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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 189 章 再回青丘 月瑶瑶 ...

  •   玄灵院的晨雾还没散尽,凌溪沐就坐在窗边把玩着狐族尾玉。

      这玉她带了近一个月,连能照彻六界过往的穹苍神镜,都只能映出它朦胧的光晕,内里的秘密始终捂得严实。

      指尖无意识地转着尾玉,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前日查案时被古籍纸张划伤的指腹蹭破了结痂,一滴殷红血珠顺着指缝滑落,正好砸在玉心的狐纹凹槽里。

      “糟了!”

      凌溪沐慌忙去擦,可血珠已被尾玉瞬间吸尽,冰凉的玉面骤然亮起暖金色光纹。

      更奇的是,这光纹只在她眼前显形,像一条纤细的光带,轻轻牵着她往门外走,然而旁人若在此处,怕是只会看见她对着空气发怔。

      凌溪沐望着光带指向的方向,那是玄灵院外。

      她定了定神,快步去找掌管弟子事务的大师姐言芷兮请假。

      “大师姐,前几日我在藏经阁看到记载,城郊雾隐山有株‘凝神花’,能辅助稳固灵力,我想趁这几日课业不忙,去寻来试试。”

      凌溪沐说得坦然,这理由既符合修士修炼的日常,又不会牵扯到别的,果然顺利获批。

      “行,课业我会帮你的,你注意安全。”言芷兮叮嘱自家小师妹。

      “好的,谢谢大师姐。”

      凌溪沐未再多言,只是转身回房时,指尖已悄悄捏了个隐匿气息的诀。

      她故意在玄灵院的药圃多逗留了片刻,假装挑选出行要带的草药,眼角余光却仔细扫过周围。

      确认同门弟子都在各自忙碌,无人留意她的动向,才拎着收拾好的行囊,沿着后山最僻静的小径离开。

      行至玄灵院结界边缘,她又驻足片刻,指尖抚过袖中发烫的尾玉,同时放出一缕微弱的灵力探查四周。

      感知里没有陌生的气息缠绕,也没有追踪的灵力波动,这才松了口气,脚下提速,循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带,朝着青丘的方向疾驰而去。

      凌溪沐太清楚了,此事一旦被母亲或姜焱察觉,必然会被强行拦下,唯有彻底避开所有人,才能顺利查清胡沫沫的过往。

      凌溪沐循着光带往前疾走,脚下的路渐渐从熟悉的林间小径,变成了布满碎石的荒途。

      空气中的腐霉味越来越重,混着泥土的腥气钻入鼻腔,她心头忽然一动,这味道、这碎石遍布的地貌,竟有些眼熟。

      等绕过一道坍塌的石拱门,眼前的景象让她骤然停步。

      成片枯黑的树桩歪歪斜斜立在原地,树皮早已剥落,只剩下焦黑的枝干指向天空。

      曾经雕饰精美的石墙塌了大半,断壁上还留着灵脉溃散时灼烧的痕迹,碎石堆里缠着灰紫色的瘴气,像一条条蛰伏的野兽,在断垣间缓慢游走,偶尔碰撞在一起,还会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这是……青丘?”

      凌溪沐喃喃出声,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尾玉。

      记忆里虽未见过完整的青丘,却也从母亲月蘅的描述中听过它往日的模样,漫山遍野的灵植,清澈的溪流绕着狐族的木屋,空气中满是清甜的灵力气息。

      可眼前的青丘,早已没了半分生机,只剩断壁残垣与瘴气,连风掠过枯树的声音,都透着说不出的荒凉。

      光带还在往前牵引,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碎石硌得鞋底发疼,瘴气在她身旁缭绕,却始终不碰她分毫,唯有那股熟悉的腐霉味,随着深入青丘,愈发浓烈。

      刚踏入边界,凌溪沐脚步猛地顿住!

