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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218章 顾清韵的消失 过去的一切 ...

  •   脚下的土路坑洼不平,女童的步子又小,走得有些踉跄,却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分毫。

      刚走出半里地,顾清韵忽然停下脚步,小手轻轻扯了扯沈翊的衣袖,力道微弱却带着执拗。

      沈翊驻足回头,垂眸看向她:“怎么了?”

      顾清韵抬起头,清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恳求:“仙长……我、我还有个胞妹,叫清禾,她还在村里,能不能……能不能也救救她?”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孩童特有的忐忑,生怕眼前的仙人会拒绝。

      沈翊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轻叹。

      他本想直接带顾清韵离开这乱世泥沼,却忘了这世间的牵绊,从来都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她在哪里?”沈翊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半分不耐。

      顾清韵立刻来了精神,小手指向村落深处:“在王婶家!爹把我卖给张爷,把妹妹抵给王婶当童养媳了!王婶总打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眼底满是心疼。

      沈翊点点头,牵着她转身折返。

      顺着顾清韵的指引,两人来到一间破败的土屋前,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耳光声和孩童压抑的哭声。

      “哭什么哭!让你劈柴你偷懒,养你这么个废物有什么用!”一个粗哑的妇人声音响起,紧接着又是一阵磕碰声。

      顾清韵急得眼圈发红,就要往里冲,被沈翊轻轻拉住。

      他抬手一挥,土屋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屋内,一个比顾清韵还要瘦小的女童蜷缩在地上,脸上带着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挂着血丝,正是顾清韵的胞妹顾清禾。

      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正扬着巴掌要再打下去。

      “住手!”沈翊的声音不高,却让妇人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妇人转头看到沈翊,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他是刚才救下顾清韵的修士,脸色顿时变得发白。

      “仙、仙长……这是我家的家事,您怎么……”

      “她只是个无辜孩童。”沈翊迈步走进屋,弯腰将地上的顾清禾扶起,指尖掠过她脸上的伤痕,一缕温和的天道气息流转,瞬间抚平了她的伤痛。

      “从今日起,她跟着我走。”

      顾清禾怯生生地看着沈翊,又望向一旁的顾清韵,在看到姐姐眼中的笑意时,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拉住了沈翊的另一片衣角。

      妇人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翊牵着两个女童走出土屋。

      刚到门口,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柴堆后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沈翊面前。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穿着同样破旧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却有着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此刻正含着泪水,死死盯着沈翊:“仙长!求您也救救我!求您带我离开这里!”

      正是顾云苒。

      她刚才躲在柴堆后,将沈翊救走顾清韵、折返救下顾清禾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吃人的山村,要么被卖掉,要么被当作童养媳磋磨至死,她早就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沈翊望着顾云苒额头渗出的血珠,又看了看身边两个满眼期盼的女童,终究是狠不下心。

      他轻叹一声,抬手将顾云苒扶起,指尖的温和气息拂过她的额头,抚平了磕碰的红肿:“起来吧,跟我走。”

      顾云苒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连连道谢,声音都带着哽咽。

      沈翊不再多言,一手牵着顾清韵,一手牵着顾清禾,示意顾云苒跟上。

      三人跟在他身后,踩着落日的余晖离开了村落,身后是那个吃人的泥沼,身前是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前路。

      数日跋涉后,沈翊带着三个小姑娘回到了自己在人间留下的一处安身之地青云宗。

      他虽为世界天道,却因初掌世界、不会过多干预宗门事务,只挂了个长老的虚名,平日里独居在山巅的静云轩。

      入宗那日,他当着宗门众人的面,正式收顾清韵为嫡传弟子。

      “顾清韵根骨奇佳,从今往后,便是我沈翊唯一的嫡传弟子。”他的声音传遍大殿。

      顾清韵跪在他身前,接过入门令牌,眼底满是孺慕与坚定。

      至于顾清禾与顾云苒,沈翊并未将她们收入门下,只是托付给外门管事:“二人身世可怜,便留在外门修行吧,衣食用度按宗门规矩来,不必亏待。”

      对沈翊而言,不过是多添两双筷子的事,以他的身份与能力,养活两个小姑娘绰绰有余,也算是全了顾清韵的一段尘缘。

      顾清禾性子温顺,虽心中失落,却也默默接受了安排,只想着能时常远远望见沈翊仙尊的身影便好。

      顾云苒却藏起了眼底的不甘,低头应下,心中已有了别的盘算。

      岁月流转,转瞬便是十年。

      沈翊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顾清韵进步神速,修为日深,性子也愈发沉稳,完全继承了他的温和与坚韧,在宗门内声望渐起。

