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年贵妃（1） ...
-
陈念跑过去。一盆一盆的红水从寝殿端出来。
她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声响。
“答应？答应？”
陈念现在院子中，被人叫回神。“对……对不住，我……”
“没事。”那宫婢回应道，“小主若是害怕，就先去坐坐，或者先回去。”
陈念摇头，“贵妃如今是什么情况？”
“孩子怕是保不住了。皇上正往这边来。皇后那边也通知了。”
说着话。门口乌泱泱一群人也就跟着来了。
雍正本打算直接跑进去。可被人拦住。只说里头不好。有血腥气。于龙体无益。
皇后也无法进去。只能在外头干等。陈念站出来道：“我来吧。”
雍正此时才看见陈念。他早就慌了神。此刻才回过神来。都不知自己是如何到这里的。可多年来的习惯还是让他外头看上去无事。来掩盖早就七零八落的内心。
“你去吧。”雍正没有阻拦。年岚月时长在自己面前提起陈念。想必在年岚月心里，陈念是她十分值得信赖之人。陈念去，至少可以安抚她的心。孩子已经没了。年岚月再出事，就是大不好了。
陈念哆哆嗦嗦进了门。她是怕的。从小到大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虽然去过医院。可现代化的医院同清朝的医疗水平不尽相同。
屋子里是浓厚的血腥味，掺杂着热水蒸汽。发出奇异的味道。
“小、小念儿……你来了？”
年岚月失了力气。只得微微张开眼，强撑着同陈念打了招呼。
“娘娘……”陈念快步跑过去。握住了年岚月摇摇欲坠的手。
年岚月的身下都是血迹。被子换了一个又一个。太医和产婆皆是满头大汗。
参片也不知含下去多少。名贵的药也用尽了。都在拼了命的吊着年岚月的命。
“娘娘别睡。”陈念一遍又一遍同年岚月说着话。
年岚月呼吸不畅。双眼迷茫。此时此刻已然感觉不到疼痛。能感受到的。是茫茫然。年岚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不断在流血。身子冷的不自主战栗。孩子没了。
年岚月知道。
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陈念往下看去。年岚月肚子隆起。孩子胎死腹中了。产婆正在用力，打算把死去的胎儿拖出来。年岚月才能有保住命的可能性。
可这也需要年岚月的配合。可年岚月早就没了力气。如今看来，血崩的情况太大了。
“得让娘娘用上力气啊。不然没办法。”
产婆大汗淋漓的抬头，冲着陈念道。现如今，医术也在用力，同时也要靠人把她叫回来。
陈念领会意思。握住年岚月不断打颤的手。她的手太凉了。陈念搓着。才能有些热度。明显的失血过多。可清朝哪里来的输血。就算可以。哪里有仪器，哪里可以搞明白合适的血型。
得靠年岚月自己。
年岚月眼前开始变得恍惚。周围的一切变得朦胧。如同在梦中。而后眼前飘过一幕幕。尽数都是往事。
“四……四爷。”
陈念靠近去听，年岚月还在叫着“四爷”。陈念发懵。年岚月平时冷淡，若无事，必定不会同雍正说话。同人也始终保持半仗远。
就算是陈念同她关系好。年岚月也不会让人靠近。
“不……不要，是我的错。”
年岚月似乎坠入梦魇。而后忽地惊醒。看着陈念死死拽住她的手。发了疯一般，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快离开。不要靠近我。”
好像靠近她会不幸一般。
陈念爬起来，不顾形象拉着年岚月。“娘娘，你不会害了我！你不会害了任何人！”
“小……小念儿，不！不……”
“想想福惠，他还小。他不能没有额娘。娘娘，用力。”
“福惠……”年岚月听见这个名字眼中变了些清明。
“福惠还在等你。”陈念继续道：“你不会害了任何人。我保证。”
陈念忽地发现。年岚月不让人靠近，似乎是心理原因。
年岚月固执的认为，离人远点，就不会把坏运气带给他人。
这里就是为何总是不让人靠近她的原因。
陈念顾不得多想。此时此刻年岚月好不容易醒过来。得速战速决。
折腾了整整一夜。才终于生下来个断了气的孩子。是个阿哥。
雍正知道后默默良久。他本来就沉默。而后更加不说话。
皇后看了那孩子一眼。也是不忍心。叹了好几口气。离了翊坤宫，就去了佛堂为这个孩子诵佛经，祈求早登极乐。
陈念配了一晚上。浑浑噩噩的回了自己的宫里。
太过于惊险。现在反而不困。
