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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260章 借花献佛劫 善恶之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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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魔瘴的腥气扑面而来,溪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那笑意冷冽得如同冰峰上凝结的霜花。
她侧目看向身侧的少年,眸中带着几分了然的淡漠:“世界意识若是陨灭,这方天地便会分崩离析,归于混沌。届时世界倾覆,万灵俱寂,你觉得我就算有心护着,又能护得住什么?”
沈翊闻言,只是抿了抿唇,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而扬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方才那番凝重的语气消散得无影无踪:“沐姐姐莫恼,我方才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他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一缕黑气,指尖的光晕微弱却坚定。
沈翊的目光望向被黑云遮蔽的天穹,声音里带着世界意识独有的悲悯与执着:“我真正想求姐姐的,是帮我找到天道大人。”
“天道归位,秩序方能重塑,魔气才会敛迹,这方摇摇欲坠的天地,才能真正重归安稳。”
他转头看向溪沐,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几分,只剩下恳切:“此事,非沐姐姐不可。”
谈话间,三人的身影已如流光般坠落,稳稳落在断尘崖的边缘。
崖下魔气翻涌如墨浪,辟邪族的结界已是千疮百孔,金色的符文在黑气啃噬下明灭不定,隐约能听见崖底传来族人惨烈的嘶吼。
青璃见状,脸色霎时惨白,刚要提气冲下去,却被溪沐抬手拦住。
溪沐的目光越过结界,直直望向魔气最浓郁的深处。
那里的虚空正在扭曲,一道道紫金色的劫雷撕裂黑云,却诡异的没有半分天道威压落下,反而透着一股濒死的颓败。
旁人只当是魔气侵蚀引发的异象,可溪沐一眼便看穿了本质。
“不是魔瘴作乱。”她声音沉冷,眸色复杂地望着那片扭曲的虚空,“是异界天道,在此渡劫。”
沈翊猛地一怔,随即周身光晕剧烈震颤,显然是感知到了那股陌生的天道气息。
溪沐的指尖微微蜷缩,骨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
她何尝不是如此?
万载前,她本是大天道,只因吞噬了一颗天道心,却是开始了道心劫。
“异界天道渡的天道劫是她成天道时未完的借花献佛劫,渡得过,便能借此方天地气运重焕生机。渡不过,便会自爆神魂,化作这灭世的魔气。”溪沐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辟邪族的结界,挡的从来不是魔,是一位濒死天道的末路。”
沈翊眉心紧蹙,周身那层淡淡的光晕因心绪波动而微微紊乱。
他看向溪沐的目光里满是困惑:“沐姐姐,何为借花献佛劫?”
溪沐的目光从异界天道的渡劫之景上收回,落在沈翊带着稚气却满是求知欲的脸上。
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此乃一种谋局之术,亦是一种修行歧途。”
她抬眼望向那片扭曲的虚空,紫金色的劫雷还在不断劈落,却像是耗尽了力气,连声响都透着几分微弱。
“此劫并非寻常天道劫,”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漠,“乃是异界天道为求晋阶,掠夺世界生灵的气运根基,妄图以此填补自身道途缺憾而引来的反噬之劫。”
她顿了顿后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光,在空中勾勒出古老的画卷。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宁静的小镇,镇子旁矗立着一座山。
山里有一朵花,吸纳千年日月精华,修炼成了妖。
它修行渐深,却因久居深山,缺少人间人气的加持,修炼遇到了瓶颈。
花妖听闻,若能让山下的老百姓为它修建庙宇,日日上供烧香,便能聚集大量的人气,助它突破境界。
于是这朵花妖满怀期待地准备下山,想去镇子上和老百姓打打交道,让他们知晓自己的存在,从而心甘情愿地为它建庙。
可当它兴致勃勃地来到镇子上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它愣住了。
老百姓们一看到它那异于常人的模样,吓得纷纷撒腿就跑,嘴里还呼喊着救命啊,有妖怪!
有一些胆大的人类,更是随手捡起地上的东西就朝花妖扔来。
这花妖从来没有和老百姓打过交道,哪里见过这阵仗。
一时不知所措,只以为是百姓对它有敌意,本能地施法,将那些扔东西的人打倒了。
然后动静闹得更大了。
更多的老百姓闻讯赶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一股脑地朝花妖扔去。
花妖被砸得晕头转向,完全搞不明白这些人类为何如此对它,满心委屈与困惑,只好转身离开了镇子。
在回去的路上,它遇到了一个在山上采药的老头。
奇怪的是,这个老头看到它之后,非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逃跑,反而表现得十分平静,没有半分害怕。
花妖心中好奇,便走上前去,想和这个老头说说话。
可还没等它开口,那老头便先问道:‘你是不是今天下山去了,想让老百姓给你修建庙宇?’
