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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第 193 章 青丘灵脉为沈沫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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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溪沐的裙摆被灵脉深处的寒气浸得发沉,脚下的青石路终于走到尽头。
当那座横跨整个洞窟的巨大封印撞入眼帘时,她猛地顿住脚步,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泛着幽蓝微光的符文如锁链般缠绕着石柱,将洞窟中央的空间牢牢锁住,封印边缘流转的灵气既熟悉又陌生,像是混杂着月蘅的灵力,又藏着小玉儿独有的术法印记。
她抬手抚上冰冷的封印符文,指尖传来的灵力震颤让她心头发紧:“青丘灵脉……本就是因沈沫而生。”
小玉儿与月蘅明明都护着沈沫,怎会用如此厚重的封印将她困在灵脉终点?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凌溪沐握紧掌心的尾玉,试着将自身灵力注入封印。
刹那间,符文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门在她面前展开。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法阵内的灵力瞬间翻涌,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最先浮现的,是神木林那场惨烈的画面。
沈沫倒在血泊中,气息断绝的刹那,远在灵脉深处的法阵突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原本充盈的灵气如决堤的洪水般四散奔逃,石壁上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落。
下一帧画面里,月蘅正踏空而来,望着溃散的灵脉法阵,脸色惨白如纸。
也是那时,化作月瑶瑶模样的沈遥出现在她面前,月蘅只扫了一眼,便冷声揭穿:“你不是她,也不是她。”
灵脉与沈沫性命相连,沈沫既死,灵脉溃散,眼前这人若真是沈沫,怎会感受不到灵脉的异变?
记忆流转,画面切换到天雷渡劫的场景。
沈沫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着刺目的雷光,月蘅站在不远处的山崖上,长发被狂风掀起,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力。
一道粗壮的天雷轰然落下,直直劈在沈沫身上,她的衣衫瞬间被撕裂,身体在雷光中剧烈颤抖,却始终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凌溪沐的心跟着揪紧,直到一段模糊的对话在记忆中响起,揭开了渡劫的真相。
沈沫体内藏着一股自出生便有的魔息,那魔息以灵气为食,若任其滋长,迟早会吞噬整个世界的灵气。
天雷既是淬炼她的仙骨,更是为了劈散魔息。
可那魔息太过狡猾,每当天雷落下,它便会缩回沈沫的灵核深处,让劫雷根本无法触及。
沈沫不仅仅是沈翊的女儿,她还是青丘灵脉的核心,她的性命与灵脉的存亡紧紧绑在一起。
看着沈沫一次次承受天雷的轰击,身躯在雷光中剧烈颤抖。
月蘅的眼中早已蓄满泪水,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紧攥着袖摆的手青筋凸起,指节泛白,却连往前半步都不敢。
她比谁都清楚,此刻任何外力干涉,都可能让魔息借机逃窜,届时不仅沈沫性命难保,整个青丘甚至苍生都会被魔息吞噬,后果不堪设想。
身旁的月瑶瑶早已没了往日的活泼,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母亲的侧腰,一只手攥着月蘅的衣襟,另一只手还攥着颗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灵果。
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娘亲,沫沫姐姐好疼啊……她为什么要被雷劈呀?”
