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Beta逃不出总统的手掌心》即今句

37、37 我们要离开

　　戚攸回来的事并没有多少人察觉。
　　甚至，陈掩浓隐隐觉得，倪艇有意隐瞒戚攸回来的事实。

　　但陈掩浓不敢多问，那晚戚攸出现时的情绪，以及她在楼上隐约听见的争吵声，都在明明白白地提醒着她、警示着她，这不是她能管的事。
　　弱小的动物总会在保护自己的事情上分外警觉。
　　而陈掩浓的知趣正是倪艇想要的。

　　又是一天晚归。
　　陈掩浓被门口传来的动静吵醒。
　　她揉着眼起身，迷迷糊糊道：“姐，你回来了？”
　　倪艇肩头落了点雪，但很快被室内的暖意消融。
　　陈掩浓穿着贴身的羊毛衫走来，十分贤妻良母地接过倪艇手上的餐盒。
　　“今天还合胃口吗？”陈掩浓将餐盒放到一旁，又替倪艇宽衣。
　　倪艇搂过陈掩浓的细腰，抓了把软肉：“明天不用送了。”

　　这话叫陈掩浓立即醒神。
　　她愕然抬眼：“不用送了？”
　　皮质手套的冰凉顺着衣摆钻入，倪艇吻上软唇：“有事处理。”她顿了下，又说：“我们要离开菽丘星一段时间。”
　　陈掩浓的心脏开始砰砰跳动，她按着倪艇的肩，一面承受亲吻，一面又忍不住问：“一段时间是指多久啊？”

　　压在唇上的温度离开，倪艇掐着陈掩浓的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觉得我走多久好？”倪艇问。
　　日积月累的相处早已让陈掩浓摸透倪艇几分，她赶忙解释：“这我哪能决定，你们的正事要紧。”
　　倪艇脸上的表情忽然消失：“既然如此，你问什么呢？”

　　心头咯噔一跳，陈掩浓突然意识到自己再次因为着急，而做了蠢事。
　　她心虚又害怕地垂下眼：“只是...关心你一下。”
　　冰凉的皮革直冲而下，倪艇半眯着眼，语气危险：“你确实是关心，但关心的恐怕不是我。”

　　随时会刺入的疼痛在徘徊，可怕的后果叫陈掩浓双腿直打颤。
　　她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对策。
　　“我当然关心的是你，”陈掩浓僵硬地扯出一个笑，“毕竟...”
　　倪艇：“毕竟什么？”
　　卷翘的羽睫眨动，陈掩浓小声说：“毕竟新年快到了。”
　　倪艇愣了下：“新年？”
　　“对啊，新年。”陈掩浓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观察倪艇的脸色，开口问，“新年前能回来吗？”

　　宇宙发展的太快，时间都已经以光年开始记位。
　　在以往被看得极重的节日，例如新年，放到如今，也不过是稍微带点喜庆色彩的一天。
　　但在菽丘星，在这个被发展洪流抛之脑后的星球，新年依旧保留着浓厚的节日色彩。
　　居民们仍然会为这一天的到来做许多准备，期待着阖家团圆。

　　倪艇垂眸，对上陈掩浓视线里的试探，还有盈盈闪动的期盼，忽然想明白她询问归期的真实目的。
　　说不上来的感觉，从未感受到过的温暖，陌生的叫人害怕。
　　倪艇的面色忽然变得晦暗不明，她抽出手，将陈掩浓推开。

　　陈掩浓不明所以，她扯着衣角站稳，紧张地问：“怎么了，姐？”
　　倪艇没回答，她只是忽然沉寂，带着几分风雨欲来的架势。
　　陈掩浓愈发不安，下意识地开口讨好。
　　她问：“是觉得冷了吗？我要不去拿条——”
　　“——陈掩浓。”倪艇忽然开口，语气冰冷，“你说过，你拎得清自己的身份。”
　　陈掩浓愣了下，攥着衣角的手猝然收紧。
　　“对，我是说过，我...”
　　她张张唇，慢半拍地意识到倪艇冷脸的原因。
　　陈掩浓立即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她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解释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冲突。

　　而陈掩浓的欲言又止落到倪艇眼里，恰恰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测。
　　倪艇眉心紧皱：“陈掩浓。”
　　陈掩浓身体一抖，即刻回神。
　　“对不起，姐。”她下意识地道歉，又懊恼地垂下眼，后悔自己不过脑子找了新年这个借口。
　　她静了几秒，认栽地闭上眼：“以后不会了，我拎得清的。”
　　“我知道自己不配。”她说。

