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炮灰为何深陷修罗场》昼茵

25、第 25 章 你是在暗示

　　因为这位“不速之客”地到来，季森原本二人独处共进午餐的计划泡汤了，他在将迟瑜安置在餐桌边，又虚假邀请舅舅一同进餐未果之后，叹了一口气，又拍拍迟瑜的肩，低声嘱咐他先吃饭。

　　迟瑜没给什么反应，他心里其实有些紧张，但好在季森没给太多时间让他反应，就请他舅舅一起一起上楼去了。

　　那男人走向楼梯的时候，擦着迟瑜身后的椅背经过，迟瑜闻到一股浅淡的木质檀香味道。

　　【哇塞，那就是季森的舅舅啊，看着好像比季森还高一点，目测超过一米九，年龄大是大了点，但还挺帅的，五官和季森有点像。】

　　【不过真是好没礼貌啊，怎么都不知道和宝宝你打声招呼，太冷淡了，我不喜欢。】系统如是点评。

　　“没关系。”迟瑜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相反，如果那位季森的舅舅停下来和他说话，他反而会觉得无所适从，徒增压力。

　　最好都离他远一点，都不要注意到他才最好。

　　迟瑜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端正坐在餐桌边。

　　【想不到季森竟然会做饭，而且卖相看起来还不错，他该不会是点了外卖或者订了餐假装是自己做的吧？】系统有些怀疑。

　　“应该不是。”迟瑜目光移到厨房，隐约可见水池里堆着些锅碗。

　　他昨晚精神不太好，没留意这房子的装潢，此刻一看，果然空得要命，季森没骗他，这栋房子里能睡觉的地方就只有他房间里孤零零的一张床。

　　房子看着面积不小，但连张沙发都没有，空荡荡摆着张餐桌，两张椅子都是不同款，看得出来是从别的地方搬了一张椅子临时过来凑上的，房子里唯一装修健全的地方估计就是厨卫了，厨房是半开放式，一应设备俱全。

　　【这房子装得好简单啊，一点接待客人的东西都没有，这里是季森的独处空间？】

　　“我不知道。”迟瑜微垂着头，非必要时刻，他不愿意去猜测别人的想法。

　　【季森还是有点小聪明的，他把你带到这儿来，贺骄肯定找不到的，估计他舅舅来也是为这事。】

　　系统说着说着又开始担忧了，迟瑜有时会觉得这份担忧已经超过了合作关系，好像对他是真的有感情，但这个念头刚一萌发，他自己也觉得荒诞，系统难道不是一串数据吗，怎么会有情感，如果真有情感，那倒是另一种灵异事件了。

　　看来得找个机会再问问系统了。

　　【听说贺骄和季森他舅舅有合作关系，宝宝，万一他舅舅来的目的是让季森把你送回去那可怎么办啊？】

　　迟瑜指骨收缩了一下，不自然地攥紧了大腿上的一片睡衣不了，语气却淡淡：“那就回去。”

　　系统也不再说话了，迟瑜隐约感觉到脑袋里电流刺啦了一声，他感知到系统的情绪也不太高。

　　系统的确有些难过，它比迟瑜更清楚，现在这个剧情点，迟瑜的处境很是被动，并没有太多能自主选择的空间。

　　【宝宝，还剩小半年了，一定要完成任务，走得远远的。】

　　系统又开始车轱辘这句话，只是语气越发焦虑。

　　迟瑜反过来安抚系统：“我努力让你转正。”

　　系统惊奇：【宝宝，你的适应能力真的蛮好的哎。】

　　“好像是。”迟瑜想了想，他似乎的确是这样。

　　不过如果能帮到系统，迟瑜想，这也算是他有限的人生里，少有的有意义的事了。

　　迟瑜没带手机，季森客厅里也也没有任何能判断时间的东西，他就呆呆坐在餐椅上，半开的窗户偶然有风吹进来，公寓高层的确很安静，阳台上地风铃偶尔传来一点清脆的声响，使得这片天地不至于寂静过头，迟瑜听着听着，心里也跟着宁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木质楼梯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迟瑜下意识扭头，走在前面的男人西装革履，季森和他长相有五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那是季森的舅舅，迟瑜曾经陪同贺骄出席宴会的时候远远见过几次，却没有正面接触过。

