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坠落时》望久

9、chapter 9

　　今晚，初萤第一次睡到江括给她准备的屋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四周似乎还残留着属于江括的气息。

　　淡淡的。
　　有点好闻。

　　初萤闭上眼睛，脸下意识往枕头上埋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猛地仰面躺好。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太过活跃，吵得她脑袋疼，整个人很疲惫，但又很清醒。

　　她想，江括可能是怕他害怕所以才回来睡的。
　　她又想，这样他是不是能好好休息一下。
　　……
　　……
　　各种想法在脑海里乱窜，不知道过了多久，初萤才迷迷糊糊睡着，她依旧睡得并不踏实，做了好久的梦。
　　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发生过的事情、还没有到来的事情……短短几个小时，她似乎经历了一个遍。

　　以至于在醒来时，初萤头昏脑涨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一天还要疲惫。
　　只是看着她的神色，就能明显知道没休息好。
　　她晕头转向地走出卧室，已经起床在客厅坐着的江括看到她的那瞬间，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没睡好？”
　　初萤蔫蔫地点点头。

　　这下，空气里又安静下来。

　　半晌，江括又问：“因为我吗？”

　　——嗯？
　　初萤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懵懵地看向江括，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这里，”顿了下，江括还是解释道，“所以睡不好？”
　　本来看她昨天睡在沙发上，还以为是因为害怕，所以才留下来陪她。
　　没想到，反而起了反作用。

　　听到那句话，脑袋还没开始转动的初萤还思考了两秒才想明白，顿时清醒了好几度，连身体都坐直很多，迅速摇头。

　　——当然不是了！
　　——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有时候无缘无故会睡不着。
　　……
　　……
　　怕江括误会，初萤急得都快说话了。
　　失声的这段时间，她再一次感受到不能说话带来的不便。

　　初萤连忙找手机，想打字解释，她下意思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看到上面的需要解锁的提示，才想起这是江括的手机，她备用的那个在卧室。
　　她站起身就要回卧室，但刚抬起脚步就被人抬手抓住手腕。

　　江括圈着她的手腕，连声安抚：“是我误会了，不着急。”
　　声音通过空气，全部传到初萤的耳朵里，他还说：“初萤，不要着急。”

　　很缓。
　　也很稳。

　　这好像是江括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听到这两个字，初萤神奇地逐渐安静下来，她慢慢看向拉着她的人，嘴角不自觉地抿在一起。
　　她被误会的次数不少，很多时候已经懒得解释，但她就是不想让江括也误会。

　　就是不想。
　　毫无原因的。

　　“先洗漱，吃完饭再去加油站。”江括依旧握着她的手腕，保持着这个姿势和她说话，“好不好？”

　　行不行、好不好、可不可以……
　　在相遇的短短的两三天里，江括经常这么问她，每一次，初萤都点头。

　　这次也不例外。

　　见她平静下来，江括的手指才慢慢松开握着她的手腕，又说了一遍：“刚七点，时间还很充足，不着急。”

　　江括的眉眼凌厉，看着并不像很有耐心的人，但事实却相反。
　　他比初萤遇到过的绝大多数人都要耐心和温柔。

　　有些东西是藏在骨子里的，难寻，却无比珍贵。

　　——幸好，那天晚上遇到的是江括。
　　昨晚半醒半睡之间，想到的大多事情都已经模糊掉，这是残留在初萤记忆里最后的、也是最深刻的一句话。

　　可即便清醒下来，初萤依旧这么认为。
　　幸好，那晚在加油站遇到的是江括，而不是别人。

　　等再次到加油站，初萤看到了江括说的那个同事，四十岁左右，微胖，看见初萤时友善地打了招呼。
　　想到什么，初萤眨了眨眼睛，看向江括。

　　“林泰不在这儿干，只是在调不过来休息时帮下忙。”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江括解释。

　　——噢。
　　初萤点了点头。

　　江括忙的时候，顾不上她，但初萤并不觉得无聊。

　　初萤不是害怕孤独的人，她能整天自己待着。
　　更何况，她也不是干巴巴坐在那里。

　　江括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几本书放在她面前，让她自己挑想看的。
　　有小说，也有历史书。

