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坠落时》望久

8、chapter 8

　　初萤喜欢吃的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随处可见的小熊形状的水果味软糖。
　　酸酸甜甜，是夏天的味道。

　　只是，后来吃的少了。
　　以至于在抱着满满一罐软糖时，初萤还有点恍惚，仿佛回到了比关宝还小的年龄。

　　是五六岁的星星。
　　而不是十七八岁的初萤。

　　卖软糖的阿姨满脸笑意地叮嘱：“天热，记得放在阴凉的地方。”
　　初萤抱着软糖，乖乖地点点头。

　　透明罐子里的软糖五颜六色，是和夏天适配的、很好看的颜色。
　　走在街上，很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特别是小孩子的注意力。

　　“姐姐，能问问你在哪里买的吗？”
　　迎面走来的小朋友双眼放光地指了指初萤怀里软糖。

　　初萤下意识想应声，但刚张开嘴就顿了瞬间，她看向身旁的人求助。
　　在她转过去的那瞬间，江括已经开口：“前面路口左拐，大概往里走20米，在道路右侧，店门口有红色气球那家。”
　　简洁且清楚，不管是谁去都能准确找到。

　　看着江括，初萤心里有个疑问，踏进软糖店时就很想问一问，但是忍住了，现在她的好奇又冒出头。
　　于是往前走的时候，她余光时不时地往江括身上飘。
　　不算明显。

　　江括的视线也不在她身上，但还没走多远，他却忽然停住脚步，问道：“想说什么？”
　　初萤：“……”

　　既然被看出来了，初萤想了想，把手中的软糖递过去。
　　江括垂眸看着递到手边的糖罐，顿了秒，抬手接过去。

　　初萤空出来手，她把手机拿出来，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几乎同时，江括的手机振动了一声。

　　江括给初萤的备用机里面有微信，里面的联系人很少，只有三个，其中还包括江括的。
　　这是初萤第一次发消息过去。

　　江括的视线上移，从初萤的手机上缓缓移到她的脸颊上。
　　那双和他对视的眼睛带着好奇。

　　江括的目光从那双眸子上移开，低头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刚点开最上面的聊天页面，一行字蓦地出现在眼底：【你也喜欢吃糖吗？】
　　看着这行字，江括没有立刻应声，过了两秒，眸子微抬，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初萤低头又迅速打了两个字过去：【直觉。】
　　在路上明明也遇到了卖各种糖的店铺，但江括连看都没看，径直带着她走到了门前放着气球的那家店。
　　他很熟悉，像是来过许多次。

　　果然，江括说：“有段时间经常来买。”
　　听到这句话，初萤想象了一下江括吃软糖的模样，她的眼尾翘起好看的弧度。

　　得到想要的答案，初萤点了点头，她把手机收起来，没再打字。
　　只是她重新把软糖从江括手里接过，往前走的时候，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地扩大。

　　在初萤的想象中，江括抱着糖罐吃糖时，不仅不违和，还有点可爱。

　　这么想着，一下午初萤翘起的嘴角就没落下过，惹得江括不明显地看了她好几次。

　　直到再次回到小区，站在门口时，初萤的笑容才稍稍落回原处。
　　她看着江括，等他开口。

　　“记得晚上从里面反锁，有钥匙也打不开。”
　　初萤听话地点了点头。

　　想到早上看到的沙发上的痕迹，江括又说：“明天早上我大概八九点到这里，不用起太早。”
　　初萤依旧点了点头。

　　江括不是话多的人，把要说的话说完，四周安静下来。
　　沉默两秒，他看着初萤重新开口：“那我先走了，明天接你。”

　　话音刚落，不等他转身，初萤就急忙抬手抓住他。
　　愣了下，江括垂眸看向被拉住的衣摆。

　　像是怕抓不住他，初萤用了劲，攥着他衣角的指甲都泛了白。

　　“怎么了？”江括垂眸问她。
　　确认他不会离开，初萤放下心，她松开江括的衣摆，小心翼翼把怀里的软糖盖子打开，向前递过去。
　　她双眼亮晶晶看着江括，脸上眉间都明晃晃写着：你吃一颗。

