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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虔婆技俩暂遣愁怀 ...

  •   娉姐儿有所疑虑,很想知道马姑姑的所思所想,可巧贺氏也正说到马姑姑这里:“妾身知道,既然提到了马姑姑,夫人心中必然有很多想问的,马姑姑如今虽然托庇于妾身,不过人还在群玉斋里执事,夫人若要见她,直接向群玉斋传话便是。反正马姑姑已经做好了和陈姨娘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娉姐儿未曾想,身为陈姨娘左膀右臂的马姑姑,行事风格竟然与陈姨娘并不一致,没有什么滴水不漏未雨绸缪,而是想到了就去做,做成了就撕破脸,这样决绝潇洒,又简单粗暴,难怪和贺氏一拍即合。
      娉姐儿思量一番,觉得问马姑姑的必要性其实也不大了。她不关心陈姨娘是因为什么对马姑姑起了疑心,不再重用她,也不关心马姑姑为什么因为陈姨娘的一点怀疑冷落就毫不犹豫地另谋前程,选择背叛旧主。比起群玉斋里这些鸡飞狗跳的琐碎事情,她眼下最关心的还是两个女儿的婚事。
      贺氏所言,到底有几分真?
      理性尚未开始分析,直觉与感性已经向娉姐儿揭晓了答案。会用“玉玦”的谐音来传信,这样浪漫又天真的做法确实很符合纯姐儿的美学,另外将顾家当作后手,也符合她的作风。
      也许正如贺氏所说,纯姐儿的出发点并不是故意恶心家里人,抢夺妹妹的亲事,她只是给自己上一道保险,以期汪家的亲事落空之后,自己还有一门亲事可以托底。在汪家事成之后,她对顾家没有什么留恋,这一点应该是真的。
      但从性质考虑,纯姐儿的行事依旧相当恶劣。天幸汪家真的三书六礼来聘了她,否则她横刀夺爱,真能把娉姐儿恶心得够呛:若不许了这门亲事呢,纯姐儿刻薄凶蛮,又抢亲妹妹的亲事,名声坏上加坏,拒绝了顾家,她很难再嫁出去了。虽然家里不至于少了一副碗筷,但要和这么个刺头朝夕相对一辈子,实在是难以忍受。
      可若许了这门亲事,公理何在,正义何存,不但对不起无辜的维姐儿,还平白结了顾家这么一门糊涂的亲戚,原本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韦姨娘指不定也会暗生龃龉,与自己离心。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痛苦曾经一度加诸于娉姐儿自己身上,她的庶妹娟姐儿,也是一样用了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引诱了未来的姐夫,狠狠羞辱了一大家子,逼得娉姐儿吞下了这样大的一枚苦果!
      说到娟姐儿……关于她的记忆其实已经十分模糊了。娉姐儿初嫁的时候,偶尔还会听姚氏提起娟姐儿的事情,咬牙切齿而又得意洋洋地告诉她,又想出了什么新办法磋磨娟姐儿,叫她为自己作的孽赎罪。天长日久,连仇恨最深的姚氏都失去了兴致,娟姐儿仿佛不复存在,在宁国公府的小佛堂里活得悄无声息,所有人都不再提起她。就连京城内外那些相熟的、不相熟的亲戚旧友,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这位四姑娘的存在,默契地认定宁国公府一共只有三位千金。
      要不要也让纯姐儿就此隐遁呢?