　　许是见陈掩浓的道歉很真诚，又或许是见陈掩浓是初犯，倪艇没有再追究。
　　她只是面无表情道：“仅此一次。”
　　陈掩浓当即松了口气，赶忙点头：“一定，一定。”她冲倪艇扯出讨好的笑：“姐，我绝不会再犯，我保证。”

　　面对陈掩浓的保证，倪艇未置一词，只是眉心蹙得越紧。
　　陈掩浓以为她不满意，即刻想开口再说点好听的话。
　　可倪艇没有给机会，她径直绕过陈掩浓，抬步走向楼梯。

　　陈掩浓抱着她的大衣，追在身后问：“姐，饿不饿？锅里还温着粥，我给你盛点吧？”
　　倪艇将皮革手套丢给陈掩浓：“不用。”
　　陈掩浓接过手套，又问：“那我给你放泡澡水？你——”
　　“——都不用。”倪艇转身打断。
　　她站在楼梯上，垂眸看着陈掩浓：“不要再费心思，我拿个东西就走。”

　　陈掩浓抱着衣服的手一紧，许是残留在衣物上的冷意未消，叫陈掩浓胸口一凉。
　　她慢慢地啊了声，思绪显然没缓过来。
　　“这么快？”她问。
　　倪艇看着陈掩浓的反应，那股压在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愈发强烈。
　　她烦躁、她不安、她感受到威胁，感受到来自陈掩浓的威胁。
　　简直可笑。

　　倪艇不动神色地深吸一口气，看着陈掩浓的眼神越发冰冷。
　　本来，她是想今晚回来，好好泡个澡、舒舒服服的抱着陈掩浓睡个觉再走。
　　但不曾，陈掩浓如此不懂事，痴心妄想又不知好歹，竟然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毁了她美好的计划和夜晚。
　　思及至此，一股无名火便窜了上来。

　　因此，倪艇语气很不好地开口，几乎是命令式地对陈掩浓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冷静冷静。”
　　丢下这句话，她便转身上楼，将楼梯踩得咚咚响。
　　看着倪艇果决的背影，听着耳边明显夹带着怒意的脚步声，陈掩浓面色十分复杂。
　　她很想告诉倪艇，她其实一直都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没有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但倪艇好似并不想与她多说。现下去解释，不仅显得苍白无力，更会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陈掩浓孤零零地站在楼梯口，两相抉择后，最终还是决定，沉默地认下这个由自己造成的误会。

　　倪艇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换了套衣服下来。
　　陈掩浓也不知道她拿走什么东西，她只知道倪艇急匆匆的，走得很快，好像再也无法忍受和陈掩浓待在一个空间。

　　倪艇没说归期，也没说去哪儿。
　　但陈掩浓知道，新年之前，她应该都不会回来了。

　　倪艇离开的消息很快传遍菽丘星各处。
　　隔日，大族老就亲自上门，打探消息。
　　但陈掩浓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大族老问什么她都说不知道，尽量不给自己惹麻烦。

　　见从陈掩浓这里问不出什么，大族老又撺掇着陈掩浓去问薇薇安。
　　陈掩浓不想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便拒绝了他。
　　只不过，没过几天，她还是去了趟自治府，但却不是为倪艇的事。

　　“抱歉，掩浓。”薇薇安摘下眼镜，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她下定决心，抬眸告诉陈掩浓：“我没办法和你一起过节。”
　　往年薇薇安都会来农舍过节，今年突然拒绝，让陈掩浓很是意外。
　　她忍不住问：“为什么？”
　　薇薇安抿抿唇：“我的任期还有半年就要结束。按要求，我需要至少提前三个月回主星，进行工作汇报，并与下一任自治官交接。”

　　突如其来的消息将陈掩浓砸得措手不及，她根本没想到别离会来的如此之快。
　　刹那间，陈掩浓便红了眼眶：“你、你要走了？”
　　陈掩浓的反应也叫薇薇安不好受，她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陈掩浓面前。
　　“抱歉，孩子。”薇薇安揽住陈掩浓的肩，语气带上哽咽。

