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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他快要被弄 ...
季森很有偷人的自觉,再狂妄也并不敢直接将迟瑜带回季家,而是驱车往市中心的一处繁华商业区去。
电梯一路升至27层,而后指纹解锁进门。
这是他的私人领地,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视野极好,购入两年,他偶尔会来这里待几天,却从来没有邀请过其他任何人到访。
迟瑜是唯一一位。
房子里几乎没有家具,空荡开阔,装修也很简单,墙面、地板、窗帘装饰,几乎都是一片雪白。
季森将怀里的人安置在地毯上,回身倒个水的功夫,便见到迟瑜便悄无声息地挪到落地窗边抱膝坐着,他不知什么时候将窗帘全部拉上了,只留下一道两指宽的缝隙,不知是在看什么或者躲着什么。一言不发,整个人却肉眼可见地紧绷着,双手紧扣在一起。
他在等什么?
季森眯着眼睛想。
是想等贺骄来救他吗?
那还真是痴心妄想,蠢得无可救药。
被人玩弄欺骗还将人家当救命稻草,真是傻得可怜。
季森心底甚至忍不住滋生出一股恶意:迟瑜要是知道被他全身心信任的那个人,才是对他最坏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崩溃哭叫着转投进他怀里?
他一定会顺着那道雪白纤弱的脊线轻抚下去,竭尽所能地慰藉他。
季森将手机随意抛在地上,他手机上倒是有几个来自贺骄的未接来电,季森冷笑一声,利落地将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抖成这样,把我当什么会吃人的猛禽吗?”季森蹲在迟瑜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去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将水杯递塞到到迟瑜手中,“别一直盯着太阳,小心把眼睛看坏了。”
迟瑜像是没听见季森讲话,水杯触碰到他手背的一瞬间,他像是惊到了,条件反射一般推拒过去,玻璃杯在厚地毯上滚了两圈,一杯水几乎全撒在了他自己的睡袍上,湿哒哒的沁着凉意,迟瑜整个人又瑟缩了一下,离季森更远了几分。
怎么会怕他怕成这样?
他想起自己那天的所作所为,抿了抿唇,动作放轻了几分,皱着眉想将人拖拽回来,余光却见到迟瑜指甲尖上染着一抹刺眼的红,他视线一滞,将迟瑜攥紧的手掌强行掰开。
一入眼便是新旧交错的月牙状掐痕,最新的几处正往外沁着细小的血珠,看着触目惊心,迟瑜却像完全感知不到疼痛似的,丝毫看不出之前怕疼的娇气模样。
先前在迟瑜房间时,因为光线太暗,门口又有人守着,季森并没有时间看仔细,这时才注意到迟瑜的指甲相比起上次见面时似乎要又修了许多,几乎是贴着肉剪的,也磨得尽量平整了,但依然出现了这些掐痕。
他是使了多大的劲儿。
季森心里像是被毛刺扎了一下,满心的酸气泄了个干净,他难得耐着性子哄人:“迟瑜,地上太凉了,你想休息,那去床上睡好不好,把湿衣服换掉,去床上睡吧。”
迟瑜却依旧不肯说话,也不愿理他,就执拗地坐在原地,盯着窗外的落日晚霞,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得吓人。
这状态并不像是在等谁来救他,反而像是在等待某种必然会到来的可怕东西。
是什么东西会让他如此恐慌?
季森脑袋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刚才见面时,他身上密集的爱痕以及那通电话里迟瑜提到的药效反复,于是试探着问道:“你这些天和贺骄□□,是因为身体里的药性吗?”
迟瑜身体猛然震颤了一下,身体里警报响起,他双眼瞪圆防备地看向季森,既害怕又无措,像炸了毛的猫。
是完全不信任的姿态。
“那药不是你自己吃的对吗?”