　　江括看着透明罐子里五彩斑斓的小熊软糖，停顿瞬间，抬手，从里面拿了一颗黄色的。
　　柠檬口味的。

　　初萤也很喜欢吃这个味道，她想再打字说些什么，江括却已经转过身。
　　这次她的双手都被占着，没能拉住他。

　　初萤站在楼梯间，看着江括下楼，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才转身进屋。
　　她没有吃，而是把软糖安安稳稳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接着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往下看。

　　一秒、两秒……
　　没一会儿，江括从楼梯口走出。

　　夜晚降临，小区道路两边昏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亮，似是带着温度。
　　月亮挂在天上，月光洒在江括的身上，渡了一层银模，显得清冷。

　　晚上吃完饭后，为了消化，他们把摩托车停到了小区外面，散了很久的步。
　　江括也没有故意找话题，整个过程都是安安静静的，但也不觉得尴尬。

　　初萤久违地觉得放松。
　　就是现在，她也很开心。

　　初萤想目送着江括离开，但还没走多远，他忽然停住脚步，转身向上望去。
　　右后方、二楼。
　　准确的说，是看向初萤站着的位置，就像是早就知道她站在那里。

　　察觉到他的动作，初萤只是愣了瞬间，下秒眼尾就弯起好看的弧度。

　　为了离得近一些，初萤的身体下意识从窗前探出，她举起手向江括来回摆了摆。
　　不管江括是否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她的嘴角笑容还是越发明显。
　　那是一个非常好看的笑容。

　　隔着远远的一段距离，江括也抬手对她摆了下当告别。
　　就在初萤以为他要转身离开时，江括却忽然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像是打字。

　　初萤以为他在回其他人的消息，安静等着，谁知江括却忽然对她晃了晃手机。
　　反应一秒，初萤就急忙转身从沙发上拿起手机。

　　果然，有条未读信息。
　　初萤边解锁手机边重新向窗边走去。

　　手机里，江括问她：【害怕？】
　　刚看到这两个字，初萤先摇了摇脑袋，才认认真真打下两个字：【不怕。】
　　打完字，她才重新看向楼下一直等着的人，也晃了晃手机。
　　就像刚才江括对她做的那样。

　　而这几幕全部落在楼下等着的人眼中。

　　在看到她摇头回应他的问题时，江括不明显地笑了下。
　　他垂眸望着屏幕上“不怕”两个字，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嘴角的不明显的笑容也散了下去。

　　江括指尖微动，又打了几个字：【隔音不好，睡之前记得关窗。】
　　这下初萤回得更快：【知道啦。】

　　就这么聊了两句，江括才转身离开。
　　直到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初萤才关上窗户。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屋顶的风扇声吱吱呀呀传到耳中，不知道为什么，衬得不算大的屋显得空旷。

　　初萤坐在沙发上，所有的情绪逐渐归于平静。
　　她环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视线停在糖罐上，一动不动。

　　客厅里所有的东西都摆在原处，除却必要的情况，初萤尽可能地不触碰房间里任何的物品。
　　是一个非常礼貌的借住者。

　　初萤不知道这么愣了多久，忽然想到什么，她猛地回神，连忙拿过手机，找到江括的微信，快速打字道：
　　【明天我可以自己去。】
　　【你在家里休息，睡一觉。】

　　江括晚上夜班，白天陪她去关爷爷家里，连着几天下来，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支撑不住。

　　等了几十秒，见江括没有回，以为他在路上，于是初萤又打字：【我认路，不用怕我摸丢。】
　　她的优点之一，就是方向感挺强，不刻意记忆，即便只去过一次，只要隔得时间不长，她就能摸到地方。

　　刚按了发送，江括的消息几乎同时传来：【没事。】

　　看到这两个字，初萤的脸蛋都皱起来，她真的有点担心，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毕竟造成这种情况的人是她。

　　初萤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不自觉抿了抿嘴。
　　她蓦地想到了下午的谈话，江括说他拒绝了家人接她，但初萤知道不是。
　　不是拒绝，是她爸没来。

