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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 195 章 命运的齿轮 月瑶瑶的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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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远处林间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叮铃作响间,混着几道女子的交谈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月师姐,你慢些走,”一个略带担忧的声音响起,“这神木林深处路不好走,你身子又刚好,万一摔着可怎么好?再说,那‘凝灵草’只在古籍里提过一句,真的能找到吗?”
另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声音接过话头,正是月蘅:“多谢师妹你挂心,我没事,凝灵草能温养灵气,对咱们眼下的情况有好处,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该试试,而且掌门不会骗我的。”
神界追兵们闻声立刻顿住脚步,警惕地回头望去。
只见林间光影晃动,一群身着浅灰色道袍的女子缓缓走来。
道袍质地轻薄,袖口处用金线绣着“天尊”二字,在零星的天光下泛着淡光,正是神界学府天尊道学子的标识。
为首的正是年轻时的月蘅,她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眉目间还带着未脱的少女青涩,一手提着竹编小篮,篮里垫着柔软的青布。
另一手则轻轻护在小腹前,步伐比同行的师妹们慢了半拍,动作间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显然是刚怀上身孕,还未对外声张。
看到她们,追兵领头的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却不敢有半分异动,只能压低声音对下属们冷声道:“是天尊道的人,她们背后有其他神祇护着,咱们惹不起。这贼子许是早就逃到林外了,再搜也是白费功夫,撤!”
话音落下,一行人立刻收了兵器,脚步放得极轻,沿着原路悄悄退走,连一丝动静都没敢惊动那群天尊道的学子,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凌溪沐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月蘅护着小腹的手上,又转向不远处那丛与乱石浑然一体的“石衣草”,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此时月瑶瑶还未出生,月蘅冒着风险来神木林寻凝灵草,根本不是为了旁人,而是为了稳固自己的灵息,以及掩盖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月蘅的竹篮边,而那丛“石衣草”的叶片,似乎在无人察觉间,轻轻颤动了一下。
化作石衣草的溪沐,天生对灵气有着极致的敏感。
哪怕此刻灵识昏沉,只剩本能在支撑,也能清晰感知到人群中月蘅身上那股藏不住的温润灵韵,那是被小心翼翼护着的、比旁人浓郁数倍的灵气,像暗夜里的烛火,勾着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月蘅正低头与师妹说着话,脚步恰好停在离石衣草不远的地方。
溪沐的枝叶顺着风轻轻晃动,一点点朝着她的方向伸展,连叶片上细小的倒刺都透着急切。
下一秒,随着一阵微风拂过,一根枝条猛地缠上了月蘅的手臂,倒刺狠狠扎进了她的皮肉里。
“嘶——”月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甩开,手臂却已渗出细密的血珠。
师妹们立刻围了上来,满脸担忧:“月师姐!怎么了?是不是被毒虫咬了?”
混乱间,没人注意到那根枝条正微微发光。
溪沐借着倒刺刺入的间隙,将仅存的三成灵识凝成一缕细弱的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月蘅的体内。
在她眼中,月蘅不过是个低阶生灵,吞取她的灵气、借她的身体暂存灵识,本是理所当然的事,她甚至没心思去多想后果。
可下一秒,溪沐的灵识却猛地一震。
那缕灵识刚进入月蘅体内,便被一股更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力量牵引着,径直朝着她的小腹而去,与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婴孩瞬间缠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而月蘅捂着手臂,只觉得小腹忽然传来一阵暖意,紧接着便是一阵细微的悸动,让她脸色骤变。
没人知道,她此行来神木林寻凝灵草,根本不是为了温养胎儿,而是为了借草药的寒性,悄悄落掉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孩子。
她与凌旭身份悬殊,神妖殊途。
当年冒用身份进入天尊道,本是为了接近并控制他,却意外怀上了孩子。
就连她的师尊,当初得知此事时,也只能无奈叹息,说这孩子是个“不该来的牵绊”。
可此刻,腹中那丝从未有过的悸动,却让月蘅心头发慌,她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凌溪沐站在记忆之外,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原来当年的自己,并未真正昏迷。
她将受创严重的肉身留在了神木林的乱石间,化作那丛不起眼的石衣草,却在无意识的本能驱使下,把三成灵识送进了月蘅体内。
而这缕灵识,没有如她预想般吞取灵气、暂存修养,反倒阴差阳错地与月蘅腹中的婴孩融为了一体,成了那孩子的一部分,也开始她的劫数。
换句话说,溪沐的三成灵识,最终投在了月蘅腹中,成了后来的月瑶瑶。
凌溪沐终于明白,过往那些零碎的谜团,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为何月瑶瑶生来便是罕见的先天灵体,却始终灵气不足、体弱难养?