　　不是很新，但都保护得很好。

　　看得闲着没事干也早早来到加油站的林泰直摇头。

　　“你过分了啊！”林泰吐槽江括，“不听他的，好不容易放假，看什么书啊！”
　　他摇了摇手机，怂恿初萤道：“来打游戏。”

　　初萤弯了弯眼睛，温柔地摇了摇头。

　　“不会玩？”林泰“嗐”了声，“不会也没事，很简单，我带你。”
　　初萤拿书的动作似乎迟疑了瞬间。

　　看到这幕，江括不明显地挑了挑眉。

　　林泰兴奋了，搬着凳子坐在初萤身边，嘴里念叨着：“咱们挑个最简单的，玩一局就能让你上手的游戏。”
　　一句话刚说完，初萤就把手机屏幕递到了林泰面前，林泰下意识读出声：“少玩点游戏，对脑子不……”

　　“你也过分了啊！”林泰看着初萤，纠正道，“经过科学检测，游戏开发大脑，那是益智的。”
　　说完，他还不忘拉踩：“才和江括认识几天啊，就被他影响得说话这么冒昧。”

　　江括：“？”
　　初萤：“……”
　　怎么这也能扯到江括身上。

　　初萤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移到江括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
　　顿了几秒，她又在备忘录写下两个字：【你挑。】
　　显得底气很足。

　　林泰“呦”了声，象征性问道：“你喜欢玩什么？”
　　初萤眨了眨眼，写了几个字：【保卫萝卜。】

　　林泰：“……我冒昧问一句，喜欢切水果吗？”
　　初萤：【也玩过一段时间。】

　　林泰：“……”
　　怪不得说玩游戏对脑子不好。

　　“挺好的。”林泰口不对心，主打一个鼓励，“你这最起码能动点脑子，不像江括喜欢玩扫雷，完全运气挂，有手就能玩。”

　　——扫雷？
　　初萤把目光看向江括，江括面不改色，“嗯”了声，淡淡说了四个字：“生死有命。”
　　话音未落，初萤已经摇头，她低头写下一句话，点击发送。
　　上面写着：【也不是完全凭运气，需要算概率。】

　　耳边响起震动声，江括拿起手机，视线在这句话上停顿瞬间，指尖微动，打下一个字：【嗯。】
　　看到这个字，初萤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

　　林泰看看这个，瞅瞅那个，脸上的怨气逐渐加深。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林泰哀怨道，“两个人的故事不配有第三个人在场呗，那我走？”
　　林泰作势就要起身，初萤连忙把手机递到他眼前，指了指屏幕，让他看。

　　林泰勉为其难地停住动作，又勉为其难地看了眼聊天记录，谁知顿时笑出声，他问江括：“你怎么好意思‘嗯’的啊？！”
　　“你也太高看他了。”林泰看向初萤，当着当事人的面揭短，“算什么概率啊，他不管思考再长时间，总是排除所有正确选项，精准踩到雷。曾经最高记录连着21次首点踩雷，那是相当精彩。”

　　初萤：“……”

　　最后，林泰叹口气，总结：“我们阿江什么都好，就是运气始终差那么一点。”

　　林泰就没有见过比江括还点背的。
　　别人还能凭运气，但江括几乎没有遇到过闭着眼也能踏进安全区的时候。

　　初萤嘴唇向下抿了抿，她抬眸看向江括。
　　这次江括没有和她对视，而是对林泰说：“你要是闲着没事，去把外面的地扫了。”

　　“你看。”林泰贱贱道，“被我戳中心事了。”
　　初萤没有附和，只是低头打了几个字，转移话题道：【我也很菜。】

　　“没事没事。”林泰自信心爆棚，“我教你。”

　　林泰准备循序渐进，等初萤适应后再玩难度更高的手游。
　　他挑了初中经常玩的火柴人格斗的游戏。

　　“白色的火柴人是你，可以选择不同的武器，按这里可以转变方向……”林泰简单地给她介绍了一下规则，“懂了吗？”
　　初萤点了点头。

　　第一局，初萤输得很快。
　　林泰：“刚开始会不熟悉，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下局我让你。”
　　初萤摇摇头。

