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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预支甜头众望所归 ...

  •   虽然不明白云澜态度转变的因由,但她的心甘情愿,正好解了娉姐儿的燃眉之急。
      郦轻裘在巩妈妈的说项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搬去了添香院。独寝了几夜,就觉得十分难熬。从前住在鸾栖院的时候,虽然娉姐儿有了身孕,他并不能做什么,但至少能享受她陪嫁丫鬟的精心伺候。不像如今独身住在添香院,服侍的只有五六个人到中年的老妈妈,虽然周到,却没有青春少女的衣香鬓影、巧笑倩兮,实在是难耐得很。
      本想到和光园里的美妾那里歇宿,可想到前几日才刚敲打告诫过他的岳家大嫂,郦轻裘就垂头丧气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柳氏虽然美貌和悦,说话轻声细语,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厉害得很,不愧是公侯人家主中馈的主母。
      柳氏说了,他偷置外室的事情,已经为宁国公府的人所知,即使他抬出为子嗣计较的理由,也抵不过娉姐儿已经怀孕的事实,倘若对簿公堂,逃不过一个停妻再娶的罪名。即使娉姐儿良善大度,并不追究,他们宁国公府却不会容忍殷家的女儿受到欺凌。如果下一次见到娉姐儿,察觉她脸上并无欢容,新账旧账一起算,宁国公府和郦府之间,也就不会维持目前的和气了。
      今日正是念及两家的亲戚情分,出面说话的才只是柳氏这样年轻一辈的世子夫人;他日若再有龃龉,国公夫人与二太太就要联袂出马了;如果郦家嫌国公夫人的面子都不够大,少不得就要请他到老太君或是太后娘娘跟前分说了。
      平民百姓也好,高门大户也好,说到“见官”,都是不约而同地勃然变色。盖因对于平民来说,吃官司导致家破人亡,乃是再司空见惯不过的事。至于朱门绣户,则最好脸面,凡事闹到了对簿公堂的地步,非但元气大伤,也颜面无存。
      柳氏上来就踩住了郦轻裘的痛脚,拿对簿公堂来威胁,又粉碎了他自以为占理的“为子嗣计”的论据,拿“停妻再娶”说事,相当于掐住了他的脖子。
      此时又没个赵和康之流的狐朋狗友替他支招,他又素来是遇弱则强,遇强则弱的弹簧般的人物,当即被柳氏唬住了,根本没有考虑到真到了对簿公堂的时候,宁国公府与郦家一损俱损,齐氏的身契又被拿在娉姐儿手里,“停妻再娶”也缺乏充分的证据。
      再配合柳氏语意模糊的威胁,让郦轻裘既不清楚得罪娉姐儿的具体边界,又本能地为强权所压,不敢再得罪娉姐儿分毫。否则光凭巩妈妈的说项,他未必会如此配合地搬到添香院去。
      而娉姐儿预设的五六天的期限,一方面是给了云澜充分的准备时间,另一方面也是对郦轻裘了如指掌,知道他的耐心限度约摸就是五六天的功夫。在五六天之内,色心小于胆量,畏惧她的脸色和宁国公府的威势,只能苦苦忍着;五六天之后,色胆包天,头上仿佛一把刀悬着,哪里顾得了许多,宁可说谎或是请狐朋狗友打掩护,也一定要出去偷吃了。
      五六天后,一乘小轿从鸾栖院的偏门悄悄地抬到了添香院。第二日的昏定省,打扮一新的云澜就出现在请安大队之中,被娉姐儿正式介绍给众人。
      “这是云澜,想必你们也是识得的,因着我身上沉重,服侍姑爷不便,就给云澜开了脸,如今住在添香院里。”
      娉姐儿语毕,特地停顿了片刻,给众人足够的时间来消化其中的信息:首先,云澜成了通房,意味着她们多了一位竞争者,以老爷喜新厌旧的习惯,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内,很难分神他顾。其次,老爷如今与夫人分居。最后,夫人破天荒改了性子,居然愿意给老爷纳新。
      妾室们尚且在回味夫人话中的信息量,云澜已经小步上前,向众人见礼。众人少不得一一回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从少女变成了少妇,云澜的体态似乎更加柔媚婉娈,面上也添上了一层娇艳的光辉。她是通房中最年轻的一位,正值花期,青春年少特有的活力与生机自不必多说,更难得的是她容色的纯净澄澈,是和光园中任何一人无法比拟的。粗粗看来,似乎苏氏的温柔谦恭、陈姨娘的清雅从容都与她有几分神似,可细细看去,就能品出她独一无二的澄澈之美。既是涉世未深的天真,又带着我见犹怜的无辜,配合她淡雅的妆容与素净的服饰,更将这种独一无二的柔婉气质烘托到了十分。
