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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对话 爱要天时地 ...

  •   他们在老家一共待了七天。
      这七天过得没什么计划,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能闻到饭香味,吃完饭就晒太阳、嗑瓜子、打牌。

      程家傲偶尔跟着爷爷和爸爸去村尾的水库钓鱼。
      林恩主则主动和岳兰学怎么包饺子,但都以失败告终,她在烹饪一事上真没什么天分。

      程家傲看着她包得歪扭七八的饺子,调侃说,他就是天生伺候她的命,而她就是天生享福的命。
      她大言不惭,坚决否认!
      可是第二天,当程家傲像许多年前那样,帮她洗头再吹干的时候,她还是笑眯眯地承认自己只能当个小公主了。

      好笑的是,程家娇从屋里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忍不住拿手机拍下来,嚷嚷着:“这甜甜的恋爱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程家傲总会脸一沉:“你少让那些杂七杂八的人靠近你。”

      程家娇翻了个白眼回屋了,林恩主坐在椅子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程家傲会轻轻一扯她的头发,以示惩罚,又说:“别笑了,难道人人都能找到像我这么好的男朋友?”
      林恩主便顺着他来,说:“是是是,我当初是打着灯笼找的。”

      程家傲一愣,随后低下头挠她痒,她笑得花枝乱颤,到处躲,连连求饶。

      岳兰和程东海在外屋听到,对视后轻轻一笑,叹道年轻真好。

      村里过年还留着拜年的老规矩,大年初一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就有人来敲门了。
      可也只是热闹一上午,下午整个村落都变得安静下来,安静得甚至有几分寂寥。

      现如今过年禁止烟花爆竹,可孩子们还是会聚在空地上玩炮,家里也买了许多手持的焰火棒,细细长长一根,拿在手里甩,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地上掉,在空气里划出一道道亮色光弧,照得人眼里也是亮亮的。

      这动静虽然小,却实实在在是年味里最不可或缺的调味料。

      年味散得比焰火的硝味快。
      回城前一天,程家傲带林恩主去河边野餐。

      两个人坐在地毯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林恩主回想着这短短七天发生的一切。
      她很惊讶,她的情绪明明非常丰沛:快乐,伤怀,唏嘘,宁静,感恩,幸福……许多种在她身体里沉睡已久的感情,都苏醒了过来。
      她却想不起到底是哪件具体的事,让她充斥这些感受。

      是程家傲的家人吗?

      程东海总是沉默寡言,腼腆带着笑。而岳兰和程家娇却是火爆脾气,这母女俩隔三差五就要吵一架,主题基本围绕程家娇的穿衣打扮。

      岳兰看不惯她那些黑丝袜和露脐短毛衣,程家娇则高喊穿衣自由,扬言开学就去打鼻环。岳兰气得大骂,说她只要敢打,就和她断绝关系,程家娇梗着脖子回嘴,两个人都丝毫不让。

      她们每次吵架,家里的男人们都如临大敌,连程家傲都应付不过来。

      林恩主却觉得这种吵吵闹闹挺可爱的。
      她不禁想,她妈要是能活到她成年,会不会也管她穿衣打扮?

      她想象了一下,一个模糊的中年女人站在她床头皱着眉唠叨她,她一边对着镜子欣赏自己年轻而曼妙的身体,一边顶嘴说“妈你烦不烦”。
      想到这种最普通的画面,却是她这辈子从来没拥有过的画面,她就觉得眼睛里好像进了沙子。

      程家傲并不是一个文绉绉的人,也没有神奇到能每次都猜透她在想些什么,但他有感知情绪的能力。

      他把从家里带来的坚果分给林恩主一把,随后看向远方,忽然眼睛一亮,内心震动。他碰碰她的胳膊,示意她也看过去。

      在河岸另一头,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一座坟前,正在磕头。
      纸钱烧出来的烟被河风吹得斜斜地飘过来,混着他们面前围炉煮茶的清香,一缕一缕钻入鼻腔。

      岸那边,只身一人。
      岸这头,和乐团圆。

      这画面太绝了。
      贾樟柯估计做梦都想拍到这一幕吧。

      她曾在塞纳河边野餐,在纽约中央公园野餐,在青城的森林公园野餐。
      那些地方风景独好,可都比不上这一幕令人终身难忘。

      林恩主忽然有感而发:“都说痛苦是不能比较的,但我现在想想,我和绝大多数人比,已经很幸福了。”

      程家傲这时才问:“所以你刚才想家人了?”

      林恩主点头:“你看出来了?”

      程家傲摇摇头笑着说:“我又不会读心术。”

      林恩主笑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盯着远处那个上坟的老人,过了会儿又说:“我觉得这几年我最大的成长是不再沉浸在痛苦里。之前虽然我也有在好好生活,但实话实说,我内心深处还是很抱怨的,可现在我允许一切发生。”

      程家傲深深地看着她说:“你知道我想起什么吗?”

      他搞得这么神秘,她不免有些好奇:“什么?”

      “我忽然想到柳硕了。”他说。

      这倒真让她惊讶极了:“嗯?怎么会突然想到他?”

      程家傲端起小炉上的茶壶,一边倒进杯子里,一边说:“我就是想到他的变化,又想到你我,心里忽然充满感激。”

      林恩主好奇极了,托腮看着他。

      他把倒好的茶水先端给她,橙子与山楂香气袅袅:“我感谢我自己,也感谢你。”

      “为什么?”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偏过头看她:“你想呀,以我们的遭遇,就算是堕落的话,也可以找无数个悲惨的借口,来规避别人的指责。一句‘未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就能把什么都挡回去,或者‘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这句最经典的洗白,就足够美化这种堕落,但是我们没有这样做。”

      他喝了口茶,看向远处还跪在那的老人,继续道:“我们只是坚定地向上走,从没有停止奋斗。”

      这个观点,以前林恩主从未想过。

      她由一个上坟的老人,想到自家的孤坟,又想到自己的变化。而他从她的变化,想到柳硕的变化,感慨所谓命运,不过是心态和性格的总和。

      这当然算得上是deep talk,这感觉就像她第一次读完《悉达多》那样,合上书本之后还没走出来,内心既充盈,又沉静,还有挥之不去的空虚感。

      只是,她还有许多疑惑,比如:“为什么是感谢?”

      程家傲的脸色变得更严肃了几分,他放下手里的杯子,舔了舔唇,看向林恩主说:“因为如果我们没有变得更好,是不可能重新走到一起的。”

      这话很残忍。
      但却最接近真相。

      爱要天时地利人和。
      若三者缺一,哪怕再浓烈的感情,也无法被真正称之为爱,就只是男欢女爱。

      林恩主感觉自己被击中了。
      她偏过头看他,嘴角慢慢地翘起来,眼睛亮亮的:“我觉得这太牛了,不是吗?”

      程家傲看了她好几秒,河面上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晃来晃去的,仿佛在引诱人溺水。

      他忽然伸手把她往怀里一揽,下巴抵在她头顶,指尖绕着她已经蓄长了的头发慢慢摩挲。
      她听见他胸腔里闷闷地传来一声:“是啊。”

      岸边枯萎的芦苇在迎风飘荡,时间又变老了一点。
      过了好久,他松开她,倒上两杯热茶,坚持要以茶代酒,与她碰杯。

      不是敬双方都没变心。
      是敬这颗进取的心。

      “那就干杯。”
      林恩主笑着这样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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