　　“没事，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
　　“——她说不用让。”江括忽然打断道。

　　林泰：“？”
　　他看向江括的眼神里写着：你怎么这么没有人情味！

　　初萤也看向江括，不同的是，她弯了弯眼睛。
　　随即她收回视线活动了一下手指，努力适应这个节奏。

　　第二局结束，林泰依旧笑呵呵：“不错，进步了。”
　　等第七局时，林泰笑不太出来：“你这操作熟练很多啊。”
　　在第十局进行时，江括去外面给车加油时，都能听到林泰的声音：“哎哎哎！你手也太快了……”

　　听着林泰的鬼哭狼嚎，江括笑了下。
　　接下来半个多小时，这间屋子里的声音都没停下来过。

　　最后，林泰满脸通红、生无可恋地质问道：“你说实话，以前是不是玩过？！”
　　初萤摇摇头，想了下，打字道：【玩过别的。】

　　林泰：“你不要给我说保卫萝卜，我不信！”
　　初萤：【也玩过很多别的。】

　　接着，初萤把玩过的游戏列出来，一看，竟然和林泰玩过的不相上下。
　　林泰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玩过这么多？看着不像啊。”
　　初萤点点头：【真的。只不过很久不玩了。】

　　“为什么？”
　　这三个字是林泰随口问的，但说完就后悔了。

　　初萤：【因为对脑子不好。】
　　林泰：“……”
　　我就多余问这一嘴。

　　初萤是结合她当时的状态得出这个结论，但其他人不知道。

　　林泰不想说话了，他搬着凳子坐在门口，有点自闭。
　　看他的样子，初萤无措看向江括，江括摇摇头，低声道：“没事，看你的书吧。”

　　听江括这么说，初萤放下心，重新看选好的那本书。
　　沉浸在书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再回过神还是江括问她吃什么。

　　“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初萤不想添麻烦：【都可以，不挑食。】

　　江括垂眸看她，反问了一遍：“什么都行？”
　　顿了下，初萤指尖动了动，打字：【不吃血和内脏。】

　　“还有吗？”
　　【山药。】

　　想到什么，江括反问：“过敏？”
　　初萤点了点头。

　　江括“嗯”了声，说：“我知道了。”
　　他看向另个人，还没开口，虐了一上午菜鸟的林泰已经缓得差不多：“不用管我，我等会儿回家吃，点你们两个的就行。”

　　江括选了一家清淡的店，味道中规中矩。

　　在等外卖的途中，林泰问：“后天你不是休息，准备干嘛去。”
　　江括没有立刻回答，视线从正看书的女生身上略过，才说：“爬山。”

　　这两个字像是有什么开关，初萤迅速抬起头，有点迷茫的眨了眨眼，不知道怎么就跳到爬山的话题上。
　　昨天关爷爷是说她的身体有点差，没事多运动运动，爬爬山什么的，但后天就要去吗。

　　林泰随口问道：“爬哪座山，我没事的话和你们一起去。”
　　江括：“三留山。”
　　林泰：“？”

　　三留山在他们眼里都不算山，爬上去甚至用不了半小时。

　　林泰缓缓发问：“这山，有必要专门爬吗？这不是遛弯顺带脚的事吗？”
　　不喜欢运动的初萤：“……”

　　江括压下嘴角不明显的笑，神色如常：“有必要，我现在只爬得了这么高的山。”
　　说完，他问初萤：“愿不愿意去？”

　　第一次，在江括问她愿不愿意时，初萤迟疑了。
　　因为她怕林泰顺带脚遛弯的山都爬不下来。

　　“不高，半山腰还有休息亭。”江括说，“我查了查，后天晴天，还能看到落日。”
　　听到落日，初萤有点心动。

　　江括又不着痕迹补充：“山顶还有一条小路，上面开满了野花，很……”
　　还没说完，江括突然话音一顿，他看着加油站外面，连身体都站直不少。

　　见江括不说话，初萤疑惑地随着他的视线向外面看过去。

　　屋外，李树生刚从警车上下来，他身旁还跟着一个男人。
　　看到他，初萤紧抿着唇，她手里的书一时没抓住，滑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

　　林泰：你俩多冒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