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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拿贼拿赃拿奸拿双 “邵姨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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娉姐儿在两种做法种权衡:一种是先将纪川和邱妈妈找来询问,最后一步才是图穷匕见,直接质问邵姨娘;另一种则是捉贼拿赃,先引而不发,查清纪川和邵姨娘下一个可能幽会的日子,捉个正着,若长期的观察之下一无所获,则反过来证明了纪、邵二人的清白,坐实了项妈妈的诬告。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娉姐儿想到了汾水。从前她对汾水一腔信任,即使几次汾水露出端倪,让她有所怀疑,却始终不愿意接受事实,仅有的自保手段也只是将她调离自己,而没有施加惩戒。
可付出的信任被伤害过后,再怎么重新拼凑弥补,都不会是当初完好无瑕的状态了。
因此,这一回,娉姐儿选择了——不信任。
不惮于以最恶的想法揣测他人,假设邵姨娘是个编造故事博取同情的骗子,又是个水性杨花,不安于室的浪荡之人。在这样的假设下,对质的意义不大,只能换来更多的谎言和虚假的眼泪。
因此,娉姐儿选择了第二种。
她复又将项妈妈叫了回来,问了一些细节,又细细叮嘱了一篇话。
接下来的几日,娉姐儿都没有睡好。在差不多四五日的等待后,于一个看似宁静的、有星无月的平凡夏夜,浅眠的娉姐儿被值夜的丫鬟轻手轻脚地推醒,轻轻地告诉她:“项常青在外头候着了。”
项常青是项妈妈的丈夫,礼管事的女婿,在今日的任务中,扮演的是通风报信的角色。
晴帆舫与外界隔绝,唯一勾连外界的方式是船只的送往迎来,如果项妈妈确认了纪川与邵姨娘在幽会,而坐船出来通风报信,等她引来娉姐儿坐船来到晴帆舫,一来一回之间,已经足够纪川偷偷溜走了。因此项妈妈与丈夫议定,将他的差事暂时调到同尘湖附近,夜夜在湖边候着,若是养娘房间里点起了一盏红色的灯笼,就立刻到鸾栖院报信。
接到信号,娉姐儿干脆利落地穿好衣裳,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向晴帆舫走去。
到得晴帆舫,娉姐儿命凫渚留在湖边与船娘作伴,确保纪川唯一的撤退路线被堵死,脚下步履不停,直奔这湖心小院中邵姨娘的卧室,一把推开了房门。
房中的邵姨娘穿着一身洁白的寝衣,眼神迷茫地从床上坐起来,眨了两下眼睛才清醒了一些,茫然地唤了一声“夫人”,接着又问何事。
可她的房间里,并不仅有她一人。
另一个是睡在脚踏上的丫鬟敏兰,是随侍处拨给邵姨娘的大丫鬟。守夜的丫鬟十分灵醒,她比邵姨娘更早醒来,已经起来披上了外裳,脚踏上只余下有些凌乱的铺盖。
娉姐儿的目光迅速地在屋内可以藏人的地方逡巡了一圈,不动声色地冲身畔随侍的春水、碧水点了点头,两个丫鬟就迅捷地从她身后消失了。
房间内并无异常,足以容纳一人的橱柜门扉紧闭,连气孔都没有留下,绣幛的背后、帐幔的角落,也没有属于男人的身影藏匿。
看到这样的情形,娉姐儿也并不惊讶,而是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巡夜的护院发现了可疑的人影,追到同尘湖就断了踪迹。因为不敢贸然惊扰带着孩子的邵姨娘你,所以禀了我,由我带着人来查探一番,邵姨娘不必惊慌。”
如果最后事情被证实是项妈妈的诬告,这样的解释是最能搪塞的,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
邵姨娘适时地露出一点惊恐的表情,似乎在向娉姐儿求助,又似乎仅仅是在自言自语:“晴帆舫与外界唯一通道,就是船只,只要船娘没有受到胁迫或者收买,晴帆舫……应该是平安无事的罢?”
