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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老家 爱爱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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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林恩主从车上下来,就闻到一股柴火灶的炊烟味儿,混着炒菜的油香,从院门里一阵一阵地涌出来。
程家傲家的大门敞着,从外面看,和六年前没什么两样,还是那扇红色的大木门,上面的瓷砖写着“家和万事兴”。
可里头全然不一样了。
院子的水泥地更平整,房子也明显重新翻盖过,不过也没盖成什么扎眼的小别墅,就是常见的农村二层楼,整洁敞亮。
厨房里正热热闹闹地响着炒菜声,院儿里柴火噼啪作响,地锅炖鸡的香味诱人。
听到车响,二楼的一扇门里,走出一个高个子姑娘,扒着栏杆大喊了一声:“哥,你回来啦!”
林恩主仰头看她,一时有点恍惚。
六年前见程家娇的时候,她还是个刚上初中的小女孩儿,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还没完全抽条成少女,脸盘带着儿童的稚嫩。
可现在看上去,她就像她的同龄人。
她裹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远远看过去,个子得有一米七二往上,素面朝天,却白嫩透亮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五官生得英气,从身材到脸蛋都御姐感十足。
这一嗓子喊下去,家里所有人都涌向门口,一家子人把车围了半圈。连邻居都出门来围观。
林恩主跟在程家傲后头,把大大小小十几个礼品盒,酒啊茶啊保健品啊,一件件往外拿。
岳兰上前帮忙,说道:“哎我来,你的指甲好看,别弄坏了。”
林恩主一愣,看了眼自己前不久才做好的美甲,她不爱做太长的指甲,只是简单的杏仁甲而已,连甲片都没贴,便笑:“没关系的阿姨,不碍事。”
程家娇从后面环抱住岳兰的肩膀,晃动着手指展示:“我妈这是被我驯化啦,我做完美甲就什么都不能干。”
林恩主一瞧,她那指甲又长又尖,还贴满了钻,怪不得。
“你不做指甲,也没让你干过活啊。”岳兰嗔怪道。
程家娇眼珠一转,努努嘴说:“好像确实诶……”
一家子人说说笑笑,搬着东西往屋里走。
程东海看着堆在茶几上的东西,笑得露出了牙花子,嘴却很硬:“都说了不让你花钱了,你还花钱,你钱多也不能这么浪费吧。”
程家傲说:“不是光给你买的,还有给爷爷奶奶的、姥姥姥爷的。”
爷爷奶奶在旁边坐着,眼角眉梢全是欣慰和得意,连连说道:“还是大孙子心疼我们。”
林恩主听着这话,忽然想起自己包里还装着东西,赶紧把随身包打开,从最上面掏出几个小锦盒来。
她先拿出两个玉镯子,一个递给岳兰,一个给了程家娇。
岳兰那个是深青底的,飘着几缕墨绿的花,圈口大些,款式是老派的福镯。程家娇那个则是白玉的,水头很足,款式年轻,戴在她白净纤细的手腕上正合适。
程家娇当场就套上了,举着手在灯底下照,嘴里“哇”了一声,眉眼都飞起来:“姐,我真没想到你会送我玉镯,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只玉镯,居然是你送的!”
说完,转头用狗狗眼看着林恩主:“姐,我哥给你求过婚吗?”
林恩主一怔。
程家傲呼吸滞了半拍,视线从妹妹脸上移到林恩主脸上,目光深了下来。
程家娇睫毛忽闪忽闪的,语气又急又软:“要是没求,我替他求!你快点嫁到我们家吧呜呜呜。”
“哈哈哈……”长辈们都笑作一团。
林恩主也没忍住笑出了声,抬眼看程家傲,正巧他也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满屋子笑声里撞到一处,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还是岳兰先收了笑,走过去拍了程家娇后脑勺一下:“行了行了,别闹你姐姐了,没正形。”
他们都没有顺着程家娇的话催婚或者打趣,而是当作孩子们的玩笑,笑过就算了。
这么热情又这么有边界感,放在任何群体身上都是很难得的,林恩主都记在心里,慢慢地也越来越放松。
她又拿出一个红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实心的大金镯子,錾着福寿纹,是给奶奶的礼物。
她拿出最后两个盒子。
给程东海的是一个观音吊坠,俗话说“男戴观音女戴佛”,寓意保佑平安。给爷爷的则是一块和田玉的平安无事牌,寓意平安顺遂。
林恩主的礼物样样送到心坎上,人人脸上都透着满意,嘴上却更过意不去,一口一个“破费了”地念叨着。
林恩主只是诚心地表示这都是心意。
这一圈礼物发完,爷爷起身去给土灶添柴,岳兰和奶奶钻进厨房接着忙活,程东海则被程家娇差使,去小卖部买饮料了。
林恩主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环顾四周。外头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院,可屋里却大不一样:一楼通铺柔光砖,客餐厅做了挑空,木饰面简单点缀,全屋中央空调加地暖,柜子全是隐藏式的,连沙发都是真皮的,旁边还立着一株半人高的天堂鸟。这装修跟别墅没什么区别。
她下意识看了眼程家傲,眼底满是赞叹。
他这个人做事处处周到,样样妥帖,不显山不露水便不会遭人嫉恨,但该享受的都让父母享受到了。
她想,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爱情的话,她至少也会仰慕他。
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本身就很迷人。