为何月瑶瑶会与沈遥容貌相似,又对神木林有着莫名的执念?
为何沈沫会觉得沈遥与月瑶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只因从根源上,月瑶瑶的灵魂里,本就藏着溪沐的三成灵识。
而这部分灵识,不仅不完整,还带着当年被追杀时的重创,像个漏了风的容器,根本无法稳固地锁住灵气。
灵体是先天的好底子,可“内核”残破,灵气自然留不住,这才导致月瑶瑶明明有灵体之资,却常年被体弱的问题困扰,短命也是必然。
至于容貌相似与神木林执念,更是这缕灵识留下的印记。
灵识中藏着溪沐的本源气息,自然让月瑶瑶与溪沐相像。
而溪沐当年化作石衣草、在草木间隐匿求生的记忆,早已刻进了这三成灵识的深处,转世成月瑶瑶后,便化作了她对花花草草近乎本能的执念。
总想着往草木繁盛处去,总忍不住想采摘林间的花叶,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靠近某种熟悉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过往。
而月蘅当年想落掉孩子的念头、师尊的叹息、身份的隔阂,在这缕灵识介入的瞬间,全都成了泡影。
那个本不该出生的孩子,因为溪沐的意外介入,不仅保住了性命,还带着上古神兽的血脉印记,降临在了这世间。
记忆画面的光晕渐渐淡去,凌溪沐指尖的尾玉碎屑彻底失去了光泽,可心头的疑惑却愈发浓烈。
她终于理清了溪沐、月瑶瑶与自己之间跨越轮回的牵绊,可更关键的问题却像巨石般压在心头:
自己当年留在神木林的肉身以沈遥的身份醒来后去了哪里?
更让她不解的是,神族金甲卫为何要追杀自己?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或是知晓了什么,竟会引来神界如此大规模的追捕?
那场追杀的背后,是否还牵扯着更深的阴谋,甚至与后来沈沫的死、灵脉的溃散有关?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土地,神木林的风卷起落叶,擦过她的鞋面,仿佛在无声地指引。
凌溪沐还未从思绪中回神,眼前的光影忽然又亮了起来,神木林的记忆并未结束。
画面跳转,已是百余年之后。
月瑶瑶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身浅绿衣裙衬得她眉眼温润,手里提着半满的竹篮,里面装着刚采的雏菊与铃兰,仍是循着灵识里的执念,来神木林寻她偏爱的花草。
她没察觉,两道身着神族制式长袍的身影正隐在古树后,目光阴鸷地盯着她。
他们早已查清,月瑶瑶不仅是月蘅的女儿,体内还藏着上古神兽的印记,是天生的“灵源容器”。
“就是她,月蘅当年瞒着所有人生下的孩子。”为首的人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狠厉,“神族近年与魔族交恶,若能借她的死嫁祸魔族,既能夺取她体内的灵气,又能顺理成章挑起妖族与魔族战事,一举两得。”
话音刚落,二人便猛地冲出,灵力化作锁链,瞬间缠住了月瑶瑶的四肢。
她惊呼一声,竹篮掉在地上,花草散落一地,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是谁?为何抓我?”月瑶瑶挣扎着,体内残破的灵识想涌出护主,却被对方的灵力死死压制。
“抓你?”一人冷笑,抬手便朝着月瑶瑶心口拍去,“要怪就怪你娘,藏了不该藏的秘密,生了不该生的人!”