她想不通,那个会笑着收下她的灵果、耐心听她讲山下趣事,还陪她戴同款面纱的姐姐,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却要受这么重的苦。
又一道粗壮的天雷轰然落下,沈沫闷哼一声的瞬间,月瑶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砸在衣襟上,她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拉着月蘅的手轻轻摇晃。
“娘亲,我们救救姐姐好不好?我把所有灵果、所有玩具都给它,让天雷别劈姐姐了……”
月蘅垂眸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只能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将涌到喉咙的苦涩咽回去。
她知道女儿心性单纯,见不得旁人受苦,更遑论是常给她渡灵气的沈沫,可此刻她必须狠下心来。
月蘅深吸一口气,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一字一句对月瑶瑶说:“瑶瑶,不许闹。你的沫沫姐姐不是在受罚,她是在渡劫。”
见女儿眼里满是茫然,她又耐着性子解释,指尖轻轻拭去女儿脸颊的泪珠:“只有挨过这些天雷,她才能平安活下去。我们若是现在冲上去阻止,她渡劫失败,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月瑶瑶心上。
她攥着灵果的手松了松,眼泪还在掉,却不敢再提“救姐姐”的话,只是把头埋进月蘅怀里,小声啜泣着:“那……那天雷能不能轻一点呀?姐姐好疼的……”
月蘅抱着女儿发颤的身子,望向半空中承受雷劫的沈沫,眼眶又一次热了,她又何尝不希望天雷能轻些,沈沫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可这是沈沫的命,也是苍生的命,谁都替不了。
云层终于散去,最后一道劫雷的余芒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月瑶瑶不等月蘅反应,便挣开母亲的手,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沫。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沈沫的衣袖,指尖触到对方衣料上未散的灼热,眼眶又瞬间红了:“沫沫姐姐,你没事吧?疼不疼啊?”
沈沫靠在她的肩头喘着气,苍白的脸上却牵起一抹浅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没事,阿瑶别怕。”
顿了顿,沈沫故意扬了扬语调,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劫度过了,姐姐的力量又加强了,你不是最喜欢我身上的灵气,总说闻着很安心吗?”
月瑶瑶却用力摇了摇头,眼泪啪嗒落在沈沫的衣袖上,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姐姐的灵气了,也不要姐姐变强了!”
她抬手笨拙地拂去沈沫嘴角的血迹,小脸上满是认真,“我只要姐姐好好的,再也不要被雷劈了。”
沈沫闻言,笑意淡了些,眼中漫上一层柔光,她轻轻握住月瑶瑶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却格外坚定:“傻阿瑶,只有姐姐变强了,才能一直陪着你,陪着青丘啊。”
一旁的月蘅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只是眼底的忧虑,仍未完全散去。
沈沫与月瑶瑶的友谊便像青丘的灵藤般,愈发坚韧地缠绕在一起。
月瑶瑶性子跳脱,总爱带着几分公主的娇憨闯些小祸,有时偷偷溜进灵草园,把珍贵的凝露草当成普通杂草摘来编花环。
有时听了山下的话本,心血来潮用术法逗弄路过的灵狐,却不小心让狐毛飞满了半个宫殿。
每次闯祸后,月瑶瑶都会缩着脖子找沈沫,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而沈沫从不会责备她,只会先替她把残局收拾妥当。
灵草园的凝露草被摘了,她便连夜去后山寻来相似的幼苗补种,还悄悄用自身灵气催生,让灵草园看不出半点异样。
灵狐的毛发飞得到处都是,她便支起结界,指尖凝着柔和的灵力,一点点将狐毛收拢干净,连殿梁缝隙里的碎毛都不放过。
有一回,月瑶瑶听说人间的花灯好看,竟瞒着月蘅,用术法偷换了青丘祭典要用的灵灯,改成了人间花灯的模样。
祭典当晚,月蘅见灵灯变了模样,气得脸色发青,月瑶瑶吓得躲在柱子后不敢出来。
还是沈沫站出来,轻声对月蘅说:“月姨,是我觉得祭典该添些新意,便与阿瑶一同改了灵灯,若有不妥,责任在我。”