　　贺骄应酬的时候，他多半都一个人在角落里安静吃东西或者发呆，迟瑜自认为自己的存在感应该是全场最低的，大概贺骄的舅舅也从来没有注意到他过。

　　【查到了，季昀舟，身份是季森的舅舅，不婚不育，孤独终老，是给男主白送装备和家业的那种金手指长辈典范，在接手季家后，又眼光独到新增了不少业务，一代商业巨鳄，剧情最后，季家的。】

　　【资料上显示，季森是随母姓，母亲去世后，他大半时间都住在季家，跟着舅舅一起长大，后面也成功继承了季家的家业。他上面有个姐姐，随父姓，叫白默冉，是公开的白家唯一继承人。】

　　姓白？

　　迟瑜蓦地想起来，上回季森和贺骄在休息室打架那回，贺骄提到的来自京市的白女士，莫非那是季森的姐姐？

　　【啧啧啧，这些天龙人主角真是命好，啥也不用干，名利权势就自动有人送上门。】

　　听着系统的讲解，迟瑜忍不住侧过脸去看那位传说中给季森送家产的金手指大佬，季昀舟身上透着由内而外的沉稳威严感让迟他些发怵，迟瑜只看了一眼，就乖巧从餐椅上站起来，身体有些紧绷。

　　季昀舟的视线并没有再落到他身上，而是径自往门口走去。

　　看得出来，季森对这位舅舅也很是敬畏，迟瑜在他身上几乎没看出来先前玩世不恭或者张扬易怒的本性来，他乖乖跟在舅舅身后，将人送出了门。

　　路过客厅时，季森和迟瑜目光相对了一秒，他短促地朝迟瑜眨了眨眼，可惜并没有后者接收到。而走在他前面的男人，如一尊冷肃的雕像，看不出丝毫额外的情绪。

　　“怎么没动筷子？”将舅舅送出门去之后，季森看着桌上纹丝不动的菜肴，皱起了眉，心底升起一个猜测。

　　迟瑜偏过头去，有些疑惑：“我在等你。”

　　季森了然，叹了口气转头进厨房去将桌面上快要凉透的菜肴重新热了一遍，又添了两碗饭，将其中一碗压得实实的放到迟瑜面前：“我有事的时候你可以先吃，不用等。”

　　“尝尝看喜不喜欢，我还会做其他的，以后慢慢做给你吃。”

　　季森坐在他对面，盛了一碗汤递过来，又亲手舀了一勺顶到迟瑜唇边，面带威胁厉色说道：“松茸鸡汤，尝尝看，我一大早起来炖的，别一点面子不给我啊。”

　　迟瑜看出他眼睛里的期待，垂下眼睫将那一勺都喝了下去。

　　季森立即追问：“味道怎么样？”

　　迟瑜点了点头：“嗯。”

　　滋味鲜美，确实不错，迟瑜忽然有了点胃口。

　　季森眉开眼笑，又催促他：“那快吃吧，多吃一点，瘦成这个样子，肯定是贺家的厨子不行。”

　　迟瑜抬眼看过去，认真地说：“季少，你别这样说孙姨，她很尽责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季森撇嘴：“行行行，都是好人，只有我这个把你掳来的是大坏蛋，现在大坏蛋命令你快点吃饭，不然大坏蛋就要做更坏的事了。”

　　“还有，你能不能别喊我季少了，我早就想说了，你看不出来我非常不喜欢你这样称呼我吗？”

