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历杂集》海德红船长

9、自傲与自卑 张氏

　　苏蒲玉

　　苏蒲玉的父亲苏植原先是花溪县里的县令，花溪县邻近郦京，是个富饶之地。苏植还在世的时候，苏家殷实鼎盛，可惜后来苏植早年病故了，留下苏母独自抚养三个孩子，苏母柔弱，八方亲戚踩低捧高，苏母也因思念成疾病倒，苏家破落了，那一年，长子苏蒲玉十七岁，二弟苏填十五岁，三妹苏佩夫仅七岁。

　　十七岁的苏蒲玉决定抗下重担，去到郦京，通过科举走上仕途。四年时间，他因为策论考到了状元郎，一时间风光无二。

　　年少轻狂的他却只被中央分配到了一个不大不小无足轻重的官，他愤，用所剩无几的银子托关系艰难的打探原因。

　　朝中大官无一不是簪缨世家，人家是内定的，有你一个破落户甚么事？是状元又怎么啦!你呀，就安心当个小官罢，干什么非要去踩那趟浑水呢？那人拿了银子说的也多。

　　苏蒲玉沉默了。

　　凌云志与才干他都不缺，他想干大事出人头地，但是首先它得养活家里人。这几年由于读书已经花去不少银子了，母亲病情日况低下，他不得不低头做人。

　　他变得圆通，他变得世故。极尽谄媚，拍马屁陪笑脸，不屑于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了，只求用那百般践踏的良心换取一丝一毫的同情。也渐渐摸透官场的门路，渐渐高升。但是他也知道，那些从小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是瞧不上他的。但是，哪又如何？

　　后来苏蒲玉尚了宴平公主，有了稳定的俸禄，情况也好转了些。

　　其弟苏填受伯乐引荐，在朝廷平步青云，也做了官，一步步爬上了户部侍郎之位。

　　苏家转好。

　　再后来苏填私贩官盐被拘，苏填声泪俱下的向大哥苏蒲玉诉苦，说苏家不能没有他，说苏母若是知道了，怕是会撑不住的呀！

　　苏蒲玉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不置一词的离开了牢房。苏填慌张地破口大骂，你在这装什么清高，娶了公主又纳妾，毫无尊严可言，像条狗一样活该被人唾弃！

　　苏蒲玉面色苍白，背对着苏填淡淡道：“我看你倒比我更像狗。”

　　留下苏填骂骂咧咧亦不复顾。

　　可苏填到底是他的弟弟，总归是不能不管的。还有苏母几年前的嘱托，单凭这点，他也无法独善其身。贩卖私盐是杀头的罪过，也罢也罢。

　　当苏蒲玉把罪名都揽到身上的时候，武帝并没有惊讶，从善如流的边点头边痛心疾首道：“驸马是昏了头了。”

　　或许这本就是武帝下的一个局，他这几年太惹眼了么。

　　苏蒲玉没想到的是，谢宴竟然愿意救他，拿十万人的军队换取他一个庶民的性命，苏蒲玉都替她不值。

　　谢宴不记得苏蒲玉如何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如何卖笑求荣，她只记得真正的苏蒲玉、那位如秋水芙渠，倚风自笑的当科状元郎。

　　*

　　谢宴

　　谢宴向来是不屑以不义的手段，通过陷害别人来成就自己。

　　她没有与人说过，在宫中的时候又听见宫人在嚼舌根，说她同父异母皇后所出的哥哥，年仅三岁便遭奸人痛下杀手，不过几日，皇后也因爱子太深、情难所控病死了，那些宫人背地里说这些都是皇贵妃张氏所做的，也就是她尊敬的母亲。

　　可是这些都没有依据，可她当真了，她接受不了，由此疏远了张氏。

　　后来张氏也察觉到了，喊来谢宴，打开一间尘封已久的屋子，里面放着两张小床，张氏告诉她，一张是谢宴的，而另一张是那位哥儿的。

　　张氏咬牙切齿颤声道：“阿春的孩子怪本宫没保住，打也好、骂也好，本宫都可以忍，谁道阿春竟是好歹不分，猝然丢下本宫走了！本宫恨啊，她真是好狠的心，无牵无挂的，她夺走了皇帝的心，现在，竟也生生将本宫的心活剥了去，她如何忍心？她如何忍心！”

　　张氏湿润了眼眶，不胜力气倚靠于门扉上。

　　谢宴听着痴了，反倒安慰起张氏来了。

　　往后谢宴问张氏是如何与皇后认识的。张氏正在绣帕，这一问，手错开，不禁滴下一枚血，帕上的梅花沁上色，娇艳欲滴。

　　张氏笑了笑，颇有些凄凉的意味，“本宫与她，不过同病相怜。”

　　神态正如同这处无人问津的贵妃苑。

　　武帝在大郦二十八年春天宾天，不久张氏也逝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