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炮灰为何深陷修罗场》昼茵

26、第 26 章 除此之外，

　　季森视线下移。

　　他看见迟瑜攥紧的一双手，骨节发白，旋即他想到了什么，几大步冲过去，蹲跪在迟瑜身前，将他双手覆住：“你不想做的事，谁还能勉强你？”

　　迟瑜诧异地歪起头看他一眼。

　　季森被这眼神往心口插了一刀。

　　好吧，他的确多次强迫过迟瑜。

　　即使迟瑜这会儿主动要求要回到贺骄身边，他也绝不可能乖乖把人送回去。

　　他天性如此，能入他眼的东西很少，但只要看上了，即便争个头破血流也不会放手，人当然也不例外。

　　顶着迟瑜的疑虑，季森干脆换了种说法：“我的地盘，你想住多久都行。”

　　最好是住一辈子。

　　这句话在他胸腔里轰鸣，几乎要脱口而出，却终究被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该说出口的时候。

　　迟瑜将视线从季森身上移开，他倒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常住在季森家里的打算。

　　季森眼眸幽深，竭力将这些情绪都压下，将迟瑜冰凉的双手完全裹入自己的掌心：“总之你别怕，出事都有我扛着。”

　　迟瑜眼珠颤了颤，浓密的睫毛垂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他想问“我真的能信你吗？”，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可笑。

　　季森察觉到他掌心的那双手不再紧绷了，便小心翼翼将他捏得关节泛白的指骨掰开。

　　指甲果然又再次嵌进了掌心里，交错的月牙疤痕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痕，血珠慢慢往外渗。

　　迟瑜见到自己掌心的伤，怔住一瞬，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这样的动作。

　　季森往他掌心吹了吹，些微的痒意让迟瑜忍不住蜷起了手指，季森依以为他是怕疼，一下子心疼得不得了，围裙一扔，便将迟瑜打横抱起来往楼上去了。

　　“现在知道疼了，我跟你说你这毛病得改改，一有什么心事就掐自己手心做什么，我给你咬啊，你想咬哪里都行，保管解压。”

　　迟瑜想起来昨晚那硬邦邦的口感，撇撇嘴：“才不解压。”

　　季森抱着他爬楼梯也不喘气，笑了一声：“那你下回换个地方咬，我不反抗，找到你满意的位置为止。”

　　迟瑜又不说话了。

　　还是那间卧室，季森将迟瑜安置在床上，从床底拉出一只医疗箱。

　　“还好，这边医疗箱里的药物定期更换过，都还能用。”季森拿出一瓶碘伏，仔细地将他手上的伤口消了一遍毒，又缠了几圈绷带。

　　迟瑜乖乖将一双手摊在身前，却觉得季森有点小题大做，他在这方面已经很有经验了：“其实不用这样的，这个伤很浅，就破了点皮一会儿就结痂了。”

　　“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弄得伤痕累累多刺眼。”季森手指翻转，在他手背上灵巧地系了两只漂亮的蝴蝶结，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又将迟瑜一双手捧着，细细欣赏自己的杰作。

　　迟瑜盯着两只手背上雪白的小蝴蝶结，一时有些失语。

　　贺骄也常常说他的手漂亮。

　　迟瑜向来是记不得好好打理自己的，从每天的饮食菜单穿衣搭配，到洗澡用什么沐浴露身体乳，再到间隔2天泡一次牛奶浴，衣物用什么香氛等等，他都不需要自己操心，甚至贺骄一有空，就会亲自给他擦护手霜揉捏关节，秋冬时会给他腿上耐心地擦好身体乳。

　　贺骄留下的痕迹几乎遍布迟瑜过去十年人生的所有细枝末节，像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笼罩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以至于迟瑜即便刻意地不去想这些，却还是不断地被提醒这个人存在感有多强。

　　“又走神了。”季森蹲在地上，扬手在迟瑜眼前无语地挥了几下，郁闷道，“我存在感有这么低？”

　　“抱歉。”迟瑜眼神重新聚焦，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他最近似乎控制不住得爱发呆。

　　等迟瑜的视线终于聚焦在他身上时，季森目的达成，才继续说。

　　“我舅舅那个人，除了生意上的事，其他的我都没见他管过，贺骄昨晚的确给他打过电话，目的就是找我要人。”他手指戳弄着蝴蝶结，停顿了一下，“今天我舅舅也是为这件事来的。”