      平日里,她们都是在夫人身边见过云澜的,除了头一次见面时觉得这丫鬟生得还不错,后面也没有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比起汾水的玲珑、洛水的爽利,云澜的小心慎重显得平平无奇,她过人的容貌也被并不适合她风格的妆扮冲淡了锋芒。真难为夫人能将这样的一个秘密杀器“大隐隐于市”,就这样明公正道地放在她们眼皮底下,却没有人想过她可能成为自己的竞争者。
      娉姐儿含笑看着和乐融融的相认环节,等最末一位沈氏与云澜拉着手互相问了好,她才冲众人点了点头,抛出下一个重磅消息:“等我出了月子以后,鸾栖院就不再供应避子汤,这段时日大家注意着保养身子,替我好生伺候姑爷,将来该怎么安排你们侍寝的日子,我心里也就有数了。”
      如果说方才介绍云澜的出场,众人惊讶之余,尚且能够维持面上的宁静,那么此刻新消息一出,举座哗然,众人再难维持虚假的波澜不惊。
      反应迟钝的尚且还在表露惊讶,脑子动得快的人,已经品出了夫人的言外之意以及这一举动背后更深的因果关系:从表面上来看,夫人应该是在自己生育之后,放开了和光园内的生育许可,准许妾室们为老爷开枝散叶了。
      这一举动本来就是世家大族的潜规则,正妻过门之后,为了防止庶子比嫡子年长,导致兄不友弟不恭的情况发生,总要等自己生育之后才会允许通房生育。大度些的会在确认自己有孕的时候就给通房们断了汤药,谨慎些的则要等自己的孩子呱呱坠地,确认是个男丁,才放开禁令。
      夫人选择的这个时间点,似乎有些奇怪,既不是刚传出喜讯的时候,也不是孩子落地的时候,而是处于两个时间节点的中间,在怀胎五六个月时做出这样的决定。
      初初看来确实令人费解,但结合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却也不难猜出个中缘由。一方面是蒋姨娘与齐姨娘先后出现,证明老爷对子嗣的渴望已经超过了对岳家权势的恐惧,夫人若是一味倔强下去,和老爷硬碰硬,完全讨不了好,只能眼睁睁看着外宅越来越多。只能退一步放开和光园的生育禁制,将老爷的心重新留在家里。
      另一方面,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不得不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与其便宜外人,倒不如便宜自己的心腹。是以夫人的贴身丫鬟云澜,在这个时候浮出了水面,打发到添香院去,相当于和老爷朝夕相对,还是独处,确保了云澜的专宠,也是在维护夫人的地位么。一边向妾室们放出消息,鼓励她们调理身子,一边又拿将来侍寝的日子作饵,钓着她们,让她们在夫人生产之前谨言慎行,既不能妨碍夫人将养身子,也不能和云澜争宠分宠——否则夫人产后秋后算账,侍寝之日遥遥无期,即使断了避子汤药,也难为无米之炊么。
      这还只是表面上的信息,往深了看,夫人的举动就更值得玩味了。夫人自从过门以来,无论是管家理事的作风,还是关于后院妻妾、母女之间的关系,都是毫不掩饰的强势。以她的性子,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破天荒地贤惠起来?里头少不得有许多文章可作。
      再结合前不久刚刚发生的事:齐姨娘前脚小产,陈姨娘后脚就请来了老爷;陈姨娘前脚才把众人集合起来预备杀鸡儆猴,夫人后脚就听闻消息亲身前往瑶台馆坐镇;瑶台馆里前脚判冤决狱,宁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后脚就到鸾栖院探视夫人,这几件事联系起来,光是解读,就有好几个不同的版本……
      可能是齐姨娘的小产正是夫人的手笔,陈姨娘本欲伸张正义,却为宁国公府强权所压,只能虎头蛇尾,偃旗息鼓。而事后夫人或许是出于愧疚心虚,或许是在娘家大嫂的规劝之下幡然醒悟,才装出贤良大度的样子以平舆论。
      也可能是陈姨娘本欲借齐姨娘小产之事大展才干,向众人证明自己的能力,趁着夫人身子沉重没有余力管家,夺走管家的权力。小心机被夫人看破,未能如愿以偿,故而虎头蛇尾,草草了事,反而让夫人抬举起了大姑娘,偷鸡不成蚀把米。子嗣之事,则是夫人意识到老爷与她离心的因由,力挽狂澜修补两人之间的关系。
      待姬妾们出了鸾栖院的门,和光园内一时如沸如羹,众人都在猜测近期的大事小情背后的真相和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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