　　陈掩浓呆愣地钉在原地，巨大的悲伤和不舍涌上。
　　在她都未意识到的瞬间，眼泪呼啦啦地往上窜，又争先恐后地滴落。
　　“我...”
　　她试图张口说些祝贺的话，毕竟这对薇薇安来说，是一件好事。
　　能回到主星，能回到自己家人身边，能升迁至更高的职位，她应该替薇薇安感到高兴的。
　　可她却连一个表示贺意的字都说不出。她也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表情有多牵强。

　　薇薇安愈发心痛，她将陈掩浓抱进怀里，就像十五年前，她看见陈掩浓独自一人站在母亲坟墓前时的那样，伸出手，将陈掩浓用力抱紧。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薇薇安拍着陈掩浓的背，“我也不想这样。”
　　陈掩浓抬手回抱住薇薇安，嘴唇翕动好一会儿，才哑声道：“不用抱歉，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舍不得。”

　　说完这话，陈掩浓立即抬手抹掉眼泪。
　　她将薇薇安推开，转过身，强制地让自己的声音里带上笑意。
　　“这是好事，你能回主星。”陈掩浓说，“你的家人也一定很想你。”
　　薇薇安的心越发酸楚：“掩浓...”
　　“我没事，我没事。”陈掩浓吸着鼻子，她转身，扬起一个笑，“祝贺你，薇薇安，你终于可以回去了。”

　　没等薇薇安开口，陈掩浓又问：“你什么时候走？我给你带点东西吧？”
　　“我知道你家人在主星，什么都有，肯定不缺，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陈掩浓紧张道，“我给你和你家人都带点，好吗？”
　　薇薇安嘴唇翕动着，她看向陈掩浓的眼眸里，除了心疼，便是化不开的复杂。
　　她似是想说很多，但过了一会儿，她也只是艰难地开口：“好。”
　　陈掩浓问：“她们有什么忌口吗？或者，不喜欢吃的？”
　　“没有，都喜欢。”薇薇安垂下眼，低声道，“你给的都很珍贵。”

　　陈掩浓知道薇薇安这是在安慰自己。主星如此繁荣，她的这点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
　　即便如此，陈掩浓还是尽自己最大努力，将所有她认为最好的，最具有代表性的物品包装好，赶在薇薇安离开前，送到自治府。

　　薇薇安是在新年的前三天离开的。那天，高夏也刚好来农舍给陈掩浓送点东西，顺带告诉她，陈熙元今年不回农舍过年的消息。
　　虽然陈掩浓早已做好一个人过年的准备，但真当她听见这个消息时，她还是不由得被巨大的落寞和抛弃感裹挟。
　　以至于，送别薇薇安时，她抑制不住情绪，再次流了眼泪。

　　“别哭，孩子。”薇薇安替陈掩浓拭去眼泪，“我很快就会回来，好吗？”
　　陈掩浓快速抹去泪，用力地点头：“我知道的。”她顿了顿：“你别担心，也别着急赶回来，多陪陪家里人。”
　　“好孩子。”薇薇安抱住陈掩浓，拍拍她的背。
　　汹涌的热意再次冲上眼眶，但陈掩浓深知自己不可以失态。
　　她赶忙从怀抱中脱离，半低着头说：“好了，时间快到了，我就不耽误你，我先走了。”
　　说完，陈掩浓便捂着眼要走。

　　可就在此时，一阵夹杂着白雪的寒风吹过，将陈掩浓独自离去的背影刻入薇薇安眼中。
　　下一秒，陈掩浓听见薇薇安急促地喊了她一声。

　　陈掩浓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她。
　　薇薇安匆忙穿过风雪，步履虚浮地走到陈掩浓面前。
　　“掩浓。”
　　薇薇安抓住陈掩浓的手，很紧很用力，以至于陈掩浓能将她的颤抖察觉的一清二楚。
　　陈掩浓担忧地握住薇薇安的手：“很冷吗？”
　　薇薇安没回答，她只是用一种很沉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陈掩浓。
　　“掩浓。”她又喊了声，声音被风雪摇晃得有些飘渺。
　　她说：“等我回来，你一定要在菽丘星等我回来，好吗？”

　　陈掩浓不明白薇薇安说这番话的用意，毕竟她除了菽丘星无处可去。
　　但薇薇安实在是抖得厉害，陈掩浓不想让她担心，便没有多问地点头。
　　“好。”陈掩浓答应下来，“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薇薇安挤出一个笑，她握紧陈掩浓的手，深吸一口气。
　　“等我回来。”她再次强调，“到时候，我想告诉你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