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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 188 章 沈遥更重要 自那日之后 ...

  •   自那日之后,凌溪沐与姜焱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关系。

      她恪守着“不提沈遥”的承诺,却总借着“查胡沫沫”的由头绕着弯子试探。

      有时是问陨星崖的邪物特性,有时是提姜焱被封印手法,句句不沾“沈遥”二字,却字字都往当年的事上靠。

      姜焱大多时候充耳不闻,要么闭眼假寐,要么冷硬地怼一句“不知道”。

      可凌溪沐看得明白,他虽拒答,却从未真的赶她走,他书房的门永远虚掩着一道缝,案上会多放一杯温茶,甚至她随口提过的草药,隔天就会出现在院角的竹篮里。

      姜焱再与月蘅达成合作后,就对自己卸下防备,毕竟他意识里,沈遥与自己毫无关系。

      凌溪沐有几次夜里撞见姜焱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借着月光望着她的窗棂发呆。

      他的眼神不再是白日的冰冷,而是蒙着一层水雾般的茫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像在透过她的身影,望着另一个人。

      这天夜里,凌溪沐被腕间印记的发烫惊醒,起身想去院中透气,刚推开门,就见姜焱站在不远处的桂树下,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月色洒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也让他眼底的情绪无所遁形,有困惑,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怔忡。

      “你怎么不睡?”凌溪沐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姜焱猛地回神,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却还是没立刻转身离开,只是生硬地反问:“你又想查什么?”

      “没有。”凌溪沐摇头,走到石凳边坐下,“印记发烫,睡不着。”

      她刻意没提别的,可姜焱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唇上,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一下。

      那抹极淡的红,让他忽然想起那天的吻,冰凉的触感,决绝的力道,还有她眼底未干的泪痕,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尘封千年的记忆。

      拜堂夜的吻是温柔的,带着沈遥刻意装出的羞怯,陵墓前的吻是冰冷的,裹着算计与决绝,而凌溪沐的吻,是混乱的,是意外的,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坦荡。

      “那天……”姜焱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低哑,“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凌溪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吻,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坦然道:“当时你情绪太激动,我只能赌一把。”

      赌他对“沈遥”的执念会让他失神,赌他再恨也不会真的对她下死手。

      姜焱沉默了,月光下,他的眼神复杂难辨。

      他恨沈遥,恨那个吻里的算计,可凌溪沐的坦诚,却让那份恨意卡在了喉咙里。

      他盯着她的脸,看着她眼底的坦荡,忽然分不清自己这些日子的失神,是因为她像沈遥,还是因为她是凌溪沐。

      “我不是想补偿你,也不是想替谁辩解。”凌溪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想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瞒着我,为什么你明明恨她,却……”

      却在夜里偷偷看她,却没真的对她动手。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姜焱却像是听懂了。

      他转身,背对着她望向月色,声音轻得像风:“别查了,当年的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变相承认了“事有隐情”。

      凌溪沐心头一松,忽然笑了笑:“可我已经卷进来了。”

      姜焱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桂树下。

      风吹过,落了一地桂花雨,香气弥漫在两人之间,冲淡了过往的尖锐,也让这场无声的拉扯,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凝滞。

      凌溪沐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真相或许不用刻意去“查”。

      当姜焱愿意开口提及“那天”,愿意说出“危险”,就已经是答案的开始。

      可凌溪沐注定失望了。

      第二天清晨,她像往常一样端着温茶走进姜焱的书房,迎接她的却是空荡荡的房间。

      案上的书卷整整齐齐码着,昨夜她随口说想找的古籍压在最上层,只是本该坐在案后的人,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凌溪沐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到院门口。

      竹制的院门虚掩着,门闩上别着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墨迹还带着淡淡的余温,显然刚留下不久。

      她一把扯下信纸展开,姜焱冷硬的字迹跃然纸上:“胡沫沫之事,我会帮你查。沈遥相关的一切,到此为止。你腕间印记无碍,不必挂心,你该回家了。”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字字都透着“划清界限”的决绝。

      凌溪沐盯着“该回家了”四个字,忽然气笑了,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守了姜焱那么久,绕着弯子探了那么多话,甚至去试他的态度,原以为昨夜那句“危险”是松动的开始,没想到他转头就用一封短信,将她彻底推出局外。

      真是好样的!

