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神明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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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刚刚迈动，便听得三声炸响。
头顶的灯光倏地依次熄灭，黑暗像是舞台的幕布落下，只留给了他们方寸的光亮。
那是聚光灯，独此一束。
又一束光，打在浑身是血的【玛丽】身上。
又一束光，打在血肉如烛油般滴落【玛丽】身上。
又一束……【玛丽】消失，幕布落下——而下一秒，伴随着突然欢快的音调，幕布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暴力地扯开，谢夭一瞬睁大了眼。
里面是面色惨白的小魔女，身体悬空，一手捂住身前033的眼睛，一手拿着刀，僵硬地从同样被白光照得刺目的苍白颈脖划过。
血流如注。
而小魔女的正上方，是笑得温文尔雅的086，不，不是他本人，是一个粗制滥造的木偶，关节僵硬，明明不像，但那双蓝眼睛莫名透露着独属于086的——
残忍的温柔。
手指上的丝线熠熠闪着银光，小魔女的手臂上丝丝渗血，就像她姐姐的脖子，苍白细弱，一触即碎，像瓷器一样，留下无法弥补的黑色裂痕，而生机，由此丝丝外流。
木偶操控着鲜活地血液，如骷髅幻戏一般，荒诞不经，而这场噩梦却被现实定义为现实。
“她的心愿我帮你完成了，怎么样，和姐姐的重逢和想象中一样精彩吧？”
小魔女张口，却发不出声，灯光的阴影让她的口中漆黑一片，像是浸透了苦难，难以回甘。
086当然听不见，可谢夭看得却很分明，小魔女的口中一直在重复着一个音节。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节奏越来越快，直到冲破了他的理智。
当——
一声来自天上的钟声定住了所有人，连花灼都呼吸一滞。
【伊小希带来新的启示：神明的时代已经到来。】
【请各位积极查收新的面板，全新的体系留给天神与凡人共同探索。】
【欢迎来到最后的希腊神话副本——乌鸦天堂，这里将成为你们新生的第一个试炼场】
谢夭分明看见086的笑容又放大了几分，木偶的嘴裂开至嘴角，下巴掉落，发出沉闷的声响，在黑暗里扬起经久的陈灰。
“谢夭。你说，你会不会是这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人类？”
“闭嘴！”
谢夭从虚空的黑暗中收回眼神，握紧手中的黑伞，隔着白色手套感受到了上面冰冷的脉搏。他飞身暴起，狠狠砸碎了那个恶心的木头下巴。
直到被木头里喷出的冰冷血液浇得他浑身冰寒。
他已经不去管木偶里流淌鲜血的荒诞与其冰冷的宿命，只是“最后”这个词，刺得他生疼，冷得他每一处神经都攀上冰锥。
温热细腻的手覆上谢夭的眼睛，花灼清冽的少年音化开冰棱。这温暖，他渴之，若悬绳。
“人类，因悲剧、渺小、灾难而伟大。”
“若神明随处可见，被抬上神座的就是人类。”
“这是你的时代，谢夭。”
“好。”谢夭开口，嗓音艰涩暗哑，而总不至于像小魔女似的徒劳，总是掷地有声的。
花灼的手寸寸移开，再睁眼，已经是在一间破烂的敞篷马车上。
自然不是贵妇乘坐的那种马车，这部马车只有一匹马，一个两平米不到的小车子，连着车夫挤着七个人，汗臭混合着周围难以言喻的粪臭和腐烂气息，冲进了谢夭的鼻息，让有些洁癖的执事呆愣又崩溃。
“You fxxking man，why don't you wear the mask? . How silly、and stupid you bitches' "gentlemens" are!”