花妖顿时一惊,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老头没有回答它的问题,继续问道:‘你是不是还被老百姓赶出来了?’
花妖听完,心里暗暗思忖:‘这老头绝对不是一般人,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于是它接着问:‘你在山上,是怎么都知道这些的?’
这时,老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们这些妖,修炼到一定程度以后,想要突破,就得让老百姓给你们修建庙宇烧香,以此来汇聚人气。’
‘可老百姓平时生活得好好的,没灾没祸,哪里需要烧香拜神呢?’
‘所以有些妖就仗着自己有法力,强行要求老百姓为它们修建庙宇。’
‘但它们不知道,这种强迫来的诚意是虚假的,根本产生不了能助你们突破的人气。’
‘而且忍无可忍的老百姓也会反抗,所以他们一看到你是妖,就会驱赶你,因为他们早就对妖望而生畏了。’
听到这里,花妖这才明白今天在镇子上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它接着问道:‘那么以前那些能突破的妖,都是怎么获得人气的呢?’
老头看了它一眼,问道:‘你是想成魔,还是想成佛?’
花妖不解,又问:‘什么是成魔?’
老头笑了笑,说道:‘在发生灾难的时候,你去解救他们,老百姓自然会真诚地为你修建庙宇。如果没有灾难,你也可以创造灾难,这就是成魔之道,而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
花妖一听,瞬间理解了。
它心里想的是,原来突破是有方法的。
如果它给老百姓制造一场灾难,然后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解救不知情的他们。
事后他们自然就会真诚地为我修建庙宇,它也就能够获得人气,实现突破了。
想通此节,花妖又问老道:‘那什么是佛呢?’
老头回答道:‘成佛需要时机,等灾难自然产生的时候,你再出手相助,这就是佛道。’
花妖追问:‘那要等多久?’
老头说:‘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甚至几百年,这可不好说。’
花妖听到这里,有些不耐烦了:‘那我不等了。’
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就在这时,老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中暗自运气,趁花妖不备,突然出手打向它。
老道口中喃喃道:‘你可让我好等。’
随后,老道拖着被斩成两半的花妖,缓缓走下了山,朝着镇子的方向而去。
微光散去,画卷消失,溪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沉重:“这便是借花献佛局的由来。借他人的‘花’或是民心,或是灾难,来成就自己的‘佛’,或是修行突破,或是权力野心。”
溪沐抬手指向那片扭曲的虚空,“如今这位异界天道,恰巧经他人的借花献佛局成就自身天道之路。”
“那世界的前任天道故意让掠夺天地的气运者人为制造灾难,这掠夺者正是对应了劫数里的‘花妖’,那异世天道自以为抹杀了制造灾难者就是对应了劫数里的“佛”。”
“他妄图通过此劫渡过自身的天道寂灭劫,殊不知自己也是借花献佛劫里面的“花”,毕竟前任异界天道怂恿和纵容他人作恶,自然也要承担做恶的因果。”
沈翊听得心头一震,喃喃道:“制造灾难再施以援手……这便是借花献佛?借他人之‘花’,成自己之‘佛’?”
“不错。”溪沐眸色渐沉。
“那……方异界的天道,可是也遭遇过此局?”沈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溪沐沉默片刻,指尖的微光散去,只留下一声极淡的叹息:“或许,比这更甚,她的成道之路恰好应了此劫里的自然成“佛”,因为此劫看起来虽不厉害,却又难成。”
“因为它最核心之处便是灾难是人为制造还是自然产生,很多人都在等待着他的花妖出现,可人为制造就不是花妖了,那是坠入了魔道。”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沐姐姐,可照理说,那下方的异界天道既然已然成道,又怎会在我的世界历此劫数?”沈翊满心不解,追问道。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溪沐垂眸望着下方翻涌的劫云,声线淡得像淬了霜。
“天道茫茫,从无恒常。纵是登临道巅,也逃不过命数轮盘的碾磨。她的道虽已成,可这滚滚天劫,便是她逃不开的新生劫。”
“原来如此!”沈翊了然的点了点头,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薄唇抿了抿未在开口。
断尘崖下,辟邪族的结界又一次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金色符文大片碎裂,魔气如潮涌般拍击上来。
青璃的惊呼刺破了二人的交谈:“前辈!结界快撑不住了!”