      他宁愿自己去查胡沫沫,也不肯让她再碰当年的事,他记得她腕间的印记,却绝口不提与沈遥的关联,他夜里会对着她的窗棂发呆,白天却能狠心地说走就走。

      “姜焱,你可真行。”凌溪沐对着空无一人的小院低声骂了句,指尖攥着信纸,指节泛白。

      信纸边缘被捏得发皱,那些冷硬的字迹却依旧刺眼。

      她不是想纠缠,更不是想替沈遥赎罪,她只是想知道自己是谁,想弄明白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可姜焱用这种“为你好”的方式将她推开,比直接拒绝更让人气闷。

      凌溪沐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塞进怀里,转身回了房间。

      她没有收拾东西,反而走到案边坐下,指尖抚过姜焱留下的古籍,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桂花,是前几日院中的落英。

      他终究还是留了痕迹。

      “想让我回家?”凌溪沐拿起古籍,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笑,“除非你把所有事说清楚,否则,我哪儿也不去。”

      她将古籍收好,走到院角的竹篮边,里面是姜焱留下的草药,还带着露水的湿气。

      凌溪沐弯腰捡起草药,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姜焱想替她查?

      她偏要自己找。

      他想让她停在“沈遥”这两个字前?

      她偏要掀开出真相。

      小院的桂花还在落,凌溪沐将草药晾晒在石桌上,目光望向陨星崖的方向。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姜焱能走,她却不能退,这场被尘封的过往,总得有人亲手揭开。

      姜焱的离开,并非一时兴起的逃避,而是事出有因。

      昨晚他刚踏出小院,袖中的传讯玉符便剧烈发烫,莹白的玉面上浮现出月蘅的字迹,每一笔都透着拿捏人心的冷意。

      “姜大人,吾儿沐沐在你处,三日内送她回,我便告知你沈遥的下落。若敢拖延,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知道沈遥在哪!”

      “沈遥”二字像淬了寒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姜焱的心口。

      千年前,他总是沉默跟在沈遥身后,看她踏遍山河的背影,猜她眼底深藏的心思,连靠近一步都要斟酌许久。

      可如今却截然不同,外廊下总围着个凌溪沐,明明长着张与沈遥分毫不差的脸,却总追在他身后问东问西,只是那双亮闪闪的眼睛里,装的从不是他,是为了无关紧要的人事。

      姜焱不是没怀疑过。

      初见时,凌溪沐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边的小动作,与沈遥当年如出一辙。

      连她低头时发梢垂落的弧度,都像极了千年前的那个身影。

      可这份相似,总在凌溪沐抬眼的瞬间被彻底打碎,沈遥向来是步步为营的,哪怕笑时眼底也藏着算计,连说句软话都要在心里盘算出三分利弊。

      而凌溪沐是明晃晃的嚣张,尤其面对他时,那份锐气更盛得藏都藏不住。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安阳结界那回,她隔着血煞幻影的浓雾与自己对峙的模样。

      当时她靠着铁剑勉强站稳,看着对面影像里的自己,眉梢挑得老高,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姜公子调查了这么久,连我这‘神魔妖鬼不侵’的命格都没查清?”