童儿楚儿也知道了事情。过来陪着陈念。“小主是吓着了吧。快喝些热的。放放心。”
陈念摇头。“你们到这里多久了。”
“小主的意思是进宫嘛？我们进宫已然过了五六年了。”
“那贵妃娘娘的事儿你们知道多少？”
陈念忽地对年岚月感兴趣起来。年岚月状态不对劲。如此下去，憋闷在心里。一定会出事。
事情要在源头解决。解铃还须系铃人。
得了解年岚月，才能解开她心头的心结。才好让她快乐些。这是她这个朋友，唯一能给的东西了。
“额……”童儿搅破脑汁想了许多。“我们之前都在宫里。贵妃娘娘在四王府，许多事我们都不甚清楚。不过也是听过些传话的。就不知道对不对了。”
“什么？”
“听说贵妃娘娘的孩子都暴毙，只有八阿哥福惠活下来了。小格格和七阿哥离世的时候，咱们皇上还没登基。只听说那之后，贵妃娘娘便变得不爱同人亲近。说话也少。”
是因为孩子嘛？自己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离去。自己无能为力。所以怪责到自己身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这样的心结，又怎么去解开。而且，年岚月似乎也不是只这一件事。她身上，始终蒙着一层薄纱。
掩盖住了她所有的喜悲。以她的生命为食，蚕食着她的活力。
历史上年贵妃早亡，何不是这个原因。
陈念还想说什么，却头一靠，就这样疲倦的睡着了。
童儿和楚儿也没打扰她。轻轻的把人放下，盖了被子，点了安神香就走了。
***
雍正呆愣愣的看着香炉里升起的白烟。光打进来，给坐在龙椅上的雍正描了个金边儿。
年岚月那边来了消息。说是可以去看了。年岚月估计还得睡上很久。最迟一天。昨晚废了太多力气。
不过去看看她也是可以。
可近乡情更怯。雍正不是不去。而是不敢去。
他怎么能去。多年前的景象历历在目。如今重现。他怎么能有胆子再去。
雍正忘不了。小格格没了那天晚上。抱着小格格哭都哭不出来的年岚月。
“四爷。为何如此对我。”
雍正很怕。怕年岚月再问出这句话。所以，他不想留。
他本以为，无论是长生天，还是年岚月，都已经原谅了他。
他如今是皇帝。一切都安稳有序。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不得安稳。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孩子不能安稳降生。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在失去。
世事梦一场，人生几度秋凉。
“皇上，内务府那边来人问，问小阿哥的事儿……”
雍正低头，用手抚上脸。思考一阵子，道：“传旨，小阿哥名汇为福沛，并列入宗牒。”
这是雍正能给这孩子，最后的荣光。
***
年岚月醒来已然是黄昏了。肚子空唠唠的。
孩子没了。
她又一个孩子没了。
眼泪出不来。她早就没有前几次那般撕心裂肺。如今多了几分淡然。
这孩子倒霉。若是不在自己怀中。想必也能安安稳稳出生。
“娘娘。用些粥吧。”
宫婢忍着哭腔。她们娘娘太不容易了。实在是伤心。
“我没事。”年岚月说话声音虚弱且嘶哑。“别难过了。”
“娘娘……”
“是我自己福薄。留不住这个孩子。”
“奴婢的错。奴婢不应该让您见齐妃娘娘的。不然……不然小阿哥也不会出事。请娘娘责罚。”
“不怪你。也不怪齐妃。”年岚月摇摇头。双目空洞无神。“始作俑者，是我。”
“娘娘。”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1）”年岚月伸出手，光落在手上，感不到暖。
“罢了……罢了。”年岚月眼角泪珠划过。嘴角却涌上来一股子带着释然的笑意。
***
陈念醒过来已然是晚上了。屋子里没点灯。是漆黑一片。
过了良久。陈念不曾说话。抱着腿坐在榻上。盯着那片黑暗。
回忆起昨夜。不知为何，似乎看见了另一人从翊坤宫离开。
虽只朦胧看见一背景。却总是异样的熟悉。一定见过。
陈念思考良久，把所有人都过了一遍。而后忽地想到一人。能穿得上那样华丽衣衫的人。只能有一个人
——齐妃。
齐妃见过年岚月。而后年岚月就出了事。所以，齐妃一定是说了些什么。
可为何，年岚月那边却没有动静指向齐妃呢……
陈念正思考的时候。耳边又传来雍正的心愿。
这次简单，只有三个字。
——“年贵妃。”
作者有话说第36章 年贵妃（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