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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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怀玉，你就是个混蛋，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这两日来，云岫死命憋着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决堤的洪水，将他所有的理智全都冲垮。
他扑进贺怀玉的怀里，悲怆的眼泪濡湿了贺怀玉胸膛的薄衫，滚烫的泪像一根顽针一样反复不停刺痛他的心。
贺怀玉别过脸去，他不为所动，将云岫推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已经决定让云岫离开，便不能再这样拖泥带水，他不是向来心硬手毒吗？没什么割舍不下的。
越是绝境之中就越要生出勇气，人还没入土呢？他没道理提前哭坟。
云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狠狠擦干眼泪，“我去找太医来，你想死是你的事情，我要不要回云京是我的事情。”
云岫用头上最值钱的翡翠发钗打点了看守的侍卫，侍卫见他是贺怀玉的人，收下发钗便偷偷放他出营帐去请太医。
如今太子、世子、还有嫔妃和皇子们都已经返回云京，不管怎么说宣平侯也是朝廷勋贵，又有官位在身，卖个面子给云岫也无伤大雅。
外面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秋天的雨带着将要入冬的气息，最是寒凉刺骨，营帐里没备着雨伞，云岫着急去请太医，他咬牙快跑着冲进雨里。
冷雨拍在脸上，云岫没一会儿便被浇透了，他冻着直打颤。
太医们的营帐他不好意思直接冲进去，在外面呼喊几声，营帐里终于有人应声。
“谁啊，谁啊？这大晚上的，不让人睡觉了？”太医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披上外衫去给云岫开帐门。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是太医，杏林妙手，见过的病症数不胜数，宣平侯现下被染了时疫，还望您赶紧去看看侯爷，在下感激不尽。”云岫慌张地将事情来由告诉太医。
太医一听说是时疫，立刻跳出一丈远，看云岫的眼神从最初的不耐烦到惊慌失措：“宣平侯得了时疫，你一个贴身伺候他的婢妾也敢随意跑出来，赶紧给我走，否则我便叫侍卫将你拖走。”
“太医大人，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我实在别无他法，求求您，去看看宣平侯吧。”云岫几乎要跪地恳求。
太医叹了一口气，对云岫道：“不是我不救，而是实在是救不了，得了时疫的人，多则十天，少则五天，就得被抬出去了。我们是得办好太医院的差事，但也没必要为此送命不是？你和宣平侯待在一个营帐里那么多天，怕是也……你快快走吧，不要害我。”
“我能对你说这些，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说罢，太医便关紧了帐门，不再理会云岫。
云岫失魂落魄地回来，他浑身都被浇透了，可比起身上的冷，他的心更冷，连太医都避之不及，不愿诊治，他还有什么办法呢？
“不必再做无用之功了。”
贺怀玉看云岫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有求到太医，时疫若是能控制住，皇帝便不会将这里的几千人都丢在围猎场里自生自灭。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过几日连药材都会耗空掉，无医无药，等他们这些被时疫传染的人都死光了，自然就不会再有时疫了。
贺怀玉可以悄悄动用自己的人，离开围猎场，可如今他是这里身份地位最高之人，一旦离开，所有人都会知道，那么他经营多年的势力也会暴露在皇帝眼前。
进是困局，退亦是困局，所以他不能走，不过倒是可以将云岫悄无声息地送出去。
至于他，若是贺十一明日能将大夫和药材秘密送到围猎场，他还有一线生机，只是这天下大概没有哪个大夫保证一定能治好传染时疫之人。
云岫还是不肯就这样轻易放弃，他明明同贺怀玉同吃同住，日日腻都在一起，为何他没有传染上时疫，反而是比他身强体壮的贺怀玉染了病呢？
就在云岫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喃喃道：“我好像知道了……是百消丹……”
他激动得抓住贺怀玉的胳膊：“会不会是因为百消丹？”
云岫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他将香囊解开，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出来，香囊里面装的是一颗一颗的白色小.药.丸子，他拿给贺怀玉看。