      话里的嘲讽直白又尖锐,半分没有沈遥式的迂回算计。

      这股张扬的傲气,让姜焱瞬间清醒,她只是凌溪沐,是那敢当众diss他,连嘲讽都带着棱角的凌溪沐,从不是那个让他恨了千年、也猜了千年的沈遥。

      最让姜焱心绪难平的,是他从未想过,心中藏了千年的、与沈遥成亲的画面,竟会被凌溪沐撞破。

      那日她坐在廊下,指尖轻轻划着池边的并蒂莲,忽然轻声说“红烛映着姜大人的脸,比天边晚霞还好看”时,他攥着青瓷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那是姜焱连午夜梦回都不敢细想的场景,是刻在骨血里的秘密,竟被这个与沈遥容貌相似的姑娘,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前几日凌溪沐故意勾起他最不堪的记忆翻涌,魔气瞬间失控时,她的那个吻。

      当时姜焱周身黑气狂缠,像无数条毒蛇钻进经脉啃噬,沈遥魂飞魄散时反复在眼前回放,意识快要被恨意吞噬。

      他攥着心口踉跄后退,却见凌溪沐不管不顾冲过来,没等他喝止,柔软的触感就覆上了唇角。

      那瞬间,清灵的灵力顺着唇齿涌入,像场及时雨浇灭了躁动的魔气,可他却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攥住衣摆,连魔气翻涌的痛感都被心口的震颤盖过。

      他望着凌溪沐吻后泛红的耳尖与沾了黑气的衣袖,连自己都分不清,方才那阵骤然停滞的心跳,是因为她压制魔气的灵力,还是因为她明知他失控危险,却仍敢靠近的鲜活。

      姜焱总说恨沈遥,恨她布下拜堂骗局,恨她引动天罚后销声匿迹,更恨陨星崖上那句没说完的“邪物……除了……”,成了他缠了千年的心病。

      可这份恨里,藏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他从未放弃过复活沈遥,不为别的,只为等她从封印中醒来,亲手问出那句憋了千年的“为什么”。

      可面对凌溪沐,他却陷入了从未有过的迷茫。

      沈遥被困在不知名的封印中,千年未见的容颜还在姜焱脑海里盘旋,以至于他只听到那蒙面祭司所说的“只待早日复生”的话更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紧。

      偏偏凌溪沐,正是那少见的死而复生之人。

      看着她追在自己身后为旁人奔波的模样,他竟会莫名在意,在意她跑太快会不会摔跤,在意她找不到人时会不会难过。

      这份在意,早已越过了恨沈遥的边界,却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

      姜焱猛地攥紧掌心的玉符,冰凉的玉面硌得指节泛白,幽红的眸光里翻涌着怒意与无措。

      千年前追着沈遥的是他,千年后被凌溪沐追着的也是他,可心境却天差地别。

      姜焱望着隔壁客房内凌溪沐的身影,指尖无意识收紧,他分明在动摇。

      他既怕找到沈遥后,所有疑问会推翻他千年的坚持,更怕自己对凌溪沐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会在真相揭开时,碎得一塌糊涂。

      但是月蘅当年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她的话可信度极高。

      而且他太清楚月蘅的性子,这妖王看似温婉,实则步步算计,既然敢开条件,就必然握有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沈遥是他追寻千年的答案。

      “不愧是妖王月蘅,确实够狠。”姜焱对着玉符低声嗤笑,语气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他转身再次望了眼小院客房的方向,竹门虚掩着,石桌上晾晒的草药还带着露水的湿气,隐约能勾勒出凌溪沐弯腰整理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尖锐的涩意。

      他并非想赶凌溪沐走。

      昨日桂树下的对视,她眼底的坦荡与执着,竟奇异地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身影重合。

      那一瞬间的恍惚,偶尔会让姜焱错以为,是沈遥隔着千年时光,再次站到了他面前。

      可姜焱确定,凌溪沐并不是沈遥。

      眼下,沈遥的消息太重要,重要到他无法放弃。

      而当年的事牵扯太广,连穹苍神镜都照不见踪迹,月蘅的出现更证明背后藏着深不可测的势力,他不敢也不想让凌溪沐再卷进来,月蘅为护她都宁可得罪自己。

      玉符再次发烫,月蘅的催促字迹浮现:“别耍小聪明,贵院的动静,我随时盯着。”

