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龙战于野》何其乐

35、惘然

　　事实上，直到顾惜朝出院，也没有再见过戚少商，业火在S市的负责人成崖余倒是见过一次。

　　那一日，顾惜朝觉得精神已经渐渐恢复，四肢百骸虽然还是带着用力过度后的酸麻，但是额间那种酸胀的隐痛已经不见了，细细品味，不知何时，自己的精神力已经恢复了，而且又有增加，似乎在危急中操纵九轮塔反而锻炼了自己。

　　阳光自窗外洒进来，将略显阴沉的病房变得敞亮许多，消毒药水混杂着跟随秋风而来的桂花香，令人心绪宁静。

　　便是在这个宁静的上午，房门轻轻地推开了，进来的青年清隽、单薄，却令顾惜朝产生一种看不透的压力。

　　那青年的声线清亮：“你好，我是警督成崖余，负责这次的旗山案件。”

　　顾惜朝并不意外，自从在这个医院醒来，就必定会面临和警方的交锋，这已然是定局。因此，顾惜朝只是点点头，淡淡说：“你好！”
　　成崖余走过来，在病床尾部拿起了医生的诊断卡：“脑力衰竭引起的晕眩症，伴有轻度的体力透支……”
　　顾惜朝只是静静打量这位成警督线条明晰、柔和却不失干练的侧脸，等他的下文。

　　成崖余微笑一下，顾惜朝觉得这青年纵然在笑，也总是冷冷的，似乎带着生人勿近的那种疏离。

　　“顾惜朝，加拿大籍华人，你是上个月中旬入境的，入境理由是旅游，但是入境以后一直呆在S市，似乎那里都没有去？”
　　顾惜朝笑笑：“这里的风土人情和加拿大完全不同，很好的感受之地，对于我们这样在海外多年的游子，在华国反而有种家的感觉，你说呢？”
　　成崖余点头：“也是，不过自你和另一位崔先生入境以后，本市发生多起杀人案。”说着，紧紧盯着顾惜朝的眼，如同要看透内心一般。

　　顾惜朝平静地和他对视：“哦？警督觉得和我们入境有关？S市作为一个国际化大都市，每一日入境的人只怕没有一万也有上百吧？您今天来这里的原因看来就是为了这个怀疑？”
　　成崖余收敛了笑容：“抱歉，不是怀疑。我也是业火的一份子，我的异能是读心术。”
　　顾惜朝的心头一凛，却不动声色：“我想，读心术不能作为办案的理由和证据。”
　　成崖余眼中也不由露出对这个人镇定自若的佩服：“说得对，即使我确定是你们做的，我也不能把这个作为办案的证据，这样太唯心了，不可能被世俗接收。”
　　“既然你知道，那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顾惜朝步步紧逼。

　　成崖余斟酌一下用词，说：“我查阅了资料，暗星辰内部眼下分歧极大，苍龙一脉，此刻群龙无首，散失了许多成员，你们也是其中之一。”
　　顾惜朝不意外他已经知道这么多，业火、暗星辰本来就是对手，相互之间的试探、监视更是常见，只问：“所以……？”
　　“李意辉的案子本来就是无头悬案，对外宣称也只是急病暴毙，因此我们不打算纠缠，但是相对的，希望你们成为我们的外围成员。”
　　顾惜朝眯起了眼：“外围成员？”
　　成崖余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说：“业火成立的初衷是阻止超能力犯罪，尤其是针对境外的超能力集团。因为超能力者本来就有无视法律的能力，如果放任自流，后果堪忧。各国纷纷成立相关组织，用异能相互牵制，同时也有利用异能进行冷战的意图，我们业火不想侵犯别国，但是也不容他国在我国境内肆意妄为。你虽然不是我国国籍，你也不是在国内长大的，但是，你的祖先毕竟是华国人，不是吗？”

　　顾惜朝淡淡说：“我只想知道，所谓外围成员，究竟是怎么个定义？”
　　成崖余说：“业火本来就是一个松散的机构，外围成员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在接到业火同仁的求助时，能出手相助。”
　　顾惜朝一挑眉：“这么简单？待遇呢？”
　　成崖余一怔，没料到这个青年犀利且现实：“完成一次任务，奖金根据任务难度获取，c级任务一万至十万，b级任务十万至五十万，a级任务五十万至三百万，S级任务三百万起。”停一停，补充一句：“以美金结算，存入瑞士银行的户头。”
　　顾惜朝静静道：“待遇这么好，似乎我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但是我原来的身份你们打算怎么办？”
　　成崖余不去理会顾惜朝拐着弯的默认，盯着顾惜朝的眼睛：“我们的意思是，你不用放弃原来的身份。”
　　顾惜朝冷笑起来：“果然，你们需要的不是我的异能，而是我原来的身份——暗星辰的一员。”
　　成崖余并不显得尴尬，平心静气地说：“虽然我不能指认你和那位小崔炮制了上述几起案件，但是，事实上，异能者的交锋有时和法律无关，在华国境内，业火的力量优势非常明显。”

　　顾惜朝明白成崖余这不是威胁，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房间内静默下来，良久，顾惜朝说：“我只能答应你，业火成员在加拿大执行任务遇险的话，我可以出手相助，然后，我尽量不接和华国有关的业务。”
　　成崖余伸出一只手：“成交，合作愉快。”
　　顾惜朝却冷冷看他一眼：“还没说完，小崔还未满十八岁，我所说的只是我和你们的交易，不包括小崔。我本来就打算回加拿大以后，督促这小子离开组织，去过正常的学生生活。”
　　成崖余微笑：“我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小崔，那个家伙的个性，不合适做这种工作。”

