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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乌鸦天堂(瘟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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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满员……谢夭感到一阵寒流麻痹了神经末端,他想起了天上掉下的尸体在露着斑斑点点红褐色的雪地上,绽开的红的,黑的,粉的,白的的花。
和马车夫滚烫的新鲜血液,顺着他的下颚滑落,渐渐与天地同温。
原来他们是因此而“回到人间”的。
谢夭一抬眼,目光就撞上了一双失神沉静的蓝色眼睛。
“新的一批医生到了,5万人。”眼睛的主人转头看向麻木呼喊的人们,赚得一片缄默,人人都穿着黑衣,让这阵沉默像葬礼上的默哀。
5万人,大约和当今在EU洲存货的玩家总数一致。
“请……帮助我们控制疫病的传播。”一个“please”,咬字深重。男人转回目光,越过谢夭等人,看向了雪原绵延的远方。
这种感觉很不好,眼前人的话好像不是说给他们听的一样,平添了诡异感。
谢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像红色血滴一样的车队,绵延,绵延,直到被山川遮挡,上面清一色是带着鸟嘴面具的医生们。在车上那么久了,现在他才第一次看到马车那抹廉价的红在雪地里是那么显眼。
毕竟,那雪只有在远看时洁白,近看,便是尸横遍野,白雪难掩。
“城里还有多少人?”花灼冷着声线开口,带着无法忽视的犀利。
“20万人,阁下。”为首的那名男子明显卡顿了一下,然后如梦初醒似的,目光总算第一次聚焦到了花灼身上。
“是吗?”花灼扫视了缺少直立行走的人的街道,以及仅仅少数紧闭的窗户,荒凉。若是死人可以站起来开派对的话,绝对会吵闹得让仅剩的活人不得安生。“我问活人。”
“3000。”
花灼冷笑一声,不见丝毫温润,没再给男子一个眼色,拉着谢夭的手转身进了“城”。身上谢夭给的外套被风掀起一角,驱散了肌/肤留下的温度。那男子也并未阻拦,只是定定地望着远方渐行渐近的车队,眼底神色也不知是期盼还是厌恶,但那神色,绝非是看着活物的眼色。
然后,眼神再次失去焦距,带着些许疑惑,就像眼前复归荒芜。
和他们一起来的几个贵族和乞丐似乎还有那么一丝幻想,仍然在做困兽的挣扎。谢夭听着身后女人的尖叫、男人怒吼,一个人的躯体被砸入雪地,没了声响,他于是就确信,车队里的其他人应该不是副本玩家,毕竟,如此愚蠢,活不到现在。
都是徒劳。他们这些“医生”不成队伍,没有诊所。这十三天,就要和这些被天堂抛弃的尸体在一起。
两人行走在尸体间,尸体的颜色单调又多彩,红的白的黑的,仅仅三种颜色,却是一副地狱的万花筒。谢夭紧了紧头套,扯了扯手套,放慢呼吸以减少浊气的吸入。
离门口的人群上百米之后,花灼停下脚步,开了口:“3000人,不需要5万个医生。”
更况且,他们也不是第一批“医生”。很显然,“医生”这重身份漏洞百出,但花灼不会说这些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东西,应该另外有所发现。
谢夭心里也隐约奇怪,如今花灼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才证实了他心里的堵塞感。
“就算20万人也不需要。”
需要5万人的一般来说是什么?
“是士兵。”
可这个时候派士兵来干什么?烧掉这座积淀千年的繁华古城,和无孔不入的瘟疫同归于尽?
他们被派发到这里的记忆,难道是假的?亦或者,是高层的一道秘密指令,而他们都是弃子。
就在这时,又一场血雨倾盆而下,天空却没有云,这是一场无根的雨。随后便是极速下落的尸体。
谢夭脑子里“嗡”得一声炸开,顾不上再多,横抱起花灼,跳到了身后的商店屋檐下,尸体在两人面前炸开。正当此时,谢夭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可疑的红,副本高强度玩家的本能让他赶紧回望。
他看见一个红衣金发的女孩,在商店橱窗里,背对着他们。
随后,一发子弹贯穿她的胸膛,在玻璃上砸出裂纹,所幸没有冲破玻璃,它卡在了玻璃里,此刻距离谢夭的腰腹不过十公分。子弹带起的风让橱窗里的圣诞铃铛响了又响,鲜血把小女孩的红外套染成了深红褐色,而这颜色配上门口的圣诞树好像更加漂亮。
而下一瞬,女孩儿直接消失,地上留下一具冻僵了的,残破的成年女人尸体,穿着红色嫁衣,面貌不知被什么东西啃食了,自是辨不分明,然而,有穿红嫁衣,绣金线传统的,只有CH国人。
玻璃窗上应该有的裂痕也完全消失,就像,从未存在,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生动的梦魇。
“嘿!”谢夭冷不防被拍在他身上的手吓了一跳,从六岁开始的地狱训练让他反射地给后面人一个过肩摔。
“哎呦!你干嘛!”少年身高刚刚到谢夭的腰际,带着鸟嘴面具,只看得见一头黑色卷发和绿眼睛,捂着头怨念十足,又发现腰部摔得酸疼,连忙捂住腰。
是安小代啊,一点也没长高。
身后幽灵般跟着一个面色苍白,眼瞳黑得吓人的男孩,和安小代一般高,却透露出成年人的成熟冷静来。
那自然是白酒倾了。
看来他们也进入了这个副本,也是【鸟嘴医生】,看来,这是个大型多人副本。
谢夭刚要道歉,就听得那男孩说:“不服管教惯了,是该教训一下了。” 仔细一看,那少年嘴角还带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你!”