灵力入体的瞬间,月瑶瑶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灼烧,意识渐渐模糊,却始终紧咬着唇,从未发出一声求饶。
死亡之际,她体内属于溪沐的那三成灵识骤然挣脱凡胎□□的控制。
溪沐的神识在空中漂浮着,眼底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望向虚空,似在寻找什么。
不知受到什么指引,径直朝着林间深处的还魂草飞去,重新融入草叶之中。
灵识刚一归位,还魂草便剧烈震颤,溪沐的意识也只清醒了片刻。
属于月瑶瑶短暂一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从襁褓中微弱的啼哭,到对花草本能的偏爱,再到此刻惨死的痛楚……
外界的凌溪沐看着画面,心中没有太多悲恸,反倒有了一丝清明的顿悟。
月瑶瑶从来不是独立的存在,不过是自己虚弱渡劫时,灵识离体所化的“劫数载体”,是她在世间历练的一遭因果,如今因果了,神魂自然回归本体。
随后赶到的凌旭看着眼前这一幕,瞬间红了眼,嘶吼震慑山林。
“糟了,是神君!”
那奸细想跑,却被凌旭的神力束缚住,两道惨叫声戛然而止,奸细当场被神元碾碎,连魂魄都未能留存,彻底湮灭在原地。
溪沐与还魂草融合的异像并未引起悲痛欲绝的凌旭注意。
此刻还魂草的花苞正隐隐泛着光,似在等待某个特定时刻绽放。
画面又猛地一转,几十年后,沈沫的身影骤然出现。
距离替阿瑶嫁给魔主只剩一月,沈沫身着素白衣裙,戴着轻纱斗笠,悄悄溜出青丘。
她在市集的角落,偶然从一个贩卖灵草种子的小贩口中听闻:神木林的“还魂草”即将开花。
那是阿瑶生前最惦记的仙草,百年才开一次,当年阿瑶总拉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等花开了,我要摘来种在灵脉旁,看它陪着沫沫压制魔息”,可阿瑶终究没等到这一天。
画面里的沈沫指尖微微发颤,攥紧了斗笠上的面纱,眼底却满是坚定:“阿瑶,这次我替你去摘,让它陪着你,也算圆了你的心愿。”
她避开神魔两界巡查的眼线,一路隐匿气息,独自往神木林赶去。
还魂草生长在林深处的断崖边,此时已冒出淡粉色的花苞,花瓣裹着细碎的光,在林间斑驳的微光里透着鲜活的生机,像极了阿瑶从前笑起来时,脸颊边浅浅的梨涡。
沈沫轻轻拨开崖边的藤蔓,刚摘了花苞,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七八名身着青丘修士服饰的人围了上来,手中法器泛着冷光。
沈沫不欲恋战,几个闪身躲过了围攻。
见状,为首那人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沈沫的背影,声音带着质疑:“你不是瑶公主!你是谁?”
沈沫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过来,这些人根本不是青丘修士,是别人安插在狐族的奸细!
他们故意让小贩泄露还魂草的消息引她来,就是想借“狐族之手”杀了青丘的阿瑶公主,再把罪名推给魔界,让妖、魔两族彻底反目,好坐收渔利。
“我没时间跟你们纠缠。”沈沫掀开面纱一角,指尖迅速凝聚灵力,满心只想摘了还魂草就走。
她能清晰感觉到,天边的雷云正飞速聚集,每月一次压制魔息的“雷劫”时辰快到了,她必须在雷劫来临前离开。
可奸细根本不给她机会,为首那人猛地挥剑,寒光直刺她心口,其余人也同步催动灵力,一张泛着青光的灵力网瞬间展开,将沈沫死死困在中间。
沈沫躲闪间,天边突然传来一声轰鸣,一道粗壮的天雷劈下,不偏不倚落在她周身!
天雷是压制魔息的关键,却也会暂时抽空她的灵力。
沈沫浑身一颤,四肢瞬间发软,连抬手抵抗的力气都快没了。
奸细抓住这致命的间隙,纵身上前,剑刃狠狠刺穿她的胸膛。
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流,一滴、两滴,恰好滴落在还魂草的花苞上,将淡粉色的花瓣染出点点猩红。
她体内的灵力与心头血顺着伤口不断流失,尽数渗入还魂草的根部。
磅礴的灵气瞬间涌入溪沐体内,不仅补足了她来前的消耗,还让她的灵识愈发稳固。
“嗡……”还魂草在灵气滋养下愈发璀璨,溪沐的意识也彻底清明,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
就在这时,所有记忆画面骤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缠绕进了凌溪沐的体内。
与此同时,林间困住重夜的雾气也如潮水般退去,重夜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正快步朝着凌溪沐走来,满脸焦急:“凌溪沐!你没事吧?方才雾气太浓,我怎么也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