溪沐身形一动,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片扭曲的虚空,只留下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崖边:“沈翊,看好这方天地,别让任何人,再布下这借花献佛的局。”
流光破空,转瞬便撞入那片翻涌的黑雾之中。
刚一接触,溪沐便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蔓延。
那黑雾并非寻常妖邪之气,而是裹挟着异界天道的本源劫力。
混沌又狂暴,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她悬停在黑雾上空,素手一扬,周身便漾起一层淡青色的光幕。
光幕所及,那些张牙舞爪的黑雾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向后退散,露出了其中蜷缩的一道虚影。
那虚影身着残破的红衣,周身萦绕着与劫云同色的暗紫电光,正是那异界天道的显化。
此刻她正被无数道黑色锁链缚着,锁链的另一端隐没在虚空深处。
每一次天劫落下,锁链便会收紧一分,将她的本源之力撕扯出一缕,融入这片天地的脉络之中。
溪沐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指尖轻捻,一缕神识探入黑雾,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那是异界上任天道寂灭时的漫天火光,而新任天道为了救人不顾自身的踏入此方天地时,冥冥之中与她相连的一缕命数丝线。
那丝线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一端系在异界天道的魂核之上,另一端,竟缠在她的仙骨之中。
原来如此。
溪沐的心沉了下去。
她本以为,这异界天道是受人算计,才会被拖入此方天地渡劫。
却不想,对方的劫数,竟与自己的命数牢牢捆缚在一起。
若她此刻出手,以本源之力斩灭这黑雾,斩断的何止是异界天道的生路,那缕相连的命数丝线,必会反噬其身。
届时她道身受损是小,怕是会引动自身潜藏的天道劫提前降临,届时此方天地,也会因她二人的命数崩碎,沦为万劫不复的混沌之地。
杀,便是同归于尽的局。
唯有压制,唯有封印。
至少,还能将这失控的命数,攥在掌心。
“大人!”青璃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哭腔,“结界……结界裂开了!”
溪沐抬眼望去,只见崖边的护山大阵已然布满裂痕。
那些裂痕中,正不断渗进丝丝缕缕的黑雾,所触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山石化为齑粉。
沈翊正拼尽全力催动自身灵力,试图填补结界的缺口。
可他修为尚浅,那些灵力落在裂痕上,不过是杯水车薪,甚至被黑雾反噬,震得他嘴角溢出鲜血。
“退开!”溪沐冷声喝道。
声音未落,她已然动了。
只见她素手翻飞,口中吟出晦涩的咒语。
那些咒语仿佛带着天地初开时的古老韵律,落入虚空,竟引得风云变色。
淡青色的光幕骤然暴涨,化作一张巨大的网,将整片黑雾笼罩其中。
网中青光流转,每一道光芒闪过,黑雾便会淡去一分,那些狂暴的劫力,也被一点点抽离,汇入光幕之中。
异界天道的虚影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与不甘。
她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锁链的束缚,可越是挣扎,锁链便收得越紧,魂核之中的本源之力,也流失得越快。
不愧是执掌诸天万界秩序的大天道。
不过瞬息之间,溪沐便稳住了狂乱的局面。
她指尖青光愈发凝练,那张大网收缩的力道又添三分,黑雾里的嘶吼声渐渐低哑下去,连虚空的扭曲都平复了大半。
异界天道的虚影被牢牢困在网中,周身劫火黯淡,再难掀起半分风浪。
可溪沐的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缕与异界天道相连的命数丝线,依旧在掌心发烫。
方才的压制,不过是强行锁住了对方的戾气,并未斩断彼此缠绕的劫数根源。
这锁命阵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是建立在她自身天道本源的支撑之上,一旦她撒手,这方枷锁便会轰然碎裂。
更让她心头发沉的是,自身的天道劫,已然在丹田深处隐隐躁动。
那是连她都无法勘破的命数死局,一旦降临,她自身的天道秩序都会崩解。
届时,阵破,人亡,被压制的异界天道定会挣脱束缚,到时候此方天地,便会沦为她宣泄劫力的炼狱。
今日种种,不过是饮鸩止渴。
治标,终究不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