季森被这一眼看得心底钝钝地疼,下意识想要去抚慰他顺顺毛,迟瑜全身战栗着如临大敌一般看着他伸过来的这只手,张开嘴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他听见季森闷哼一声,手掌抖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
迟瑜唇腔里盈满腥甜的血气,他咬了好一会儿,才怔怔松开嘴,小动物一般探出一点舌尖去舔舐伤口处的鲜血。
不好吃。
迟瑜皱皱眉,偏过头躲远了些。
他唇上沾了殷红的血迹,看上去倒是比之前死寂的模样多了几分明艳生动。
“解不解气?”季森虎口处多了个月牙状的咬痕,只破了点皮,没流多少血,也没怎么感觉到疼,他又将袖子挽起来,把胳膊递到迟瑜嘴边,殷切催促,“再咬一口,多咬几口也行,咬掉一块肉也是我活该。”
季森想,他已经完全知道为什么迟瑜对自己避之不及了。
那晚迟瑜误给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满心嫉妒得要发疯,但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无可挽回。
“咬吧。”季森又将胳膊往迟瑜唇边凑了凑,“只要能让你高兴。”
迟瑜皱着眉,缩在墙角躲无可躲,刚才那一口硌得他牙疼,也不知道这人身上的肉是怎么长的,硬邦邦的,他掀起眼皮看了眼季森胳膊上紧实的肌肉,立即就失去了下嘴的欲望,况且他刚才那一口纯粹是本能反应,压根儿没过脑子,现在缓过来了,也不至于像疯狗一样再去咬人。
见迟瑜不肯再理他,季森有些失落:“迟瑜,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以为你是跟贺骄调情找错了人,当时脑子没转过弯来,才做了那些傻逼事。”
“是我的错,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迟瑜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疑心这又是什么戏弄他的把戏。
季森见他依然警惕的态度,心底黯然,他知道这时候说再多对不起也于事无补,于是拉起迟瑜的手,想朝自己脸上扇过去,但瞥见迟瑜掌心的伤痕,动作又停了下来,扬起另一只手朝自己脸上实实在在扇了两巴掌,丝毫没收着力气,吓得迟瑜立即将手抽回来。
“迟瑜,你别害怕。”季森拉着迟瑜的手去摸他侧脸微烫的掌印,“我不会再欺负你了,你再相信我一次。”
迟瑜还有些懵,他这几天脑子转得比之前还要慢,对季森突然动手自伤只感到害怕,并不敢贸然付出信任。
季森目光一黯,又继续轻声问他:“你和我仔细说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害怕什么?”
“你说贺骄那样弄你,是为了帮你,这是什么意思?”
迟瑜一个字也不想对他解释,他觉得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精神却随着日光渐暗而紧绷起来,已经是某种快要成型的生理反应,他掌心都有些汗湿了。
万一,万一他在季森家里发作了要怎么办……
迟瑜一想到这种可能,便觉得头脑又开始晕眩起来,他声音又哑又颤:“我想找贺骄。”
待在贺骄身边是迟瑜目前能想到的,最安全的方法。
季森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将迟瑜嘴里的这个名字砍成臊子,但此刻显然不是发作的时机,季森几个深呼吸,压下心底的酸涩,将迟瑜这句话径自略了过去。
他怕迟瑜着凉,更怕迟瑜陷在自己的思维里无法自拔,便干脆再次强硬地将人从地上抱起来,这回迟瑜的挣扎都变弱了许多,像是再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季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强行帮迟瑜换下湿衣服的想法,他看出迟瑜精神的紧绷,担心这个举动会更加刺激到他,于是只敢将人小心地放在卧室床上,又掖好被子。
迟瑜慢吞吞缩进了被窝里,将自己裹成一只胖圆的蚕蛹。
季森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看着床上蛄蛹成一团的鼓包,只觉得可爱疯了。
但他今晚绝不敢再在迟瑜面前表现出任何逾越的急色模样出来。
“你这几天,药效一直在发作?”
