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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蛋糕 “史上杀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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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傲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卫生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冒着热气的盆,白雾顺着他的步伐一路飘散。
林恩主在红沙发上坐下。
程家傲很自然地走过来,把盆搁在她脚边,蹲下身,用手背探了探水温,然后抬眼看她。
她把脚伸过去,他伸手扣住她的脚踝,她进家时没换鞋,还穿着那双靴子,他替她把靴子脱了,又褪了袜子,动作熟练到像做过一万次。
她的脚被他握在掌心里,纤细,冰凉。
脚探进热水的瞬间,一阵突兀的热从脚底蹿上来,激得她头皮一麻。
程家傲蹲在那儿,手扶着盆沿,没抬头:“水温行吗?”
林恩主垂眼看他:“可以。”
他便不说话了,低下头,专注地给她洗脚,指腹沿着她的脚背缓缓揉过。
他的动作还是那么熟练,正如隔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一次就能调好她洗脚水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他发顶,喉咙动了动,本来攒了一肚子话,到嘴边全忘了。
她太眷恋此刻了。
于是能做的只有注视。
水汽氤氲里,他洗得很慢,似乎也想把时间延长。
这氛围说温柔太轻了,该叫温馨。
直到水已经快凉了,只剩一层薄薄的水汽浮着,林恩主的脚才在盆里轻轻动了一下。
程家傲没在意。
隔了几息,她又动了一下,这回幅度大了些,脚背拱起来又落下,水溅出几滴到地板上。
他这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会儿,又低下头去,往她脚背上撩水,声音很平:“怎么了?”
“没怎么,就想看看你是不是机器人。”
她变着法说他呆。
他听出来了,没接话,起身去拿拖鞋和擦脚布,回来把她的脚从水里捞出来,擦干,套上鞋,再轻轻放到地上。
随后他端着盆进了卫生间,泼水声哗啦一阵,隔着门传出来。很快他又出来,把桌上的饭菜一样样地往冰箱里端,碗碟叠好,桌面抹净,动作不紧不慢。
整个过程,林恩主就坐在那儿看着,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直到他把最后一道菜端进冰箱的时候,她忽然起身。
他合上冰箱门,转身的工夫,视线先落了空,目光往玄关一偏,才看见她正弯着腰穿靴子,他大脑空白了一秒,脱口而出:“你去哪?”
问出口之后,他才短促地迟疑了一瞬,嫌自己的话说得太急。
她把鞋穿好,脚跟在地上一踩,才转过身来看他:“我出去一下,等会儿就回来。”
话说得轻飘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门一开,外头凉风探进来,她已经跨了出去。
他往前跟了两步,嘴张了张,喉咙里却没挤出声音。
想叫她留下,也想抬脚追出去,两个念头一齐出现,倒把他拽住了。
他像个行动迟缓的老年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转过身,拿起手机一看,发觉已经快九点了。
他眉头微微一拧,随即又一点点收拢起来,忽然想到什么,他快步往她房间走,推开门,看到行李箱还在墙角立着,他肩膀一松,吐出一口气来。
可随后眉头又拧了回去:这个点了,她出去做什么?
他退回沙发坐下,手下意识想去摸烟,指尖碰到烟盒了,又停住。
这屋里如今不只他一个人了,而她不喜烟味。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这样独自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在看,手机划来划去也没什么意思,时间像空气一样从身上飘过去。
可这次不一样,尽管他还是以同样的方式坐在这。
他隔一会儿就按亮手机看一眼,十一点的时候他已经坐不住了,快到夜里十二点,他攥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悬了悬,终于还是找到她的名字,点了语音通话。
聊天记录还停在六年前,最末一条是机场送别时他发的:“莫愁前路无知己。”
她的铃声还是从前那个,可听着听着,似乎有哪里不对。
门外有语音提示音飘进来,叮叮咚咚地响。
他快步走到玄关,打开门,隔着防盗门,就看到楼道里一团手机照明灯的光,随着脚步一上一下地颠。
他打开防盗门,本想问:“你去哪了?”
话堵在喉咙,他整个人都傻了。
她的手里拎着一个大蛋糕盒子,盒盖上的丝带勒得她手指都紫了,她额角有几缕头发被风吹散了,鼻尖冻得微微泛红。
他愣在当场,脸上什么表情自己都控制不了,就那么僵着。
她却笑靥如花,把盒子往上举了举,眼睛弯成两道月牙:“Surprise!”