　　迟瑜指骨立即收缩，将季森的手下意识抓紧了。

　　“我舅舅和贺骄有合作，他现在是答应了不把你的行踪卖出去，但你知道的，商人嘛，利益为重，我也不能保证他能不会被贺骄给出的条件诱惑到。”季森露出一抹为难的神色。

　　迟瑜眼睫一颤，沉默了漫长的几秒钟，咬了咬下唇：“那算了，我不要给你添麻烦，你带我回贺家去吧，我会和贺骄解释的。”

　　没有谁会无缘无故不求回报地对谁好。

　　承了别人的恩情，终归都是要还的，光是贺骄的那份，他就已经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了。

　　季森没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被噎住几秒中，准备拉扯一番的话头卡在喉咙里，他挑眉看向迟瑜，又说：“谁说我要送你回去了，只是这个地方得换一换了。”

　　迟瑜目光中露出一丝疑惑。

　　季森向他伸出手，眨了眨右眼：“迟瑜，有兴趣要和我一起我们私奔吗？”

　　【噗嗤。】

　　系统无情嘲笑。

　　【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老土桥段。】

　　“……啊？”迟瑜微微睁大眼，面上也露出一丝迟疑不解神色，撑着床往后仰退了几分。

　　季森手臂停在半空，好一会儿，他才察觉到尴尬，曲起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咳，好吧，开个玩笑而已。”

　　“我就是想提议，要不我们去周边玩几天，实不相瞒我在天南市周边也有一些房产，我们可以挑几个地方转转。”季森摸摸鼻子，眼神飘忽，“你现在的情况，网上说，多出去转转对你身体和心情都有好处。”

　　【万恶的资本家啊，买房子就跟买白菜一样简单。】

　　【宝宝，别忘了，主线任务，古城写生的剧情还有5天。】

　　迟瑜沉思了片刻，轻声应他：“好。”

　　季森惊讶：“你同意了？”

　　他以为至少还得拉扯几个来回再上威逼利诱的手段才能成呢。

　　“怎么突然这么乖？”

　　迟瑜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对上季森狐疑的视线，他坦然道：“反正住在你家就是要听你的。”

　　就像他住在贺家，就得要什么都听贺骄的安排一样。

　　没什么不对的。

　　季森仍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迟瑜对他态度软化，倒是让他心底漫上一层蜜意，也不再纠结这些细节：“你这话倒也没错。”

　　【嘁，这些男的本质上都是想控制你，没一个好东西。】

　　迟瑜没应声，他有些遗憾看不见系统的本体，否则还能在这时候给它顺顺毛。

　　季森见迟瑜双眼又开始放空了，低声叹了口气：“那我帮你找两件衣服穿，然后我们出去买几身合适的，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迟瑜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有些褶皱的睡袍：“我就穿这个，其他的都听你的安排。”

　　“行吧。”季森不愿和他在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上纠缠，反正一会儿也要去买新的，他又将迟瑜放在膝盖上的一双手捏了捏，才站起身来，“那你先休息会儿，想洗澡的话浴室里有新的牙刷，就是浴巾可能要委屈你用我的凑合一下了。”

　　季森将迟瑜脸侧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我去收拾一下楼下。”

　　“好。”迟瑜后背一僵，强忍着没有躲闪触碰到自己侧脸的手背，好在季森的手一触即离，并没有停留。

　　【呸，臭不要脸。】

　　【宝宝，你真要和他去旅行啊，那不是羊入虎口吗，他肯定会趁机占你便宜的！】

　　“嗯，先出去吧。”迟瑜跳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脚下的柔软让他有种站不稳的错觉，他脚趾蜷了蜷，“我也，不想待在这里。”

　　【好，都听宝宝你的，出去转转也挺好。】

　　迟瑜走进浴室，这里延续了季森这间公寓一贯的装修风格，从地砖到墙壁都是雪白的，洗浴设备一套却是全黑，颜色分明，就好像季森的衣着，迟瑜想了想，似乎也没见过季森穿其余的彩色。

　　他看了眼挂在一旁的浴巾，最终还是不打算洗澡。

　　盥洗台上摆着两份一模一样的牙杯牙刷，迟瑜抿唇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他眉眼低垂，眼睫被浴室的顶灯投出浓长的阴影，更显得他一张脸瘦削苍白。