　　顾惜朝气结，闷闷地臭了一张脸，勉强伸手握了一下成崖余纤瘦的手掌。

　　成崖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只盒子递给顾惜朝：“联络器，以及属于你的业火暗记。”
　　顾惜朝沉默着接过，看成崖余转身出去。

　　成崖余走到门边，回过头来：“相信我，你有一颗华人的心，留着华人的血，你不会后悔的，我们不为任何政权，只为了这个中华。”
　　门轻轻合上，顾惜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做工精巧的腕表和一个小小的白玉挂坠，刻着一条火云缠绕的龙……

　　S市的风波似乎就这样慢慢平息下来，报纸和电视上也就是针对森林火灾做了一些官方报道，在社会上并没有引起任何地响动。

　　顾惜朝明明知道还有许多内情无法解开，但是也只能准备动身回加拿大，他和小崔的签证只有三个月。

　　苍龙的失踪一直像个谜团压在顾惜朝心上，和那个蒋子文的墓地究竟有没有关系，实在令人困惑。

　　还有，戚少商……这个人自那天以后，再没有出现。顾惜朝不想去询问成崖余，总觉得让人知道戚少商和自己有太多牵扯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心里却不自觉地回忆起那一天，风起火烈的一刻，那个背影笔直如竹的模样……

　　悄悄问了来送水果的小崔，小崔在那些来往的医生间听说了一些关于那一天一起送进来的男人的情况，据说用了不能用的药物，身体似乎是垮了……

　　顾惜朝没说什么，只是小崔走了以后，顾惜朝觉得看东西的时候，视线有些模糊，病房里空气闷闷的，令人感到窒息。

　　出院后，回到临时租住的房子里，迎面扑来一团黑影：“嗷嗷嗷……”
　　顾惜朝伸手一接，揽在了怀里，黑狐狸乌骨鸡正欢快地巴着顾惜朝的毛衣，蹭来蹭去，摇着蓬松的大尾巴，以示讨好。

　　跟在顾惜朝身后的小崔拎着出院的行李，恼怒地嚷嚷：“李坏！你怎么又不请自来？我不记得有给你钥匙！”
　　李坏从里面出来，围着一条围裙，很自然地说：“来来来，我买了熟食和一些菜，庆祝顾惜朝出院，你们洗个手等等，马上就好了！”
　　顾惜朝和小崔僵化，忽然觉得进错了家门。

　　黑狐狸从顾惜朝手上跳下，直奔餐桌去继续刚才的啃鸡腿的大业了。

　　顾惜朝低声问小崔：“你怎么知道李坏在里面？”
　　小崔悄声回答：“从旗山回来后，乌骨鸡就跟着李坏了！”
　　顾惜朝继续问：“乌骨鸡就是那个小孩，对不？”
　　“嗯！”小崔对这事一直有点迷茫，在医院里，两人顾忌有业火的人在附近，说话总是要避开重点，关于这个事也没法子探讨。

　　顾惜朝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拎起乌骨鸡，左看右看。

　　乌骨鸡叼着鸡腿：“呜呜呜……”
　　小崔一把拉下乌骨鸡嘴里的鸡腿：“喂，你变成小孩给我看看！”
　　乌骨鸡死命摇头：“嗷呜嗷呜……”泪流满面啊！崔大爷，我不会啊！
　　等李坏把菜端上来，三个人开始吃，气氛就更加诡异，三个人一直盯着乌骨鸡看，恨不得看出朵花来。

　　乌骨鸡：~~~~(>_<)~~~~

　　喝完酒、吃完饭，顾惜朝才拎住小狐狸的皮毛问：“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是不是？是就点个头！”
　　小狐狸好似打了鸡血一般上下摇着大大的脑袋。

　　小崔瞪圆了眼：“靠！妖怪！”
　　李坏说：“我早看出来了，所以当日我一看火灭了，就带着它溜走了。”
　　小崔嘟囔：“我以为你在墓里摸了什么好东西，才溜得这么快！”
　　李坏哼哼：“如果他们发现我手里的光pi gu小孩pi gu上忽然拖出一根尾巴来，会把孩子逮去解剖了的……”
　　乌骨鸡的毛炸了。

　　从旗山回来，乌骨鸡就恢复了一只狐狸的本来面貌，乌骨鸡觉得很好，但是顾惜朝觉得不好：“还有十天，我们就得离开了，李坏，你能带着这狐狸吗？”
　　李坏摇头：“不行，我很快有任务，要离开国内，带着狐狸不方便。”
　　顾惜朝说：“动物出境很麻烦的，要想个法子，这狐狸我们不能丢下，我确定，旗山的秘密就在这狐狸身上！”
　　小崔说：“乌骨鸡，你不想被我送去动物园，你就给我变成小孩，我想办法给你弄个身份，算顾惜朝收养的小孩弄出去！”
　　乌骨鸡：“……%>_<%……”

　　十一月二十一日，业火专属的S市羲凤湾综合疗养院外，红枫层叠，曲水蜿蜒，一个身穿深色长风衣的青年沿着门口的游步道向着疗养院走去。

　　在明媚的秋光下，那青年的神情带着一种淡淡的落寞，似乎心事重重，正是即将离去的顾惜朝。

　　顾惜朝昨天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给成崖余打了电话，才知道，戚少商此刻正在这个疗养院养伤。

　　眼下，疗养院的门口近在咫尺，脚步却忽然犹疑了，应该怎样去面对失去了所有异能的戚少商？顾惜朝有点惶然，当日那个意气奋发，火势威猛的戚少商还仿若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