      姜焱闭了闭眼,将心底那丝异样的情绪压下。

      他必须先拿到沈遥的消息,查清当年所有的真相,唯有如此,才能彻底了断这段千年纠葛,也才能真正脱离这摊浑水。

      转身的瞬间,黑金色衣袍被风吹起,他最后看了眼那扇虚掩的竹门。

      下一秒,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月蘅指定的地点。

      隔日,小院里。
      凌溪沐将最后一片草药摆上石桌,露水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摸出通讯玉符,指尖在冰凉的玉面上摩挲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联络键。

      玉符亮起的光晕里,月蘅温和的声音传来:“沐沐,怎么了?”

      “妈,我想暂时不回镜湖山了。”凌溪沐深吸一口气,刻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我打算去玄灵院住几天,最近事情多,我想找个地安静安静。”

      她手里攥着姜焱留下的信,心口翻涌的不仅是委屈,更是那个藏了许久的秘密。

      她就是沈遥。

      千年之前设下拜堂骗局、陨星崖上留下半截遗言的人,从来都是她。

      她找姜焱,是想查清当年自己未竟的目的,可相处日久,却忍不住困惑:自己对姜焱的在意,究竟是沈遥残留的执念,还是凌溪沐这个身份新生的心意?

      “玄灵院确实清净,你去了也好。”

      听女儿不执着于姜焱,月蘅的声音里带着放心,又添了句叮嘱,“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琢磨事情,有事随时给我传讯。”

      挂断通讯,凌溪沐将玉符塞进袖袋,转身回房收拾行李。

      她翻出那本姜焱留下的古籍,书页间夹着的干枯桂花滑落掌心,她想起那天夜里,他盯着自己的唇,喉结几不可查滚动的模样,脸颊忽然一阵发烫。

      她将桂花重新夹回书里,连同那份混乱的思绪一起塞进包裹,关上竹门时,没有回头。

      玄灵院的云雾漫过石阶,溪边的翠竹在风里轻晃,将阳光剪成细碎的光斑。

      凌溪沐回到了自己的寝室,推窗就能看见溪水潺潺流过青石,她原以为躲进这清净之地,能让心绪沉淀,可闭上眼,还是姜焱的身影。

      他书房里虚掩的门,案上温凉的茶,还有那封“你该回家了”的信。

      她分不清,姜焱对自己的那些“不同”,是因为沈遥,还是因为别的。

      凌溪沐在玄灵院待了许久,还是未捋清头绪。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隔日清晨,她去溪边晨练,远远听见两个玄灵院的弟子在说话。

      “听说玄策师尊心底藏着位故人?巧的是,那位也是魔尊的旧识。更怪的是,那人和锦瑶师姐、凌师妹生得一模一样,不然你说,玄策师尊怎会对她二人另眼相看?”

      “后来呢?真是这样吗?”

      “哪能啊!你看玄策师尊后来不也冷下来了?先是锦瑶师姐被贬去极北苦寒地,后头对凌师妹,也没见有半分特殊关照。”

      溪水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凌溪沐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出青白。

      呵,男人。

      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何其荒唐,自己如今连身体、力量都没寻回,记忆更是支离破碎,竟还有心思琢磨那些风花雪月。

      连沈遥的执念和自己的心意都分不清楚,还傻傻盼着姜焱能对自己有半分特别,简直可笑。

      回到寝室,她靠在门边,走到案前翻开那本古籍。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干枯的桂花在光影中格外刺眼。

      凌溪沐指尖抚过桂花,眼神渐渐清明。

      她来玄灵院,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想清楚。

      当年作为沈遥的自己设局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姜焱对她的心思,也该有个了断。

      姜焱的在意与否,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以凌溪沐的身份,查清所有真相,活明白自己的人生。

      而此时的姜焱,正与月蘅及凌旭站在深不可测地镜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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