　　【宝宝，扫描完毕，两份都是他早上新拆开用过的。】

　　这是它这次回主空间之后新加载的功能，专治被加过料的比如白开水啊、牛奶、牙刷之类的。

　　【太阴险了，太歹毒了，这个心机男。】

　　“谢谢你。”迟瑜露出一点微笑，伸手打开盥洗台下的抽屉，里面摆着满满一排新牙刷，没看见牙膏，他于是将洗手台上的那支挤出来一点冲掉，再重新挤在新牙刷上。

　　季森收拾完楼下的垃圾，噔噔噔爬上楼来，见到迟瑜抱膝坐在飘窗上往下看。

　　从27层的高空往下看，身侧的玻璃澄净透亮，让人感觉失重一般的轻飘飘，底下的商铺和行人拥堵，蚂蚁一般，像一出匆忙的默剧，迟瑜一只手贴在玻璃上，从他这扇窗能看见中心商圈最高的大厦，他甚至能隐约辨认出贺氏的大楼是哪一栋。

　　“看什么呢？”

　　季森的声音突然贴近在他颈侧，也许是因为地毯极厚实的缘故，迟瑜竟一丝脚步声都没听到，差点被吓得后仰跌下去。

　　“怎么吓成这样？”季森适时地扶住了他的后腰，极自然地将人揽进了怀里，他单膝抵在飘窗上，探过头顺着迟瑜方才的视线望过去：“那边，我舅舅在天南市的公司总部就在那个方向，最高的那栋楼，顶层是他的办公室。”

　　迟瑜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却被季森一使劲重新搂进怀里，偏偏季森神色不变，完全是一副顺手帮他的样子，面目里没有丝毫促狭扭捏，好奇而专注地往那一大片建筑群看过去。

　　大概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季森看了几眼就没兴趣了，他低头凑在迟瑜发丝里深吸了一口气，“好香，你用什么洗发水，这么香？”

　　“我，我忘了。”迟瑜后脑勺撞进季森胸口，脑袋空白了一瞬，不过他的确也没有关注过自己用的洗护用品，这些一般都是贺骄为他准备好的，他心底有些尴尬，下意识换了个话题，指着前方最高的那栋楼：“那一整栋楼都是你舅舅公司？”

　　“没，就最上面两层，这边的公司项目比较新，规模也没有很大，但我舅舅挺重视的，说很有前景。”

　　季森说着顿了一下，脑袋里瞬间拉响了警报，于是他警惕地低头又添了一句：“你别看我舅舅这人看着条件还不错，挺多人不了解他的，还以为他是什么钻石王老五，但其实他就是个毛病特别多的普通中年男，脾气差性格冷，还是单身主义，就喜欢一个人待着。”

　　“你想啊，他要真是什么香饽饽，我还能现在都没个舅妈？”

　　“不像我，年轻又帅气，身材好还多金，算命的说我天生好命。”

　　【呵呵，真是好命，你舅舅忙忙碌碌一辈子最后都让你小子捡漏了，嫉妒你们这些会投胎的。】

　　迟瑜沉默了一瞬，还没想好怎么告诉季森他对有关他舅舅的那些完全不感兴趣。

　　便又听见季森别别扭扭又补充了一句：“……除此以外，我还喜欢你，以后咱们在一块儿了，我肯定对你百依百顺，爱你胜过一切。”

　　“……你不是说让我别指望能拿捏你吗？”迟瑜扭过头，对上季森的眼睛，愣愣地问。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视线相接的一瞬，季森呼吸暂停了一瞬，这样近的距离，他甚至可以完整看清迟瑜眼瞳中倒映出来的他的脸。热气几乎一瞬间顺着脖颈蔓延上了耳后根。

　　“……此一时，彼一时。”季森语气有些不自然，松开了迟瑜的腰，“这儿视野挺好的，你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常来，我先去收拾一下。”

　　他背影几乎像是落荒而逃，迟瑜婉拒的话还卡在喉咙口，他就已经一溜烟儿奔进了浴室里。

　　盥洗台上一只漱口杯还沾着水印，季森唇角刚掀起一丝弧度，余光便见到垃圾桶里安静躺着一只用过的牙刷，以及对应的包装盒，他半蹲下来，细细看了会儿，发现台面上斜插在漱口杯里的两只牙刷都干燥得没沾一点水滴。

　　他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盯着垃圾桶里的牙刷纠结犹豫了半天，才气馁地抓过台面上的一只牙刷。

　　沾水的杯子里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