      不对劲。

      前两次来青丘的画面赫然清晰浮现。

      第一次跟姜焱等人来,瘴气疯了般扑上来,缠得众人灵力紊乱,全靠姜焱布下结界才脱身。

      第二次随母亲月蘅来,瘴气却乖乖绕着她们走,连衣角都没碰到。

      眼下是自己独自第三次来青丘了。

      可此刻,瘴气竟直接穿体而过,仿佛她是透明的,连一丝阻拦都没有。

      她抬手去碰身旁的瘴气,指尖刚靠近,灰紫色雾气便迅速散开。

      攥紧掌心发烫的尾玉,凌溪沐继续往前走,只有她能看见的光带,正引着她往灵脉方向去。

      随着深入,光带投射的画面愈发清晰。

      蒙着轻纱的胡沫沫背着竹篓,蹲在断墙下挖起一株快枯萎的紫色小花,指尖泛着淡绿灵力,轻轻拂过蔫垂的花瓣。

      她将花移栽到灵脉附近,倒出灵泉细细浇灌,不过片刻,枯槁的花枝便重新绽放出淡紫色的花。

      画面里的胡沫沫,就这样一遍遍穿梭在青丘和神木林,将濒死的花草、药草都挪到灵脉旁,动作里满是固执的温柔。

      走到灵脉旧址时,夕阳正沉。

      满地断石间,中央的凹陷积着雨水,尾玉的光带突然暴涨,画面骤然变了。

      胡沫沫跪坐在凹陷中央,双手结着狐族印诀,掌心灵力源源不断注入灵脉。

      可下一秒,天空阴沉,紫黑色劫雷劈下!

      胡沫沫没有躲闪,反而张开双臂护住灵脉,雷光击中她的瞬间,淡绿灵力爆发出刺眼的光,却终究抵不过雷劫,她的身影晃了晃,直直倒在灵脉中央。

      “沫沫!”

      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凌溪沐心头一震。

      是母亲月蘅!

      画面里,月蘅快步奔过来,小心翼翼将虚弱的胡沫沫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指尖泛着柔和的灵力,轻轻拂过胡沫沫苍白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

      “傻孩子,何苦这么拼?”

      胡沫沫靠在她怀里,虚弱地摇了摇头,面纱下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画面骤然破碎,尾玉的光芒弱了下去。

      凌溪沐站在凹陷旁,指尖还残留着画面里雷劫的灼热感,耳边只有风吹枯树的呜咽。

      瘴气在她周身缭绕,却始终不碰她分毫,尾玉的余温贴着掌心,让她忽然懂了,或许不是瘴气认人,是胡沫沫的尾玉在护着她。

      弯腰捡起一块刻着狐族符文的残石,凌溪沐望着凹陷深处。

      凌溪沐指尖摩挲着残石上模糊的符文,目光落在灵脉中央的凹陷处。

      积雨在凹陷里映着残阳,泛着冷寂的光,而那道只有她能看见的暖金光带,正顺着凹陷边缘往下延伸,像是在邀请她踏入这枯竭的灵脉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将行囊往背上紧了紧,抬脚跨过碎石堆,一步步走进凹陷。

      脚下的泥土潮湿松软,还带着灵脉溃散后残留的微弱灵力,与她掌心尾玉的温度隐隐呼应。

      越往里走,周围的瘴气越稀薄,到了凹陷底部,竟连一丝灰紫色雾气都看不见了,只有尾玉的光带愈发明亮,在前方织出一道虚幻的门影。

      凌溪沐伸手去碰那道光门,指尖刚触到光纹,门影便缓缓散开,露出里面狭窄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还留着当年灵脉充盈时的痕迹,细碎的荧光嵌在石缝里,像星星落进了黑暗,偶尔有几株倔强的苔藓从石缝中钻出来,泛着淡淡的绿意。

      她循着光带往里走,通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尾玉偶尔发出的细微嗡鸣。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突然传来微弱的水流声,紧接着,一片小小的水潭出现在眼前。

      水潭的水泛着淡蓝色的光,潭边的石壁上,赫然刻着狐族的图腾,与尾玉上的狐纹一模一样。

      凌溪沐走到潭边,蹲下身去碰潭水,指尖刚触到水面,尾玉突然从掌心飞起,悬在潭水上空。

      暖金色的光纹倾泻而下,融入潭水中,潭面瞬间泛起涟漪,清晰的画面在水波中铺展开来。

      月蘅站在灵脉旁的空地上,手中结着狐族术法的印诀。

      淡紫色灵力在她指尖流转,身后的胡沫沫蒙着轻纱,认真地模仿着她的动作,偶尔出错时,月蘅会耐心地走上前,轻轻纠正她的手势。

      “沈沫,指尖灵力要收得再稳些,这招是用来守护自己的,不能急。”

      沈沫乖乖点头,声音带着少女的软糯:“谢谢月姨,我记住了。”

      画面一转,月蘅坐在潭边的石块上,沈沫靠在她身侧,望着灵脉外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向往。

      月蘅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带着难掩的沉重:“沈沫,不是月姨不让你出去,你身上的劫数没渡完,一旦离开灵脉范围,定会大难临头。”

      沈沫垂下眼帘,小声应道:“我知道了,月姨。”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提着食盒跑来,脸上带着活泼的笑意。

      “沫沫姐姐!我给你带了桃花糕,还跟你说今日山下集市的趣事!”