季森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忍耐着心头的意动,尽量心平气和地和迟瑜分析:“每天都是晚上发作吗,就上次你给我打电话的那个时间点?”
他声音罕见的轻柔,迟瑜躲在被子里,似乎找回了些许安全感,紧绷的情绪也舒缓了些,他身上颤了颤,季森听到被窝里传来瓮瓮的一声“嗯”,心里又有些堵得慌。
迟瑜原先话确实不多,但也并不会像现在似的,仿佛完全失去了开口说话的欲望,就连眼神里偶然露出的狡黠光彩也消失无踪了。
季森继续温声和他分析:“所以,你害怕是因为快要到晚上了,药效有可能会很快发作?”
迟瑜游移了片刻,又轻声“嗯”了一声,声音轻到几不可闻。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月光冷白暗淡,房间里的灯却足够亮,季森起身去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终于外面一丝月光也透不进来。
他又继续挨着床边坐下来,守着床上的迟瑜。
“你说你的症状就跟之前椿药发作时候一模一样。”季森的声线带着天然的不羁少年感,此刻娓娓道来时却也听着十分可靠,“但据我所知,目前市面上没有什么药能强效到可以持续十来天。”
“除非,有人这些天一直在给你补药。”
他点到为止,并没有再说更多。
房间里一瞬间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而迟瑜陡然睁大了眼睛,眼睫剧烈地颤动,像不堪重负的蝶翼。
季森看他这幅样子,眼睫半垂下去,掩去了眼眸中幽暗的光,他撇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时间还早。
得让他自己想清楚。
迟瑜眼前一阵花白,头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他手脚发麻,情不自禁地得攥紧了被子,心脏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利爪深深刺入,除了疼痛,更多的是寒入肺腑的恐慌。
难道这就是系统和他说过的命运吗?
他是炮灰,注定结局凄惨。
这样的命运真的能更改吗?
现在距离系统和他说的所谓命运的节点还剩大半年时间,为什么会突然加速了?
迟瑜心底像是被掏空了一块,茫然地淌着殷红的血,一阵一阵的钝痛让他心脏都像是被捏出裂隙。
一粒不甘心的种子跌入其中,悄然而快速地生长。
迟瑜蓦然想起来,他坐在电脑前第一次违背贺骄的那个夜晚。
季森看出来他的挣扎和痛苦,他看见迟瑜眼角未干的泪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于是又加了一把猛火。
“你中招之后连着那么多天都没发作,偏偏就在我和贺骄为了你大打出手那晚才发作。”
“迟瑜,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
季森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出声了,房间里静谧一片,迟瑜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一瞬间停跳之后又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他头脑里像是一团乱麻里突然冒出来个松散的线头,沿着这根线就能将所有的困惑解开,但他却有些退却了。
他心底本能地抗拒去深思这个话题,但那粒种子却因此疾速破开他心脏的那道裂隙,野蛮地将他一整颗心勒紧,逼得他不得不直视这个问题。
迟瑜茫然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眼泪不自觉涌出来。
不……
贺骄说得对,季森对他向来不怀好意,他的话怎么能当真……
惊惧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得迟瑜快要喘不过气来,更让他颠簸着找不到方向。
季森犹豫了下,伸手进被窝里,悄悄握住了里面那只冰凉的手,迟瑜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却没能如愿挣脱,季森握得很紧,他试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任由季森将他手掌捉住。
像是乱流中的一根浮木。
迟瑜却并不觉得安心,反而恐慌更甚,一股寒意顺着他掌心蔓延到脊柱四肢。
他想起系统反复叮嘱他的话。
他不确定,季森抛过来的这根浮木,会不会将他拉入更深的深渊。
迟瑜闭上眼睛,许久之后,终于忍着不适在季森紧握的手掌中动了动手指。
细微的痒意从掌心的皮肤传来,像是某种信号。
季森眼中的阴翳一瞬间散去,忍不住倾身过去凑得更近,却按捺着内心的雀跃,不敢靠得太近。
“睡吧,我今晚会一直守着你。”季森将房间里的顶灯关掉,只留下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仿月球形态,洒下一小片皎洁的银辉。
漂亮的少年乖顺地躺在满是他气味的被窝里,乌发散在他的枕头上,这个认知让季森有种头皮发麻的快意。
他深吸了一口空气中若隐若现的甜香气味,又继续给迟瑜注入强心针,“我舅舅全资创办的私立医院离这里直线距离不超过2公里,那里有经验非常丰富的医生,处理过很多这方面的病症,绝对比贺家的家庭医生来得靠谱,并且完全保护病人隐私,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一切都有我在。”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被窝里鼓起的小包动了动,从里面探出半颗毛茸茸的脑袋,迟瑜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看向季森的方向。
他在夜间视力不太好,只能隐约看见一点轮廓。
迟瑜察觉到季森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还睡不着?”