“好了,说正事。”白酒倾打断安小代的话,“刚才有个红衣服的女孩子,要找吃的,我猜这和【任务】有关,就跟着来了。”他顿了顿,“但是跟丢了。”
她跑得太快了,穿梭在腐烂的街道上,如履平地。
听到这里,花灼抬眼,左手指尖叩击了一下大腿:“你们没有被【造神】?”
“没有,我们藏得很好,没人能发现。”
没有被【造神】,就是没有获得神的特殊能力,但也没有失格凡人。
“嗯,干得不错。”花灼微笑着点头,带着些许淡漠,“不过小女孩可以不用找了,她死了。”
安小代闻言眼睛瞪大,失望地攥紧了手里那袋面包。
作为凡人,那就一定得到了那句提示——“完成所有主线任务才可以通关。”
那就说明这一定不是主线任务,然而伦敦城茫茫大,任务该怎么触发?他们只有13天的时间。一向冷静自持的白酒倾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一定不需要他们走遍伦敦城,副本不会布置不能完成的任务,无论它看起来有多么想让玩家死亡。毕竟,副本存在的目的是选拔,而非屠杀。
“刚才的女孩是被枪射杀的,并且一下子消失了。”谢夭凝望着花灼,好像是在征求一个他已经知道结果的事实。
“嗯,你想得没错,这个副本里有两个时空。”
白酒倾眉毛挑起,很大胆的假设。
“另一个时空,是二战。”
而他们,则存在于时空的夹缝中,在一个时空不生不死,也在另一个时空不生不死。
没错,又是薛定谔的猫,他们的时空像一个黑匣子,遮蔽了他们生死的事实。
而待在箱子里的猫,总是会死的。他们要出来,到任何一个时空。
问题就在于,他们的主线任务在哪个时空。
血雨再次悄然落下,谢夭撑起黑伞,搂过花灼的肩,不让他沾染一滴别人的稠血。安小代和白酒倾则是躲到了房檐下。
雨,侵染着天幕,像舞台上的戏布,拉上,表演结束,回到现实。
枪炮声,混着土地沉闷的响声,像一记闷雷。
原来血雨,竟是两个时空转换的标志!
正当此时,一个身穿重甲的士兵带着防毒面具出现在他们面前,手里端着一把笨重的老式枪炮,瞄准了一行人。
枪炮出膛,轰鸣巨响。
然而下一刻,血雨停下,枪炮无影无踪,包括刚才重甲男人也无影无踪,只看见地上青红一片的尸体。天很冷,尸体上也没更多恶心的迹象。
“我……去。”安小代已经被吓得说不出声,说脏话的本能却还在继续运作,稍缓过一点来,就开始急不可耐地吐槽“这玩意不比异能和神力好用?”
自然地,换来了白酒倾一记眼刀。
“每一次下雨,二战时空就离我们越近。你看到毒/气面具了吗?很快城里就会出现毒/气。”花灼弯着眼睛,温和地说,眼底却冰冷一片,丝毫未减笑意。
“下一次下雨,我们要开始抢夺士兵的防毒面具了。”
花灼在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尸体面前停下,手里紧握骨刺,悬停在头顶上方三寸。
其余三人会意,也去找了落单的魁梧尸体,布好杀阵。
约摸十五分钟后,雨再次落下,而雨停之时,每个人手里都有了一个防毒面具。
在下一次落雨的时候,果不其然,黄绿色的气体开始从城市上空压顶城市,混着硝烟,更像是人间炼狱。
玛德,奥林匹斯不在人间,地狱在人间倒是建了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