      而沈翊对顾清韵的偏爱与重视,早已成了宗门内公开的秘密。

      嫡传弟子的身份、沈翊仙尊毫无保留的教导、山巅静云轩随时可进的特权,无一不引来了旁人的羡慕与嫉妒。

      这份情绪,在顾清禾与顾云苒心中,更是扭曲成了深沉的爱慕与不甘。

      初见时沈翊那道拯救她们于水火的身影,早已刻入骨髓。

      十年来,沈翊的温和、强大、悲悯,让这份感激愈发浓烈,最终化为少女隐秘的情愫。

      她们看着沈翊对顾清韵的悉心教导,看着他唯有在面对顾清韵时才会流露的柔和,心中的嫉妒与渴望如藤蔓般疯长。

      可她们深知,沈翊心意已决,想要拜入他门下,难如登天。

      就在二人近乎绝望时,她们将目光投向了沈翊唯一的师兄,青云宗掌门沈渊。

      沈渊修为高深,地位尊崇,更与沈翊关系亲厚,若是能拜入沈渊门下,不仅能获得更好的修行资源,或许还能借着这层关系,多些接触沈翊的机会。

      心思既定,二人便开始想方设法接近沈渊。

      顾清禾温顺懂事,时常主动为沈渊打理书房、研磨铺纸。

      顾云苒则聪慧伶俐,总能在沈渊论道讲学时提出独到见解,引得沈渊侧目。

      久而久之,沈渊也对这两个外门弟子多了几分关注。

      一日论道结束后,他看着主动留下整理典籍的二人,开口问道:“你们二人根骨尚可,修行也勤勉,可愿拜入我门下?”

      顾清禾与顾云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她们立刻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弟子愿拜入掌门门下,谨遵教诲!”

      叩首的瞬间,二人心中都燃起了新的希望,只要能留在沈渊身边,只要能一步步靠近沈翊,总有一天,会有取代顾清韵位置的机会。

      可心怀鬼胎的二人却没发现,沈渊望着她们的眼神,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而山巅静云轩中,沈翊正在指导顾清韵修行,对宗门外的这些暗流涌动,并不过多关注。

      他从未想过,当年一时心软的收留,竟会在日后埋下如此多的隐患。

      百年光阴如白驹过隙,青云宗的草木枯荣了数十轮,山巅的云海依旧翻涌,沈翊的容貌却始终停留在初见顾清韵时的模样。

      白衣胜雪,眉眼温和,唯有眼底沉淀的岁月,添了几分洞悉天道的沉静。

      这百年间,顾清韵、顾清禾与顾云苒皆已出落得风姿绰约。

      顾清韵承了沈翊的衣钵,修为深不可测,性子愈发沉稳内敛,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天道气息,温润却不失威严,已是宗门内公认的下一代翘楚。

      顾清禾依旧温顺,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藏不住的郁结,修为虽不及顾清韵,却也稳居内门前列。

      顾云苒则愈发明艳,八面玲珑,凭借沈渊弟子的身份与自身的聪慧,在宗门内积攒了不少人脉,眼底的野心也愈发明显。

      这夜,月凉如水,繁星满天。

      沈翊独自立于静云轩的观星台,抬头望着天幕上流转的星辰。

      他执掌天道已逾千年,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新晋天道,对天地气运流转早已了然于心。

      沈翊心头微动,指尖掐诀,推演起顾清韵的天道气运走向。

      卦象显示,顾清韵的天道气运正在发生偏移,虽未伤及根本,却隐隐有被外力牵引的迹象,若不及时干预,恐会影响她日后承接大道的机缘。

      “清韵。”沈翊轻声唤道,声音穿透夜色,传入不远处的偏殿。

      片刻后,一道白色身影翩然而至,顾清韵敛衽行礼,声音恭敬却带着孺慕:“师尊。”

      沈翊转身,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弟子,想起百年前那个在村落里攥着他衣角的小丫头,眼底泛起一丝柔和:“今夜唤你前来,是有要事与你说。”

      他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结界笼罩了观星台,隔绝了外界的窥探。“方才夜观星象,我发现你的天道气运出现了异动,似有外力干涉。”

      顾清韵闻言,心头一震:“师尊,这……”

      “你无需惊慌。”沈翊抬手安抚,“你身负的是天生天道气运,根基稳固,寻常外力伤不了你。只是这异动来得蹊跷,恐怕与你身边之人有关。”