迟瑜轻轻点了点头,将季森的手抓得死紧,眼睛里又重新蒙上一层水雾,雾气凝聚成泪滴,顺着眼角没入发丝和枕头里。
他又开始有了反应,像蚂蚁顺着脊柱在爬,密密麻麻的痒意侵蚀着他的身体。
季森敏锐地察觉到他呼吸节奏微乱:“那种感觉又来了?”
“……嗯。”迟瑜咬着下唇,声音又开始发颤,抑制不住的躁动又开始蔓延,虽然远没有前几晚来得激烈,但存在感也并不弱。
季森用手背碰了碰迟瑜的侧脸,触感软腻温热。
“温度正常,你不要太紧张。”季森咬着牙,恨恨地说,“我猜测是那个死王八蛋给你下药下多了,你的身体快要适应被这样对待了。”
季森愤愤捶地,已经开始后悔那天下手太轻:“他分明就是想将你调教成——”
他没点名道姓,也及时刹住了车没有将话说完,迟瑜脑袋里却自动补全了。
——想将他调教成,被碰一碰就会起反应,因此只能待在他精心构建的笼子里,再也见不了外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宠物。
甚至已经快要成功了。
即使药物停了,他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快要被弄熟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你现在身体的异常,多半是那畜生施加给你的心理暗示,以及这十来天养成的身体习惯,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季森又试了试他身上的温度,确认没什么异常,却依然不太放心。季森恨得牙痒痒,那个傻逼,竟然能为了这点扭曲的占有欲,下这么狠的手。
“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
迟瑜双眼望着天花板,哑着嗓子,幽幽地说。
季森往床边上一靠,懒懒地说:“那不行,这儿就这一间卧室,就这一张床,外面刚才你也看见了,连沙发都没有,你不让我在这儿待着,我也没地方去了。”
迟瑜没再说话了。
“你放心,我真没那么禽兽,不会趁人之危对你做什么的。”季森这话说出口,自己都有点唾弃自己的信誉了,也难怪迟瑜对他充满了怀疑。
但他想,只要迟瑜肯给他一个机会,他完全可以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上回真是被嫉恨冲昏了头脑,绝不可能再犯第二次这样的错误。
“你睡不着的话,不如和我说说话,也好分散下注意力。”季森兴致勃勃地提议。
迟瑜盯着天花板发呆,没理会他。
空气里静了好一会儿。
季森自顾自开口:“迟瑜,你还记得上次我问你,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迟瑜眼珠动了一下,稍稍偏转过头去看季森,迟疑地猜测:“在学校?”