事后,月瑶瑶拉着沈沫的手,小声说:“姐姐,明明是我的错,你不该替我担着的。”
沈沫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她熟悉的安心灵气:“我们是好姐妹,一辈子的那种,你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
那一刻,月瑶瑶看着沈沫眼底的温柔,悄悄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乖乖的,再也不让姐姐为自己善后了。
可转头见了新鲜玩意儿,又忍不住拉着沈沫一起去探索,而沈沫,也总愿意陪着她,把那些细碎的小麻烦,都酿成了两人之间独有的温暖回忆。
而月瑶瑶自出生起便是先天灵体,这本该是青丘百年难遇的天赋。
可她的灵脉却像漏了气的皮囊,灵气总留不住,从小就比别的孩子瘦弱,稍一受凉便会咳嗽不止,连跑跳一会儿都会脸色发白。
月蘅寻遍了六界的灵丹妙药,也只能勉强稳住她的病情,却始终无法根治。
直到沈沫被封印进灵脉时,月瑶瑶黏着沈沫待了半日,竟破天荒地没喊过一次心口疼。
月蘅这才发现,沈沫身具灵脉核心的精纯灵气,恰好能补足女儿灵脉的缺陷,像暖炉般温着她虚弱的身子。
也是从那时起,月蘅不再阻拦月瑶瑶去找沈沫,有时见女儿蔫蔫地坐在廊下,还会主动说:“若身子不舒服,便去找你沫沫姐姐待一会儿吧。”
每次月瑶瑶扑进沈沫怀里,都会把小脸贴在她的衣袖上,像只寻暖的小猫,轻声说:“姐姐身上的灵气好舒服,比娘亲熬的药还管用,待在你身边,我胸口就不闷了,也不疼了。”
沈沫总会停下手中的事,让她靠在自己身边,指尖凝着淡淡的灵气,轻轻绕着她的手腕流转,帮她梳理滞涩的灵脉。
有一回,月瑶瑶淋了点雨,夜里发起热来,小脸烧得通红,嘴里还断断续续喊着“沫沫姐姐”。
月蘅没法子,只能连夜从灵脉里把沈沫请来。
沈沫坐在床边,将手掌轻轻贴在月瑶瑶的后背,精纯的灵气缓缓渗入她体内,像清泉般滋润着她干涸的灵脉。
没过多久,月瑶瑶的呼吸便平稳下来,烧也渐渐退了,还下意识地往沈沫手边蹭了蹭,嘟囔着:“姐姐……别走开……”
沈沫守了她一夜,直到天快亮才起身。
月蘅看着女儿安稳的睡颜,轻声对沈沫说:“多谢你。瑶瑶这孩子,只有在你身边,才能真正安稳。”
沈沫望着床上的月瑶瑶,眼底满是柔和:“月姨,阿瑶也是我妹妹,护着她是应该的。”
从那以后,沈沫身边总带着一小瓶用自身灵气凝练的灵露,那是她特意为月瑶瑶准备的,怕她偶尔身子不适时,自己没能及时在身边。
记忆画面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凌溪沐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法阵中,掌心的尾玉还残留着记忆里的温意,微微发烫。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困住沈沫的封印从不是囚禁,劈在她身上的天雷也绝非惩罚。
那是月蘅与小玉儿耗尽心血想出的最后办法,既要用封印压制沈沫体内的魔息,又要借天雷淬炼她的灵核,只为让她能活着,让青丘灵脉能撑下去。
至于沈沫和月瑶瑶,凌溪沐只认为二人是单纯的姐妹关系,并不知这两个姑娘的缘分,早在更早之前便已结下,那是旁人看不见的、藏在时光里的羁绊。
过去的记忆画面并未停歇,反倒如被风吹转的书页般,骤然切换到全新的场景,凌溪沐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画面里,沈沫倒在神木林的身影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青丘灵脉日渐枯萎的模样。
原本莹润的灵石失去光泽,潺潺的灵泉变得干涸,连空气中的灵气都稀薄得近乎虚无。
而月蘅站在灵脉法阵中央,指尖凝着暗沉的灵力,正缓缓注入法阵核心。
那是蚀灵瘴,一种会加速灵脉崩解的术法,凌溪沐心头一震,瞬间明白她的用意。
沈沫已死,灵脉再无复苏可能,与其让灵脉溃散的真相暴露,不如主动加速崩塌,将“沈沫是灵脉阵眼”的秘密永远掩埋。
随着蚀灵瘴的注入,灵脉法阵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月蘅猛地捂住胸口,一阵阵鲜血从她嘴角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她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就在这时,一双手从侧面伸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月蘅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与女儿月瑶瑶有九分相似的脸庞,连眉眼间的娇憨都如出一辙。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瑶瑶……你回来了?”