      百年间,他虽潜心钻研天道规则、教导顾清韵修行,却也并非全然不察宗门内的暗流。

      顾清禾与顾云苒看向他的眼神,那份超出同门情谊的炽热,他并非毫无感知,只是不愿点破,只当是少女怀春的懵懂。

      可如今看来,这份执念竟已深到能影响顾清韵的气运,倒是他低估了人心的复杂。

      “师尊执掌天道万年,对规则早已通晓。”沈翊的声音沉了几分,“气运流转,皆有因果。你只需坚守本心,专注修行,莫要被外界纷扰所惑,旁人再如何作梗,也动不了你的根本。”

      他顿了顿,补充道,“日后行事,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在顾清禾与顾云苒面前,不必太过坦诚。”

      顾清韵垂眸颔首:“弟子明白,谢师尊提点。”她心中虽有疑惑,却也知晓师尊不会无的放矢。

      那些潜藏在同门情谊下的暗流,她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不愿相信昔日一同被救的伙伴以及亲妹妹,会对自己心存异心。

      沈翊看着她沉稳的模样,心中稍安。

      他抬手,一枚莹润的玉符浮现在掌心,上面刻满了繁复的天道符文:“这枚护运符,你带在身上,可稳固你的天道气运,隔绝外力窥探。若遇危急,捏碎它,我自会感知。”

      顾清韵接过玉符,入手温润,一股精纯的天道之力缓缓流入体内,让她心头的躁动瞬间平复。她再次行礼:“弟子多谢师尊。”

      沈翊挥了挥手:“去吧,好生修行。”

      顾清韵转身离去,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翊重新抬头望向星空,眉头微蹙。

      他能护住顾清韵的气运,却护不住人心的变迁。

      百年前一时心软的收留,如今已成了牵绊,而这牵绊背后,似乎还藏着更深的因果,连他都未能完全看透。

      远处的山峰上,一道黑影静静伫立,望着静云轩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正是沈渊。

      他方才感知到沈翊布下结界,虽听不清谈话内容,却也猜到是与顾清韵有关。

      沈渊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一枚黑色令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便容不得半分停歇。

      顾清韵的劫数,来得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彼时沈翊接到天道示警,魔域封印松动,恐有凶煞逃逸,便带顾清韵一同前往加固封印。

      师徒二人一路西行,途经嵩立雪山时,原本晴朗的天际突然风云变色,暗沉的云层中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缝,狂暴的时空乱流如凶兽般涌出,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席卷向崖边的顾清韵。

      “小心!”沈翊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抓弟子的手腕,指尖却只擦过她的衣袖,便被乱流的罡风隔开。

      顾清韵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周身灵气瞬间紊乱,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扯向裂缝。

      她惊声唤道:“师尊!”

      眼中满是惶恐与不舍,伸出的手在乱流中徒劳地挥舞,却终究离沈翊越来越远。

      “清韵!”沈翊心急如焚,周身天道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白衣猎猎作响,试图对抗这突如其来的时空乱流。

      可这乱流并非自然形成,带着诡异的域外之力,竟能隔绝他的天道威压。

      更致命的是,他体内的上任天道心在此时剧烈震颤,发出强烈的排斥,这颗承载着主世界天道本源的心脏,早已与世界脉络深度绑定。

      一旦离开主世界范围,便会引发天地崩塌,他根本无法随顾清韵一同坠入异世界。

      沈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子,被乱流裹挟着,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裂缝之中。

      那道裂缝也随之闭合,天际重归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沈翊僵立在崖边,指尖残留的衣袖余温与乱流的罡风交织,刺得他心口发紧。

      就在这一刻,一道惊雷般的明悟骤然撞入脑海。

      顾清韵的天道气运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她本就是异世生灵,被送到了此方世界。

      百年陪伴,从那个攥着他衣角的小丫头,到如今亭亭玉立、能与他并肩论道的弟子,他早已将她视作天道之外最珍贵的牵绊。

      他以为那只是师徒间的孺慕与责任,可直到此刻她骤然消失,心口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才轰然炸开。

      原来早在日复一日的教导与守护中,心动早已悄然滋生,只是他身为天道,惯于克制,竟从未察觉。

      那些短暂的温情,让他忘了天道的本质。

      孤寂才是天道的常态,陪伴不过是命运施舍的片刻暖意,终究会被大道规则碾碎。

      而他的劫数,从来都不是孤身执掌天道的茫然,而是这份明知不可留、却偏生动了心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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