贺怀玉凑近闻了闻，眼前不知名的白色药丸有一股淡淡的苦涩药味。
“这是什么？”
“这是百消丹，我在云京的一位朋友送给我的，我日日都戴在身上。”
“你我二人同榻而眠，你染了时疫，我却能幸免于难，我想会不会是托了这些百消丹的福？”
贺怀玉沉吟片刻道：“极有可能。你那位朋友还在云京吗？”
云岫点点头，“自然，她在云京有一家医馆，她医术极佳，且不论贫富，对待所有病人都一视同仁，比这里的太医轻强多了。”
云岫眼睛亮起来，好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一棵救命稻草，他握紧拳头，他对贺怀玉道：“明日一早，不，我现在就启程回云京，将她找来，她一定能治好你！”
贺怀玉摇摇头：“我的人明日才能赶到。”
云岫等不及了，太医方才同他说，染了时疫的人至多十天，至少五天，贺怀玉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不能赌，自然是越早将大夫请来才是。
“我必须今天走，你将追云给我，我骑马回去。”
追云是贺怀玉的坐骑，草原游牧的汗血宝马，能日行百里的良驹，贺怀玉那天教过他如何骑马，他今晚骑着追云启程回云京，日夜兼程，一定能在三日之内赶回来。
贺怀玉将他身上的玉牌给了云岫，这是玄武军的令符，如今玄武军虽已不再，但拿着这枚令符能调令所有奉命于他的人，交到云岫手里，就是将所有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贺怀玉没有说什么，只最后和云岫道了一句“一路顺风。”
云岫最后将所有的百消丹都留给了贺怀玉，希望这些药丸能延缓他的疫病发作。
云岫的眼泪，让贺怀玉以为他是柔弱的藤蔓，云岫莫名的坚定，又让他觉得他是一株在风雪中伫立的青松。他有永不被冰封的心和爱人时毫无保留的勇气。
云岫离开之后，贺怀玉就像被抽干了最后一次生气的泥偶，疫病来势汹汹，他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云岫回来。
贺怀玉又发起了高热，创裂化脓的黑斑又多出几处，他痛得精神都有些涣散了。
但还咬着牙不肯昏死过去，因为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样轻率地死在这里，父母血仇未报，仇人还端坐高庙之上，他多年呕心沥血的经营，怎么可以中道崩殂？
云岫快马加鞭，骑着追云一路狂奔，一路下来，不眠不休，甚至大腿内侧磨得流了血也不敢停下来。
云岫途径驿站，将累得再也跑不动的追云寄养在驿站中，然后换了一匹精壮的马继续疾驰赶路，将一日半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一日，终于在清晨扣开了云京城的大门。
他的衣服全是脏污泥点，人也憔悴不堪，不眠不休连眼睛都木了，脑子就绷着那根找女医馆馆主的弦。
女医馆主名叫罗丹青，父亲本想让她继承衣钵，学好他的一手丹青，所以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可她却偏生反骨，拜在了一位精通药理的尼姑门下，随后又走南闯北行医，研读各种医书，医术愈发精湛，后来开了一间医馆，专收女弟子。
云岫蓬头垢面闯进医馆：“丹青姐姐，快，跟我走！”
“你这是干什么，我这里还有病人，何故如此着急？”罗丹青挣开云岫的手，有些不解地问。
“没时间了，快同我去救人，这里的病人劳烦其他姐姐照看，我当真十万火急，就看在这医馆能开到现在，我也出了不少力的份上，你就帮我这次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罗丹青叹了一口气，云岫确实为医馆捐助不少，她一直铭感于心，“那你也得等我拿上药箱再说，不然两手空空去诊病吗？”
罗丹青虽是女子，但走南闯北行医多年，也会骑马，两人快马加鞭赶到了围猎场。
罗丹青为贺怀玉诊了脉，又检查了他的伤处，转头对云岫道：“还好你赶得及时，我再晚两日到，他便彻底没救了。”
云岫一听这话，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看来罗丹青对这时疫已经有了疗治之法。
“这种疫病我见过，大多出在百越之地，那里到处蛮夷，多山少平原，人们为了生存口腹常常猎野味来吃，这些野禽本就带病，吃了野味的人就会患上这种会过人的时疫。”
“我当时苦苦钻研各种医书、药集，终于找到治疗时疫的药方子，你们算是运气好，现在有现成的方子，只是所需药材，这里怕是没有。”
贺怀玉摆手，“这你不必担心，需要什么药材你写了单子就是，自有人会将你要的药材带来。”
贺十一早就带着大夫和药材到了围猎场，只是那大夫对贺怀玉的病束手无策，他们手中的药材种类数以百计，但就像不会打仗的将军，支配不了手底下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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