可话音刚落,她便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不对……你身上没有瑶瑶的灵息,你不是我的阿瑶。”
扶住她的女子身形微顿,指尖轻轻攥了攥,过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阿……月蘅大人,我也叫阿遥,遥远的遥。方才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查看,恰巧听见您的声音,还以为是您在呼唤我。”
凌溪沐站在记忆之外,掌心的尾玉烫得惊人。
这个阿遥也就是沈遥,也是前世的自己!
记忆画面里,沈沫的魂魄正飘在半空中,目光始终落在月蘅身上,见她呕血踉跄,眼底满是担忧,想上前却只能穿过月蘅的身躯。
她早已是离体之魂,连触碰都做不到。
可当“阿遥”二字从那女子口中传出时,沈沫的魂魄猛地一震,瞬间抬头,原本涣散的灵体都因震惊而微微凝实,死死盯着那个扶住月蘅的身影。
女子的眉眼、神态,甚至说话时微微抿唇的小动作,都与阿瑶有九分相似,可那眼底藏着的疏离与茫然,又绝非她熟悉的那个会缠着自己要灵露的月瑶瑶。
更让沈沫心头剧震的是,这人不仅叫“阿遥”,竟还与月瑶瑶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遥”字,再加上与月瑶瑶同音的“遥”,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又像是有人刻意将两个名字绑在一起,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她绕到沈遥身前,魂魄因急切而微微颤抖,想看清对方身上是否有瑶瑶独有的灵韵,想确认这人究竟是谁。
可无论她如何靠近,都只能看见沈遥对着月蘅轻声说着什么,而月蘅望着沈遥的眼神,既有对女儿的思念,又有对陌生人的警惕,复杂得让沈沫心头发紧。
一个念头在沈沫魂魄的脑海中愈发清晰:
眼前这个阿遥、容貌酷似月瑶瑶的女子,绝对和瑶瑶妹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就在这时,沈遥的话语轻轻传来,打断了沈沫的沉思。
她扶着月蘅的手臂,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月蘅大人为苍生耗尽心血,哪怕灵脉难挽,这份付出也绝非徒劳,有人……希望您能好好活下去。”
“有人?是谁?阿瑶姑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月蘅扶着胸口,咳着血追问,眼中满是困惑。
她为了掩埋秘密、加速灵脉崩塌,早已将自己置于险境,此刻突然有人说“希望她活”,让她满心疑窦。
沈遥却没有细说,只是抬眸盯着月蘅,眼神深邃得像藏着星辰:“命数虽有定数,却也并非毫无转圜的办法。”
话音未落,她指尖轻轻抬起,对着月蘅的眉心轻点而去。
月蘅只觉得眉心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身体,本就沉重的疲惫竟又加重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抬头,却见沈遥的手心里,正悬浮着一抹淡绿色的神魂,那神魂上的气息,竟与她自身的灵韵有几分相似。
“你……”
月蘅刚想开口,沈遥却已收回手,语气平淡地补充:“灵脉散了便散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月蘅大人尽管按自己的心意去做,后续之事,命运自有安排。”
说罢,她不等月蘅和半空的沈沫追问,身形微微一动,周身便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沈沫只觉得魂魄被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跟着沈遥飘起。
两人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悄无声息地穿过灵脉的结界,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一位青丘守卫,
只留下月蘅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法阵,手心里还残留着神魂被抽离时的微麻触感。
一路上,沈沫的魂魄始终紧跟着沈遥,连番追问:“你到底是谁?”
可沈遥始终目视前方,脚步未停,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周身的空气都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沈沫见她不肯回应,心下愈发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直到穿过一片迷雾缭绕的林地,她望着沈遥那与月瑶瑶几乎重叠的侧影,忽然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缓缓开口:“阿瑶妹妹……是你吗?”
这话刚落,沈遥前进的脚步骤然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向沈沫半透明的灵体,眼底的淡漠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却依旧用冰冷的语调开口:“沈沫,沈遥不是我本名,我对月蘅说这个名字,不过是为了降低她的戒心,方便行事罢了。”
沈沫的心猛地一紧,屏息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只见沈遥垂眸,指尖掠过袖间,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吾本名,溪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