季森盯着他,自嘲地一笑:“看来你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看来还是我的魅力不够大,所以对你而言没有丝毫记忆点。”
“我还记得那天的情景。”
季森眯起了眼睛,语调怀恋,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但那一幕却在他脑海中越发清晰:“那是快两年前的夏天,天气燥热,在西城区,穿过天南大学北门的夜市,有条学生街,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怀里抱着只黑黢黢的小狗,特别丑那只狗。”
季森皱着鼻子,看得出来他对花花草草小动物统统都不感冒。
迟瑜终于有点印象了,那时他刚回国来没多久,贺骄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住在公司,于是,在他的默许下,梁子帆一会儿打着青梅竹马的幌子,一会儿又说只是替哥哥履行义务,频频过来找他,弄得迟瑜一头雾水。
——他不明白,梁子帆需要对他履行什么义务,况且贺骄活得好好的。
那段时间梁子帆沉迷机车,像是触发了什么定时打卡任务一般,迟瑜一睁开眼睛,便听见机车的轰鸣声从窗外传来,他尝试捂着耳朵装睡来逃避,梁子帆却像是丝毫察觉不到他的抗拒,猛拍门板喊他赶紧起床。
迟瑜装死不成,被强拉着坐在他机车后座,胆战心惊地半趴在梁子帆背上,将身前人的腰搂得死紧,他带着头盔都能听见耳侧疾驰的风声,眼睛都不敢睁开,下了车脸色惨白到快要呕吐,迟瑜红着眼圈可怜兮兮地抬眼看过去。
他还记得梁子帆喉结滚动的模样,但片刻之后,仍是不为所动。
只是这样持续了两三天,迟瑜都视死如归一般做好准备忍耐到开学了,但梁子帆却又不知道抽了哪根筋,大概是终于意识到他那副惨兮兮的模样不是装的,于是皱着眉指责他身娇体弱,缺少锻炼,没福气享受他的宝贝机车。
迟瑜没力气反驳,他对天南市这几年的变化毫无兴趣,相比起大热天走街串巷,他更愿意自己一个人躲在家里睡懒觉。
但第二天,拍门声又暗示响起,迟瑜白着一张脸,麻木地跟着梁子帆下楼去,却发现原本那辆改装得极酷炫的机车变成了一辆亮黄色小电动,梁子帆冷着一张脸,将小黄鸭头盔按在迟瑜头上,就一言不发地转头上了车。
电动车的小喇叭滴滴滴,梁子帆脑袋上顶着同款小黄鸭头盔,扭过头来,语气阴恻恻的:“不喜欢这辆?那我换昨天那台机车来接你。”
迟瑜慢半拍地摇摇头,立即回过神来跨坐在梁子帆身后,紧紧搂住他的腰。
季森说的小黑狗那回,迟瑜记忆深刻,那天早上梁子帆兴冲冲地对他说,从网友那里领养了一只刚出生的小狗,要带迟瑜一起去领回来。
他那台电动车限速,超过20码就开始滴滴个不停,梁子帆骑了一路,到地方的时候脸色比那只小狗还黑,迟瑜却觉得很惬意,他对这种交通方式感到新奇。
他们拿到小狗之后,因为没做功课带好装备,就只能暂时抱在怀里,梁子帆担心迟瑜抱着狗坐电动车不安全,就提议去附近的大学城夜市逛逛,顺便等着司机过来接。
“那天你穿着一身白T恤,棒球帽把头发压出弯,”季森的声音满是罕见的,“你那时候一直笑,眉眼弯弯地逗着怀里那条丑狗,站在闹市里,漂亮得像是在发光。”
“那时候我刚打完架,心里还堵着一团戾气,顺脚把路边的一个易拉罐踢进了垃圾桶里,可能是声响有点大,你朝我看了一眼,那种感觉特别奇妙,就像一阵雨浇灭了山火,这么形容虽然很俗,但我当时心跳特别快。”
迟瑜对这些细节已经记不清了,甚至季森提起的这些片段,他也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那只小狗真的好可爱,叫起来声音有些尖,眼珠特别亮,那条狗后来在贺家养了快两个月,圣莱茵开学前,贺骄让梁子帆将它接了回去。
不知是不是迟瑜的错觉,昏暗夜灯下,他竟觉得季森模样有些青涩的纯情。
他收回视线,觉得有些可笑。
“那一眼望过来的时候,我心跳一下子停顿了,好像听不见夜市的嘈杂,天地间所有的光源都集中在你身上。”
“像天上掉下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似的。”
他这个描述和形容实在有些滑稽,迟瑜还是第一次听到旁观者第三视角的描述,这种感觉令他觉得很新奇,追问道:“然后呢?”
