟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又会收起利爪,回归到从前低眉顺眼的形象,往后错非再遇到利弊攸关之事,她都会一如既往地扮演这个众人印象中,温柔善良友好的苏氏。所以一时间激起自己的恶感,不是什么大事,还有漫长的时间可以弥补。
      万一给王氏作了嫁衣裳,也不是不可控的结局。以两人交好的程度,无论谁成了绍哥儿的慈母,都会在一起抚育这个孩子。当然,苏氏也可以像出手算计齐氏一样,一并算计打压王氏,确保自己一支独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