      娉姐儿忽地生发出这样的念头。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一方面让她为自己的行径付出了代价,另一方面这种做法对郦府的声誉损伤较小,还能给韦姨娘母女一个交待,又狠狠打击了陈姨娘,让她失了余生的指望。
      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损伤还能更小,就是假装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对于纯姐儿来说,她反正很快就要嫁去汪家了,与顾家那点子纠葛,她本人只怕是最不愿意提及的一个,理当讳莫如深。对韦姨娘母女来说,她们目前尚且不知道顾家拒亲是因为纯姐儿有意诱导了顾七郎,对纯姐儿没有仇恨,而且又议定了新的亲事,一切都在向前看。
      至于贺氏和马姑姑这里,倒是最好解决的了。她们在乎的只是能不能用纯姐儿的秘密换取利益,其实根本不在乎夫人选择如何处置。大可以如贺氏所愿,抬举她当了姨娘,给她好一点的待遇。再将马姑姑的身契从陈家要过来,解决她的焦虑,让她放心地养老。
      只是不知道马姑姑对陈姨娘的仇恨到底有多深。在娉姐儿看来,被猜疑被冷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马姑姑为此反应激烈,也不排除一种可能,马姑姑在乎陈姨娘母女的下场,更甚于她自己的未来。
      念及此,娉姐儿就道:“倒也不是非要见一见马姑姑,只是不知道马姑姑所求。”
      夫人如此问了,就说明已经打算论功行赏了,贺氏心领神会,忙不迭地露出笑容:“马姑姑所求倒也不大,只求夫人解决她在陈家的后顾之忧,再给她些许银两,准她告老。”
      娉姐儿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这倒是出乎意料,我还以为马姑姑会求一个在晴帆舫或是鸾栖院管事的位子呢。毕竟她手头筹码很多,只求这一点子东西,有些浪费了。”
      贺氏一愣,思考了片刻,才回过神来:马姑姑跟了陈姨娘许多年,肯定替她做过许多上不得台面的事,掌握的秘密肯定不止纯姐儿有心笼络顾七郎这么一桩。她现在既然已经摆明车马站在了陈姨娘的对立面,大可以将这些陈年往事一件一件地抖落出来,换取更大的利益。
      贺氏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马姑姑过来献策,指点她拿纯姐儿的秘密换取更好的待遇,她盘算了一遍觉得可行,就被欢喜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考虑到马姑姑身上还有可以榨取的价值。
      现在经由夫人提点,贺氏不由地有些懊悔,若是早点想到,不如再和马姑姑拉扯一番,从她嘴里抠出点更要紧的秘辛,献给夫人换甜头也好,自己握在手中要挟陈姨娘也好,都是易如反掌的事。
      娉姐儿见到贺氏懊丧的神情,知道她在后悔什么,不由笑了笑。
      贺氏的反应是人之常情,这样的话马姑姑的表现就有些违反人之常情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娉姐儿试着分析了一下,认为这“妖”,是出在自己和马姑姑信息不对等的前提下。
      自己判断陈姨娘的威胁性不大,觉得马姑姑做得太夸张了,但马姑姑不这样认为,要么是她过于胆战心惊,要么则是——陈姨娘的威胁性比自己料想得更大。
      马姑姑既然有勇气背叛陈姨娘,通过贺氏向自己抛出橄榄枝,说明她很有行动力,不像是特别胆小的人。排除了前者,再以后者为前提进行分析,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正因为陈姨娘的威胁很大,马姑姑才不敢也不能用她的更多秘密为自己换取利益。若将那些陈年往事都倒腾出来,一方面马姑姑是个从犯,自己的手也不干净,需要提防夫人处置完陈姨娘,掉过头来处置她的可能;另一方面,真到了这样鱼死网破的境地,陈姨娘肯定有办法扼住马姑姑的咽喉,叫她说不出来,或者即使说出来了,也没命享受出卖秘密换来的福利。
      如此想来,马姑姑选择纯姐儿的秘密出来做交换,也是精挑细选的。一方面,这个秘密关乎纯姐儿的前程,非常重要,夫人也好陈姨娘也好,都会慎重处理此事,能够凸显马姑姑的重要性;另一方面,这个秘密暴露出来,对纯姐儿的损伤其实不会特别大,这无关夫人对群玉斋的喜恶,夫人重视家族声誉,投鼠忌器,顶多让纯姐儿受个教训,不会让她吃大亏,马姑姑和陈姨娘之间,还有回旋的余地,不会玉石俱焚。此外,这个秘密以贺氏为桥梁,贺氏与纯姐儿算是忘年交,有参与感,叙述才有可信度,相当于将取信于夫人的压力分摊到了贺氏身上,可谓是一石数鸟。
      娉姐儿慢慢地说:“马姑姑所求既然不大,我也不是不能给。”
      贺氏眼睛一亮,她懊丧过后,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后悔,也并不好奇为何夫人没有榨取马姑姑的剩余价值,而是这样随意地同意了她的请求。贺氏所关心的只有自己,她忙不迭地接道:“那么妾身所求……”
      娉姐儿笑了笑,伸出手比出两根手指:“你给出的消息,确实是有用的,我自当对你有所褒奖。两种选择,第一,如你所愿抬你为姨娘,替你开脸摆酒;第二,称谓不变,但一应吃穿用度比着姨娘的例子来,甚至可以破例许你在晴帆舫设小厨房,你自家挑吧。”
      贺氏听到第二种,脸色微变,本能地觉得夫人有所反复。
      但她很快回转过来:选第一种,风光无限的同时,等同于公开了她对群玉斋的敌意,对外宣称“贺姨娘于子嗣有功而成为姨娘”,旁人肯定要打听到底是怎么个有功法。得知真相之后,她和群玉斋之间就是深仇大恨了。选第二种,则是落得个里子实惠,不必打草惊蛇。
      夫人不但没有反复无常,还是真心实意地替她考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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