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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泥娃娃 《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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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娃娃》
(开篇歌词引用出自歌曲《芦苇飞》)
(我发现只要不是考试我写的文章就会很好)
芦苇飞过天涯,像雪又不是雪花。白霜落在谁家泥娃娃,没人爱没牵挂。
她静静听着这首歌,把手轻轻伸出窗外。风很大的时候,项链开始在手里飘起来,像下一秒就要飞走似的。她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远方,缓缓地,慢慢地,把手指一根根松开。
项链落下去的那一瞬间,手心空了。
但跟着一起滑落的,好像还有那些年等过的拥抱、等过的“对不起”、等过的一句“我在”。她等了好久好久,等到后来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等就能来的。
那一刻,风灌进车里,吹得眼睛有点酸。可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去捡。
也许吧,那一刻她真的释怀了。
她是那句歌词里的“泥娃娃”。
她是我。
我曾默默读着别人笔下的父慈子孝、师生情深。那些字句像潮水一样涌来,我竟久久无法翻页,也无法平复。
听说,在你堕落的时候,会有人接住你——哪怕是一记耳光,哪怕是一句责骂。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不曾体悟。
我始终记得,那年十二月。
鞋带松散着,衣服敞开着,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我一个人,走在夜晚的城市里,冷风从领口灌进去,车流从身边滚过去,灯火一栋楼一栋楼地亮着,万家灯火。可那一扇扇亮着的窗,没有一扇是属于我的栖息之所。
我记得那三盒烟。一根,接着一根,接着一根。火光在指间明明灭灭,像某种无声的求救。
可始终没有一双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指,轻轻说一句:别抽了。
始终没有。
听说,在你取得成就的时候,会有人为你鼓掌——哪怕只是一个拥抱,哪怕只是一个点头。那,是什么感受?也许很幸福吧。
我始终记得,那年八月。
我握着特金奖的奖杯,站在第一名的领奖台上。灯光打在身上,奖杯沉甸甸地压在掌心。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他们拥抱、他们欢呼、他们为季军和亚军送上掌声和鲜花。
可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走到我面前。
没有一句“恭喜”,没有一个拥抱,甚至没有一个对视的点头。
我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有谁会在意你的谎言,有谁会记得你的眼泪,有谁会真心为你高兴。
曾经,有个老师给过我几颗糖。我以为是真心疼我,舍不得吃,一颗一颗小心藏好,像攥住了什么被爱的证据。
我以为那几颗糖会一直甜下去。
直到后来,分组时,我的名字被刻意漏掉;发资料时,永远少我那一份。我才终于明白——那不是心疼,是施舍。是俯下身来的善意,轻飘飘的,随时可以收回。
奶奶因为我的事整夜睡不着,后来查出了癌症,走了。
我求他放过我,可怜可怜我。
跪下的时候,先于膝盖落地的,是我的眼泪。
我曾那么想被认可,那么想被好好爱着。一个又一个,我从期待走到失望,每一次伸出手,最后都落了空。
像一颗糖,含了很久,到头来还是苦的。
我攥着那个人送我的项链,静静地,把手伸出车窗。风很大,项链在指间飘动,像一只随时会挣脱的风筝。只是这一次,我无力再挽留,也没有力气再攥紧了。我缓缓松开手,看它轻轻滚落手心,消失在车流卷起的尘埃里——
像终于放手,一个早该放下的执念。
我不再需要谁的认可,也不再等谁的关心。一个人,不是也走到了这里吗?一个人,不是也熬过了那么多十二月、那么多无人鼓掌的八月吗。
父慈子孝,师生情深,从来就不是属于我的剧本。命运没给过,我也不要了。
不再试图从谁的糖里、谁的项链里、谁迟来的拥抱里,拼凑出一个被爱的自己。
写完这篇文章,就彻底放下吧。
把那些等不到的、落空的、跪下来也求不来的,统统留在这个句子里。连带着那些叹息,就往心里咽吧。
往后,泥娃娃不会再哭了。泥娃娃会长大。没牵挂,眼泪也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