难听的英国脏话让谢夭瞬间从刚才的悲剧性与使命感中剥离出来，回到现实，他快速环顾四周，看到了满目的红白交加，尸体腐烂生蛆，粪水横流，活人死人张一个样儿的下饭画面，赶紧戴上了手上的防毒面具。
面具前端伸长，弯曲，坚硬，总体材质为优质皮革，摸上去很舒服，但在眼瞎的环境中很难让人心生愉悦之感。
是欧洲中世纪黑死病时期【瘟疫医生】的服饰，像一只报丧的乌鸦。
“这该死的鬼天气。”前座一个穿着华丽的贵妇摇着合上的扇子抱怨道。
现在是冬天，但气温才刚至零点，雪还没有积起来，地上的狼藉还来不及被洁白掩埋。冬初的时候，伦敦的大家就都知道了，今年会是一个暖冬，然而这恰恰对刚刚有所歇息的黑死病有所助长。
很快，春天会比往年来得快，然后就是噩梦一样发馊发臭的夏季。
而他们，一群由贫民和富人组成的滑稽队伍，正是一群倒霉且多余的人，需要从暂时安全的郊区进入危机重重的伦敦市中心，来减少未感染地区的人口密度，降低感染风险。
果然，在疾病和死亡面前人人平等，钱财和权力都叩不开命运的铁门，空留回响。
不对，谢夭很快就发现了副本赋予记忆和常识之间的巨大差异——他们相当于是弃子，是难民，为什么穿的是【瘟疫医生】的头套？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
谢夭回头一看，看到了旁边熟悉的消瘦身影，穿着破旧到了极点的粗布衣服，衣服上大片大片的洞里露出大片晶莹的雪肤。因为寒冷，皮肤上有小小的凸起，但还是一样的细腻吸睛。
谢夭十分正直地移开眼睛，把自己身上体面至极的外套脱下来，快速披到了花灼的身上，这盖住了那些晃眼的白。
车夫忽然勒停了缓慢前行的马，停下了骂骂咧咧的嘴，凝视着远方。
“花导师……”谢夭刚刚开口，便被迫停下。
下雨了。
不过不是清澈透亮，洗涤尘垢的及时雨，而是一场血雨，伴随着还有沉闷如雷的声响，咚咚咚，只不过来自大地。
那是一具具完好无损的尸体从云端跌落，又在肮脏罪恶的大地上摔成肉酱。
一具尸体降落在离马车谢夭一侧不过堪堪十公分的地方，当场摔得四肢不分，仿若无骨，脑壳四分五裂，露出粉白的脑浆，流了一地，几乎要溅到谢夭身上。
谢夭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正了正本就很整齐的手套，又在下一具尸体落在马车夫脑袋上之前拢过花灼的肩，不让他看眼前马车夫的脑袋被精准砸掉又连着筋的画面，也为他挡去喷了一面的鲜血。
尽管他知道，花灼内心的波动应该还没他自己大，但他就是……害怕这画面脏了花灼的眼。
车夫死亡，马受惊，竟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威力，甚至开始狂奔，踏过满地的血肉，跑向炼狱的中心。
就在这时，伊小希熟悉的声音开始播报任务。
【请玩家存活十三天。】
【完成支线任务可获得相应奖励。】
简短的提示音过后，便没了声响。
然后，几乎是立刻，谢夭的视网膜上缓缓出现了一行黑色的大字：
「完成所有支线任务才可通关主线。」
谢夭一惊，去看花灼，却见对方朝他比了一个噤声手势。
“嘘。”
一到伦敦城门口，那匹“回光返照”的马就立刻暴毙了，腿脚的肌肉密集处青筋横暴，皮下出血，染得本来廉价褐色的皮毛呈现出枣红好马的成色。
谢夭迅速拉着花灼跳了车，才没有被侧翻的马车压到，其余四个乘客根本没时间反应，摔到地上，“哎呦”声一片。
谢夭打量着眼前的景色。伦敦城，本没有城门，只是近来城内瘟疫猖獗，一个个铁栅栏拉起，包围圈慢慢扩大，直到最后囊括了整个伦敦城区，便有了“伦敦城”的戏称，久而久之，似乎也抬上官面上说了。
伦敦城，这名字一听就知道，和“伦敦塔”一样，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远方传来新的马蹄声，新的马车来了，新的人要加入这锅混乱的瘟疫之汤中。
谢夭看清楚了，来人里正有086笑得欠揍的笑容。
这原来是一个多人副本，听伊小希提示的意思，说不定还是个大副本。谢夭再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群，暂时还不能确定这些人是玩家还是NPC，总之还是像花灼所暗示的那样，谨慎一些。
趁着大家都没有起来，两人周围都没站人的时候，谢夭附在花灼的耳边，说：“完成所有主线任务才可以通关。”
花灼神色微闪，声线变得冰冷至极。
“作为神明杀死人类，就可以抢夺人类的线索。”
这是明晃晃得在挑起“神明”和人类的斗争，这是要让所有人类死亡，或在压力下被迫接受成为“神明”的转化。
话音刚落，就听到城内发出一声惊呼，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朝他们越来越近。
带着虚弱人群振聋发聩的声音——
“天堂满员，奥林匹斯本在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神明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