如果她是装的,那演技也太好了些。
娉姐儿笑了笑,没有回答,却摆出了在此久留的架势,顺势坐了下来——却没有坐在邵姨娘一看见她过来,就命敏兰搬来的黄杨木圈椅上,而是一路走到内室,坐在了罗汉床上。
这距离与坐在床边的邵姨娘实在是有点近,她脸上不由露出了尴尬的微笑,缓了缓,又换成了一片诚挚的感激:“有夫人在,妾身也就有了主心骨,安心了许多。只是扰了夫人安眠了。”
娉姐儿却没有理会她小心的讨好,而是将原本撑在罗汉床边上的手缩回来,又伸手摸了摸罗汉床的其他地方。
邵姨娘面上的笑意一僵。
此时,率领众人将晴帆舫的其他屋子都搜检过一遍的春水、碧水双双回来了,冲娉姐儿摇了摇头。
邵姨娘的面色一下子就和缓了,见娉姐儿没有新的指示,试探着问道:“妾身见夫人身边的两位姐姐摇头,是否是没在晴帆舫发现贼人的意思?如此,妾身与绍哥儿便能安心了。”
此时此刻,娉姐儿基本上已经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只有一点细节没有想明白,她看了邵姨娘一眼,目光中带着冷意,看得对方在这温暖的夏夜都情不自禁地瑟缩,才干脆放弃了对那点细节的探究,叹息道:“邵姨娘,看在你生育、抚养了绍哥儿的份上,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愿意实话实说,只消得点个头儿,我就屏退左右,给你留一份体面。”
邵姨娘嘴唇翕动,面露疑惑,顿了一顿才道:“夫人,妾身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好,”娉姐儿点了点头,“既然你不愿意说,就别怪我不给你留脸。”她冲敏兰睡过的脚踏扬了扬下巴:“路妈妈,去把那玩意儿拆开。”
路妈妈依言上前,动手一探,就发现看似平平无奇的脚踏竟别有洞天,里头竟是中空的。路妈妈将上方的板子拆开,里头便滚出一个男人来。
在众人高高低低的惊叹声中,娉姐儿解释道:“我一进门,就觉得这个脚踏有问题。晴帆舫里的家具都是成套的,你睡的床是黑漆嵌螺的雕花床,雕的是喜上眉梢的花鸟纹,可配的这个脚踏,虽然也是黑漆雕花,雕的却是草虫,看着相似却不是成套的。更古怪的是,较之床的尺寸,这脚踏,未免也太大了些。”
“虽然因为敏兰的铺盖放在上面,有所干扰,显得不那么违和。但其实敏兰的存在,本身就十分奇怪。她是一等大丫鬟,各房各院里,有几人是叫大丫鬟值夜的?”
一等丫鬟往往是主人的心腹,干的都是类似打理首饰、分管库房之类轻省又要紧的活计,似守夜这样日夜颠倒又不得好眠的辛苦活,都是资历尚浅的小丫鬟去做的。
“当然,不排除有让大丫鬟值夜的可能性。有的大丫鬟举动灵醒,伺候妥帖,或是有的人觉得伺候睡眠这样私密的事情,非深得信重的大丫鬟不可为。但我认为敏兰出现在脚踏上十分可疑,还有另外的原因。”
邵姨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娉姐儿的手上,她恍然大悟,而又无比挫败地喃喃道:“是罗汉床的温度……”
“不错,”娉姐儿点了点头,“夏日天气炎热,人若长时间在某处坐卧,留下的热度经久不散。我坐在罗汉床上的时候,床是热乎的。而且我特意触碰了罗汉床的边角,对比过,确认这热度是不均匀的,有人在上面躺卧的痕迹,而不是因为天气太热,整张床的温度都变高了。”
她对一身狼狈地跪伏在地的纪川视若无睹,抬手指了指已经被破坏的脚踏:“一开始我发现脚踏与床不配套,而且尺寸变大了,我还在想,会不会是你体恤值夜的丫鬟,想让她们睡得舒服些。然后我很快就想到了,若是体恤丫鬟,大可以让她们睡在更舒服的贵妃椅、藤椅、罗汉床上,而不是非要睡脚踏。所以我顺势坐在了罗汉床上,很快就发现,邵姨娘,你是真的很体恤丫鬟,不是装装样子而已。因为敏兰她一直都睡在罗汉床上,床是热的。”
“那么,为什么忽然叫她把铺盖放在脚踏上呢?我想,除了掩盖脚踏里藏着的人,应该没有第二种可能了。”
这时候,她才饶有兴致地望向了纪川,徐徐道:“抬起头来。”
确实是一张十分俊秀的脸,与郦轻裘比起来,平心而论,并不逊色多少,而且胜在年轻健硕,比郦轻裘被酒色淘澄虚了的□□要鲜活得多。
与一身寝衣整整齐齐的邵姨娘比起来,纪川就要狼狈太多了,他身上只有一身里衣,还穿得乱七八糟,外裳凌乱地团成团堆在脚边。
此时若还要认定他与邵姨娘之间无事,就是纯粹的自欺欺人了。
“为什么?”娉姐儿忽地饶有兴致地问道。她望向邵姨娘:“我有一件事不明白。敏兰前半夜一直睡在罗汉床上,这一点应该没有疑问了,可是罗汉床离你自己的床那样近,今夜又是你和纪川相会的日子。尽管敏兰是愿意替你遮掩的心腹,被她听到一些动静,你难道不会觉得尴尬么?”
“那是因为,如同收买了邱妈妈一般,邵姨娘已经收买了敏兰。她向敏兰允诺,等后年放丫鬟嫁人的时候,就将敏兰许给纪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