　　出差没时间，一时回不来，亦或者和家里另外的人不让……
　　借口很多，初萤不知道他用的是哪一种。

　　想到这里，初萤的拇指无意识按下一串数字，拨号。
　　“滴”声响了两下，第三下被人接起。

　　——“喂。”
　　是道有些疲惫的声音。

　　本来想问问原因是不是她猜想中的一种，但真的听到声音，初萤却忽然没有任何想说话的欲望了，即使嗓子完全可以出声的情况下，她可能也没有开口的欲望。
　　因为不管是哪一种，似乎都不太重要了。

　　“说话。”里面的人有些烦躁。

　　下秒，初萤猛地按了挂断。
　　隔着手机屏幕，她都能想象出来对面人表情的不耐烦。

　　我也很烦。初萤想。
　　但是她已经不怎么伤心了，失望积攒到一定程度，会真的越来越不在乎。
　　她在关上手机前，把那串号码拉进了黑名单，杜绝了他打回来的可能性。
　　即使他大概率不会打回来。

　　初萤起身关了灯，蜷缩在沙发上，心想，我会离开的。
　　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会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那些人，再也不回去。

　　初萤没有任何睡意，她不知道这么睁着眼躺了多久，茶几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下，屏幕也亮起。
　　伸手把手机拿过来，亮起的屏幕上消息预览只有三个字：【睡着了？】
　　初萤眨了眨眼睛，也回了三个字：【还没有。】

　　最上面的正在输入中显示又消失，来回了几次，就在初萤的眼睛都有些酸涩的时候，对面的信息才姗姗来迟：【一分钟到，等会儿开门。】
　　——【好。】

　　初萤下意识打字，等把这个字发过去，她眨了眨眼睛，慢半拍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

　　一分钟后到！
　　一分钟！

　　初萤条件反射般坐起，不知道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江括要回来吗？
　　初萤慌张起身开灯的时候，脚趾撞在了桌子上，瞬间的剧痛顿时涌上来，她倒吸口冷气，但还是忍着痛，一瘸一拐的去开灯，接着就把屋门打开。

　　她开得太快，以至于刚抬起手准备敲门的江括愣了下，在看到初萤脸上还没消下去的痛苦表情，他罕见迟疑瞬间，不确定问道：“打扰到你了？”
　　初萤连忙摇头，指了指右脚。

　　——不小心碰到桌角上了。
　　初萤在心里这么说道。

　　像是为了配合她，江括也适时开口：“碰到脚了？”
　　初萤来回点头，还忍痛让开位置让他进来。

　　江括走进屋里时，初萤才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东西。
　　还是她很熟悉的东西，毕竟今天已经喝了三次。

　　看着那些熬制好的、一袋一袋的中药，初萤愣在那里，甚至连脚趾的疼痛都减轻了很多。
　　她的视线从中药上移开，看向江括，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先坐。”江括看了眼她的脚，抬手指了指沙发。
　　初萤点点头，慢慢地移过去。

　　江括把中药放在茶几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问了一个莫名的问题：“害怕无聊吗？”
　　初萤默默地摇头。

　　“前几天请假的同事回来了，我和他换了班，接下来几天都是白班。”江括原本已经开始好的嗓子，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发痒，他咳了下，把余下的话说出口，“你要是不怕无聊，白天可以一起去加油站。”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中药：“那是你明天要喝的药，等下班再去关爷爷那里熬。”

　　说完，江括看向初萤，刚想解释一下原因，就见她摇了摇头。
　　江括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口，被重新咽下去。

　　初萤猛地察觉出来有歧义，下意识张嘴解释，反应过来后罕见有些懊恼，她连忙把手机拿起，按了几下。
　　江括的手机屏幕亮起，消息预览只有简短几个字：【不怕无聊！】
　　下秒，又发来，上面写着：【愿意去加油站！】
　　后面的感叹号暴露了她的情绪。

　　江括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嗯”了声，他说：“那就一起去。”
　　想到什么，顿了瞬间，他又问道：“脚没事？”

　　初萤弯了弯眼睛，摇摇头。

　　——没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脚趾的疼痛真的减轻了很多。

　　等江括去洗漱的时候，初萤身体前倾，她伸出手指，指腹贴在中药袋上。

　　温温的。
　　应该是才熬好不久。

　　上面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到心脏。
　　连带着她心里也泛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