程家傲知道自己应该淡定一点,再不济也可以装装凶,应该问她一句“大晚上谁让你折腾的”,或摆出六年来练得炉火纯青的风轻云淡的样子。
但他最终只是一把将她拉进了门。
他接过蛋糕,随手放在台子上,忙去看她紫胀的手指,攥着她的手,触感冰凉,指节红红的。
他又扫她身上那件薄外套,她一向爱漂亮,为了风度,不要温度。
可他却不忍心责怪,只是问:“大冷天的,又这么晚了,在哪买的蛋糕?”
她脸也冻得红扑扑的,可因为如愿买到了这个蛋糕,不免为自己感到骄傲,内心升起少女的雀跃,眼睛亮得厉害,仰头看着他:“我可太厉害了,我找了好几家,人家要么打烊了,要么就只有统一做好的那种款式,还好用小红书发帖求助,才有人接单,这个蛋糕是我亲自设计的图案呢。”
这么折腾啊。
程家傲淡淡睨着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恩主却只是笑,由灿烂变得温柔,就这么一心一意地看着他:“程家傲,从这一岁起,重新开始吃生日蛋糕吧。”
他看着那蛋糕盒子,目光收紧了。
他其实每年都会过生日啊,母亲的长寿面,长辈的问候,朋友的聚餐,他年年都会收到,只是他真的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蛋糕了。
他去年生日的时候,和团队的小伙伴在东京,当时的合作方自作主张为他准备了惊喜,本是应酬的场合,做做样子是理所应当的,可那块蛋糕,他仍然固执地一口都没吃。
江陵当时问过他,说什么,你知道每年这么多人创业,为什么偏偏你闯出来了吗?
他问为什么。
江陵说,因为你身上还有点少年气。
江陵晃着杯子说:“就像你不肯吃生日蛋糕这事儿,搁大多数人眼里,只会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你在搞什么仪式感。可我想,一定会有人懂你的少年意气,年轻人就是会有这么一点傻气、一点冲动。而一个品牌跟创始人的理念是契合的,‘尽染’能摸到年轻人的心,就是因为你能懂那些叛逆,胡闹,倔强,古里古怪的劲头,爱恨都尽兴。”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只跟江陵碰了一杯。
可现在这句话忽然从脑子里翻上来,他才冷不丁中了一箭。
原来是这样。
最终,程家傲还是没接林恩主这句话,拿起蛋糕,另一只手牵着她往餐桌走。
她的手还凉着,被他拢在掌心里,蛋糕盒子搁上桌面,他退开半步站着,乖乖地等她接下来的动作。
她低头去解丝带,手指冻得不太听使唤,离零点就差两分钟了,她“哎呀”一声,实在是着急。
他有点坏,始终没插手。
他看她手忙脚乱地打开蛋糕,又慌张地去翻蜡烛,他的胸口明显在发胀发烫,心跳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
酸酸甜甜的滋味充斥在每个细胞,仿佛瞬间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那热烈的,羞怯的,可爱的初恋感。
她这个人有时候挺固执,蜡烛只插一根多省事,她非要插满27根,时间眼看就要到零点,她总算把蜡烛插完了,又以让他惊叹的速度一根根去飞快地点燃。
就是那么神奇,当她点完最后一根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正好跳到00:00。
两个人同时看见了数字的跳动,又几乎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眼底都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生日快乐!”林恩主笑着喊了一声。
程家傲怔了怔:“……”没说话,就只是看着她傻乐。
她催促道:“快许愿,快许愿!”
程家傲眸光一动,这才回神,闭上眼睛。
她在他闭上眼的瞬间,才想起还没给他戴生日帽,可她见他闭着眼的样子那么虔诚,便不忍心再节外生枝。
这个愿许得很长。
长到林恩主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惊扰到他。
他睁开眼,没急着吹蜡烛,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一起。”
她愣了一下,才凑过来,两个人同时俯身,一口气吹过去,蜡烛全灭了,烟缕打着旋儿散开。
蛋糕的样子是如此清晰而具体:外面是一颗红彤彤的苹果,切开后,里面露出着黄澄澄的橙子。
这是她抱着他呀。
“生日快乐。”她又说了一遍,很认真地看着他,“以后我都会陪你过生日的。”
程家傲看着林恩主的眼睛,客厅的光星星点点,落进她眼底,而她此刻正映在他眼中,于是他的眼里也有了光。
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她被拽得往前一扑,额头撞上他的肩窝,她来不及反应,他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背,收得很紧,紧到她的心跳被迫贴着他的心跳。
那胸膛宽阔而温热,她曾经靠过无数次,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感受着熟悉的味道和体温。
她听见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林恩主,你一定是史上杀伤力最大的白月光。”
“为什么?”她愣了下。
“因为我们是久别重逢之后,最快重圆的镜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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