      是月瑶瑶。

      沈沫瞬间眼睛亮了,起身迎上去,两个少女坐在潭边,月瑶瑶叽叽喳喳地讲着外界的新鲜事,从热闹的集市到修士间的趣闻,沈沫听得入神,眼底的向往愈发浓烈。

      凌溪沐看着画面里亲密的两人,心头忽然一暖,原来沈沫在灵脉旁的日子,并非只有孤独。

      可下一秒,画面骤然变得沉重。

      月蘅抱着浑身是血的月瑶瑶,跪在灵脉前失声痛哭,泪水打湿了衣襟。

      沈沫站在一旁,面纱下的脸色苍白如纸,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远处传来几道细碎的议论声,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沈沫耳中:

      “妖族和魔族的联姻眼看要成,天上那群人哪能容得下?听说月蘅大人的女儿……被他们掳走后,根本没保住清白!”

      “可不是嘛!外面都在传咱们的瑶公主失贞了,这话要是传到魔族耳朵里,一个‘不清不楚’的新娘,联姻不就黄了?”

      “这招也太毒了!既毁了人,又断了妖族的后路,还能把脏水泼到旁人身上……”

      画面里,沈沫深吸一口气,走到月蘅身边,膝盖“咚”地一声跪下,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月姨,求您收我为养女吧!妖魔两界的联姻不能断,这不仅是瑶瑶的婚约,更是妖族的生路。”

      月蘅猛地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急忙去扶她:“不行!你本就有自己的劫数,留在灵脉至少能避一避,我怎能让你替瑶瑶冒这个险?”

      “月姨,劫数哪是能避开的?”

      沈沫按住月蘅的手,不让她扶自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通透。

      “您教我术法时说过,命里的劫,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就算我一辈子守在灵脉,该来的还是会来。”

      她抬眼望向月蘅,眼底闪着光。

      “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做点事,稳住魔族、查清真相,也算不辜负您这些年的照拂,更不辜负瑶瑶待我的心意。”沈沫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起,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却愈发坚定。

      “月姨,您知道的,阿瑶妹妹性子活泼,见我总戴着面纱,便也寻了块同款的,说要跟我做‘共面纱的姐妹’,这世间上下,见过她真容的人本就少,我们还偷偷换过好几次身份,她替我守在灵脉,我替她去山下看集市的花灯,虽走不远,可那点热闹,是她攒着劲儿想给我的。”

      她抬眼望向月蘅,眼底闪着水光,却没让泪落下:“如今她不在了,那些没看完的热闹、没说尽的话,我替她接着,害她的人,我也替她讨回来,这联姻,我去定了。”

      “可你……”月蘅还想说什么,喉间却像被堵住,只剩哽咽。

      沈沫缓缓摘下脸上的轻纱,露出一张艳而不俗、眉梢凝着韧劲的脸。

      她将轻纱仔细叠好攥在掌心,目光稳稳落在月蘅泛红的眼底,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月姨,对外就说阿瑶妹妹因贪玩伤了脸,已经躲在屋内好久不出门了,您就说那日出事的,本就不是阿瑶妹妹,是她身边贴身的侍女胡沫沫,因戴着阿瑶妹妹同款面纱,才被误认,胡沫沫只是普通的小狐妖,时间一久自然不会有人记得她的。”

      她上前一步,语气添了几分笃定:“这样既掩了阿瑶不在的真相,也堵了那些造谣的嘴。至于联姻,我便以阿瑶妹妹的身份替她嫁。”

      指尖轻轻摩挲着轻纱的纹路,她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我与阿瑶换过无数次身份,她的喜好、说话的模样我都熟,定不会露破绽。”

      月蘅望着她坚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别过脸,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知道,沈沫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回头。

      潭面的涟漪渐渐平息,画面彻底消散,尾玉落回凌溪沐掌心。

      她站在潭边,指尖还残留着光纹的温度,心头却像被潮水淹没,又酸又沉。

      原来“胡沫沫”这个名字,是沈沫为了替月瑶瑶承担一切,亲手埋葬过去的证明,原来那场看似被动的联姻,藏着她对妖族的守护,和对月蘅母女的报恩。

      而母亲当年同意这一切时,又怀着怎样的愧疚与无奈?

      凌溪沐攥紧尾玉,目光望向通道更深处。

      光带依旧亮着,像一道不肯熄灭的线索,指引着她走向更多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继续往灵脉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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