　　迟瑜嘴唇动了动，想说你也不坏，但他脑袋里突然想到那晚电话里的事，又觉得季森实在是坏透了，迟瑜现在不想思考这么复杂矛盾的事情，就干脆只老老实实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我看其他人很多都是这样叫你的，我以为你会比较喜欢这个称呼。”

　　季森嗤了一声：“其他人是其他人，我压根儿懒得关心他们叫我什么，但你是你，我很关心你叫我什么。”

　　迟瑜眉心微皱，不理解季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论：“为什么，相比起你和他们的关系，我们俩可以说完全不熟。”

　　“不熟？”季森简直被他气笑了，“迟瑜，要怎么样才算是熟？你是在暗示我，我们俩的‘交流’还不够深入吗？”

　　“我们‘深入’交流那晚，你喊我名字不是挺顺嘴的？”

　　他讲话意有所指，迟瑜轻易便读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苍白的脸色一瞬间变红，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算了，不逼你了。”季森看着他无措的模样，一瞬间便心软了，“以后直接喊我的名字。”

　　迟瑜觉得他这个要求实际上很正常，只是被这样郑重地专门提出来，他还是难免觉得有点难为情。

　　季森殷切地盯着他：“你再喊一声我听听？”

　　迟瑜双手攥紧了衣摆，有些尴尬，轻声喊了一声：“……季森。”

　　“嗯。”季森终于心满意足，“吃饭吧，多吃点，尝尝味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我还能再改进。”

　　桌上的菜肴色泽香气都十分诱人，能看得出来季森的手艺真的还不错，他摸不准迟瑜的口味，于是多做了几道，大多是家常菜，几乎将长餐桌摆满，桌上荤素搭配，来考虑到迟瑜的身体，菜色以清淡为主，也有一两道辣菜。

　　迟瑜吃饭的时候看起来很乖，有种软乎乎的优雅可爱，他吃得很慢，脸颊微微鼓起来，淡色的唇瓣上沾着清润润的汤汁，唇珠小小的一颗，看起来又软又好亲，怎么会有这样漂亮到极致，完全按照他审美长的人。

　　季森心尖上又开始犯痒痒了。

　　秀色可餐这个成语果然还是有道理的，看着这样赏心悦目的一张脸，他也觉得心情胃口好了许多，迟瑜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就连筷子和餐具碰撞也几乎没有声音。

　　这种氛围太美好了，季森唾弃自己一见到迟瑜就变得急色下流，却又忍不住托起下巴仔细欣赏，他先前瞧不上那些有意无意在迟瑜面前刷存在的人，觉得他们像条可笑的哈巴狗，费尽心思，但正主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演什么猴戏。

　　然而机会落到他自己头上，季森又觉得做狗又如何，即便是做狗，他也要做笑到最后的那条，抱得美人归的那条。

　　贺骄那个蠢货，脑子有病才会做出这种把人往外推的事，既然选择爽快一时，就注定他要率先出局了。

　　季森忍不住想着，以他的性格，以后他和迟瑜结婚了就一定不会再由着迟瑜对自己身体胡来，这样病歪歪的可怎么行，以他的厨艺，一定能将人养得白白胖胖，他们可以再养一条狗或者一只猫，如果迟瑜喜欢孩子，他们还能去领养一个小孩，给孩子取名字这些事都能由着迟瑜的喜好来。

　　可看着看着，季森心底再次划过一丝怪异感。

　　迟瑜吃东西的频率，太有规律了，每一口几乎都是咀嚼20次上下，季森眉心逐渐皱起。

　　迟瑜显然是那种不能吃辣的人，但他夹菜时非常均衡，几乎没有偏好的菜色，也没有明显不喜欢的菜品，季森注意到，迟瑜在第一次将筷子伸向水煮肉片时，动作似乎凝滞了一瞬，很容易被忽视的非常短的时间，肉片吃进嘴里之后，红油辣子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眼圈立即就红了，季森那时还觉得好笑，将鸡汤往他手边推了推，迟瑜长得美，呛咳住的样子也漂亮得不行。