季森话锋一转,颇有几分嫌弃:“然后从你后面窜出来一个傻逼,抱着满怀的垃圾食品往你跟前凑,一个劲儿献殷勤。”
“傻逼?”迟瑜疑惑,随即反应过来,季森说的人可能是梁子帆,但也不太对呀,梁子帆那时候对他也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又怎么会献殷勤,于是轻声反驳,“你看错了,他那时候挺讨厌我的。”
季森呵呵一笑:“我的眼睛,火眼金睛,他在你面前跟个舔狗似的。”
看来季森看人也不怎么准,梁子帆这些年来分明都对他不假辞色。
不过迟瑜还是第一次和季森这样平心静气地说话,季森这人竟然也有好好讲话的时候。
药效发作果然是他那片刻的心理作用,在那阵酥麻的燥意卷过全身之后,逐渐又消解于无形了,迟瑜试着动了动腿,那些让他心慌的奇怪反应已经很微弱了,他折腾了许久,倦意姗姗来迟,迟瑜在床上小幅度挪动了下身体,面向季森,调到一个舒服的侧睡姿势,依旧习惯性地将自己蜷成一团,季森的那只手还在被窝里,紧紧拉着他的手。
季森背靠在床上,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迟瑜只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半边侧脸,月球灯的银光给这幅轮廓镀上一层冷凝的边。
迟瑜看着他修长脖颈上凸起的喉结,脑袋里抑制不住地回想起那天晚上,他被拖拽着坐在季森脸上,挣扎时就是他喉结的位置擦过他推荐腿间的那处,才激得他一瞬间软了腰。
迟瑜心脏猛然收缩,紧紧闭上眼睛。
季森扭头看了他一眼,冷硬的眉峰一弯,继续讲:“后面开学典礼上我又见到了你,不止那次,后来在贺家的有关的宴会上,我也见过你很多次,每回见到你都是一副笑模样,只是总觉得很假,你对着人笑的时候,不如对着狗笑的时候好看。”
他声音逐渐放轻,讲述的语调也更缓了些,迟瑜大概真的太累了,没多久便觉得困意袭来。
“后来很多次,偶然见到你的时候,我都想去问问你,为什么不再像之前那样笑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迟瑜没说话,季森扭回头去看,却只见到小半个脑袋露在外面,迟瑜蜷成小小的一团,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季森伸手去将被子往下拉了些,露出一整张粉白的小脸,夜灯的冷光照在他浓密的眼睫上,在脸颊上拉出长而密的阴影,季森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脸颊肉温热柔软,迟瑜嘴唇动了动,黏糊糊地拖长了尾音哼哼一声,小动物似的蹭蹭季森的手背,又继续睡去了。
【恭喜宿主,今日日常任务已完成(1/1)。】
季森心脏怦怦跳,只觉得实在是简直可爱疯了。
“还好,你那天晚上遇到的是我,”季森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迟瑜的手,感受着迟瑜手腕上的跳动的脉搏,如此真实而宁静:“迟瑜,我那天说的话绝不作假,我们没完。”
“我今晚说的话也不作假,只要你原谅我,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像是突然摸到了什么,指尖忽地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将被子掀开一条缝,将那只细弱的手腕露出来,借着冷白的小夜灯,他看清了迟瑜手腕内侧杂乱的刀痕,深浅不一,触目惊心。
季森的愤怒一瞬间到达顶峰,而后被更大的刺痛充斥,他握着迟瑜手腕的那只手微微发抖。
这些伤痕,是怎么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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