正想着,程家娇从零食柜里抱了一大堆东西走过来,什么炒花生、瓜子、各种坚果,几个手指头都挂满了袋子。
“走,姐姐!”她朝院子里努努嘴,“外头树下坐着聊,屋里闷得慌。”
梨树还是从前那一棵,看上去并没什么变化,只是这个季节早落了叶,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横斜着伸出去。
树底下摆着一张矮方桌,两把竹椅和几个小板凳。
程家娇抓了把瓜子,脚一蹬,竹椅往后一仰,嘎吱一声翘起来,她像猫一样享受,悠悠闲闲地嗑起瓜子。林恩主坐在她对面,没敢这么放肆,就老老实实坐着。
今日天气晴朗,风不大,微微地拂着,头顶的梨树枝偶尔晃一下,影子落了一地。炖鸡满院飘香,混着干柴燃烧的焦木气,还有厨房的炒菜香,衬得这一方小院格外安静。
林恩主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陶渊明这么喜欢“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要是农村不掺着物质上的穷和难,确实是惬意的。
程家娇话多,和以前一模一样。她东扯西扯,叽叽喳喳,嗑瓜子的速度也极快,跟机关枪似的,瓜子皮噼里啪啦往桌上掉。
吃着聊着,没多久,她话锋一转:“对了姐姐,你在国外那几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林恩主见她没避讳,自己也没打算矫情,就照实说了。
其实她还真没什么趣事。
前几年一直忙着搞事业,她怀着一颗不甘屈服的少女心,想挣脱这憋屈的人生,这个过程其实是非常辛苦的。
至于后面几年,她就一直在照顾病人。
贴身照顾一个渐冻症的病人,看他从能走,到坐轮椅,再到彻底卧床,体力上的劳累倒成了次要,心理上往往要承受更大的考验。
她把这些删繁就简地说给程家娇听,不知不觉,程家娇手里的瓜子停了。
林恩主抬起头,撞上程家娇那双大眼睛,她的眼里满是心疼,又掺着毫不掩饰的敬佩。
这让林恩主的心念微动。
她和程家娇说这些的时候,没想过要什么反馈,可这个眼神让她恍然大悟,程家傲肯定没少在家人面前说她的好话。
她当年一走了之,断联六年,从任何角度讲,程家人都有理由重新审视她这个人,比如她是否适合程家傲,又能不能回馈给程家傲同等的爱?
来的路上,她充满了忐忑,她在想,自己会不会不受欢迎?程家人会不会在寒暄里夹着冷落?
结果坏事一样都没发生。
程家人与她只有一面之缘,论道理不该有什么感情,论感情更谈不上。
归根结底,是他的爱,让她看起来很值得被爱。
她不由自主地朝地锅那边看了一眼。
程家傲正蹲在地上,拿火钳拨灶膛里的柴,火苗蹿起来,灰烬往上飘,他赶紧把身上那件过万的外套脱掉,换上他父亲搭在架子上的旧夹克。
很可爱啊。
这么爱惜东西的霸总哪里找!
“诶?子豪哥,青青姐,你们来啦。”
林恩主忽然听到程家娇在打招呼,她顺着看过去,院门口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
苗青跟着她爸妈来送节礼,顺路过来串个门,本以为会见到程家傲,却没想到刚迈进院子,正撞上梨树底下坐着的林恩主,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住了——她完全没料到林恩主会被程家傲带回来过年。
王子豪也是一惊。
林恩主毕竟才回国十几天,程家傲把她带回家已经足够令人震惊,带回家过年更是Double kill.
王子豪瞟了一眼苗青那张僵着的脸,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显,转头看向林恩主,笑着打了个招呼:“你也来啦?刚到吗?”
林恩主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对啊,我和家傲一起来的。”
程家傲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冲王子豪扬了扬下巴:“你今年这么早回?”
往年王子豪为了多挣几个钱,都是死撑到除夕当天才回家的。
王子豪笑着捶了他一拳:“是啊,我不得提前过来迎接一下啊。”
程家傲白了他一眼:“德行。”
自始至终,程家傲没跟苗青搭话。
苗青在原地站了两秒,手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终于自己找了个台阶,主动开口:“乐乐哥,你那边烧什么呢?这么香。”
程家傲这才看了她一眼,语气不算冷,但也说不上热络:“我爷爷炖鸡呢。”
苗青立刻露出特别惊喜的表情:“好久没见用地锅烧饭的啦,我过去瞅瞅。”说完就自己一个人朝地锅那边走过去了。
林恩主看着她走过去的身影,心里清楚她是太尴尬才会这样。
她没打算凑上去聊什么,更不会自作聪明地说些场面话。
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偏偏另有所爱,这种事太常见了。
既不是真正的敌人,也不是谁在情绪里假想出来的对手,顺其自然就完了。
她正这么想着,院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哭骂声,嗓门又尖又利,一路走一路嚎,连气都不喘,内容极其粗鄙,十个字里倒有九个是带脏字的。
程家傲皱起眉:“怎么了这是?”
正巧程东海骑电动车从小卖部回来,车还没支稳就直摇头:“哎呀,你们可不知道这个硕硕呀,又惹事儿了。”
这名字一出来,林恩主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程家傲和王子豪同时变了脸色。
程家傲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王子豪牙咬得腮帮子都绷起来了,张嘴就骂:“他妈的,这个柳硕没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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