　　但怪异的是，在被辣到之后，迟瑜在将桌上的菜品夹过一遍之后，第二次依然将筷子伸进了这盘水煮肉片中，那表情如临大敌一般谨慎，犹豫一瞬之后，夹了一小根豆芽进了碗里。

　　季森眉心逐渐夹紧，一颗心坠胀着有些难受，但迟瑜吃饭时，他并不敢开口打扰，脑袋里却想起上回在休息室里，他和贺骄对峙时，迟瑜仿佛丢了魂一般状况外的模样。还有昨晚他发现的，迟瑜手腕内侧的刀疤，那是谁弄的，是贺骄，还是迟瑜他自己？

　　有太多谜团，他都弄不清楚，这一刻，季森才清晰地感知到，对于迟瑜来讲，他和贺骄的差距在哪里，尽管贺骄是个人渣，但人渣却参与了迟瑜过往二十年人生里的大半时间。

　　而他，对这些都一无所知。

　　贺骄心里没由来地烦闷，他既不知道迟瑜那些带着伤痕的过往，也不知道眼前迟瑜爱吃什么菜。

　　迟瑜吃了半碗饭，将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便放下了筷子：“我吃好了。”

　　季森皱眉：“吃得太少。”

　　迟瑜解释说：“我平时就吃这么多。”

　　季森原想劝他再多吃点，但见到迟瑜发红的眼圈，轻声叹了口气：“算了，慢慢来吧。”

　　他说着，便将迟瑜面前吃剩的半碗饭扣进自己碗里，动作自然，迟瑜微微睁大眼睛，完全来不及阻止，季森已经扒了一口饭进嘴里。

　　迟瑜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四下看了一圈，除了餐椅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坐，便就继续坐在餐桌旁，等着季森接下来的安排。

　　会被送回贺家吗……迟瑜有些失神地想。

　　桌上的菜还剩了大半，季森几乎全包圆吃干净了，他吃好之后，就自觉将碗筷收拾进了厨房里，迟瑜有些不好意思，想上前去帮忙，却被季森按了回来：“算了吧，你这双白嫩嫩的手是拿画笔的，厨房的活儿都交给我。”

　　迟瑜想想，自己在这方面确实有点笨手笨脚的，上回心血来潮想将贺骄书房里的花瓶洗洗插花，后来两只拍卖会高价拍回来的古董花瓶一起被摔成了碎片。

　　算了，他还是不要去添乱了。

　　季森一遍洗着碗筷，一遍同迟瑜说话：“今天的菜味道怎么样，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上午买菜的时候你还在睡，没来得及问你的喜好。”

　　“挺好吃的，谢谢招待。”

　　迟瑜的声音很轻，季森背对着他，有点想追问他在贺家的事，又怕再刺激到他，罕见地有些纠结。

　　季森从小到大都是混世魔王，他家境好又能打，脑子也灵，情窦初开就遇到迟瑜这样的人，季森时常觉得迟瑜像彩色的泡沫，矫情一点来说就是美丽又易碎，强行想去窥探他的内心，就等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季森不敢冒这个险，因此觉得格外棘手。

　　他想起来刚才在楼上和舅舅的对话，冷笑一声，说：“贺骄来要人了。”

　　空气里氛围反复凝滞住了，只有水流声哗哗不绝，迟瑜或许没听见他说话，半天没回答，季森于是又问他：“你想回去吗？”

　　依然没得到任何回应，季森察觉出有些不对劲，他将水龙头关上，擦干净水之后，扭回头去：“迟——”

　　名字还没念完，便梗在了喉咙口。

　　迟瑜脸色苍白到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黑发妥帖地散在脸侧，纤细白皙的脖颈微微垂着，让季森很轻易地联想到池塘里的白天鹅，矜贵而美丽，他侧过脸来，乌黑眼瞳里带着意思不易察觉的希冀：“可以暂时先不要送我回贺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