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也 ...
-
也许是早有征兆，云岫发现他养在笼子里的五只灰兔子全都病怏怏的没精神，喂它们最爱吃的萝卜菜也没什么反应，后来竟是连水也不喝了。
等云岫再去看时，有一只稍微瘦弱一点儿的兔子已经死掉了，他将可怜的小灰兔埋在草木丰沛的小土丘上，又把他身上最喜欢的锦绣香包一起随着小兔入土。
云岫将兔子安葬不久之后，皇家围猎场便爆发了时疫。
最开始是喂马的小侍从，高烧三日，然后全身长满黑斑，皮肤溃烂而亡，死状极其凄惨，可喂马小厮地位低下，得病死了也无人注意，围猎场里照样歌舞升平。
直到疫病开始在的侍卫里蔓延，越来越多的人莫名其妙全身长黑斑，皮肤溃烂而亡。
原本要结束秋狝，启程回云京，但爆发时疫之后所有人都被紧急隔离在营帐之内，由御医院太医会诊，筛查感染者，一旦确定被传染上时疫，就要留在围猎场里隔离治病，不准返回云京。
而皇帝，早在太医确诊这怪病会过人的时候便连夜启程回了云京，圣驾已经回銮，而这里的人能全须全尾回去几个就不得而知了。
*
贺怀玉这几日食欲都不佳，可能是因为整天闷在这狭小的帐子里的缘故吧。
这时疫闹得人心惶惶，他已经仔细检查过身上，没有任何的黑色斑点，云岫身上也没有，他们应该是没有被传染上的。
如今全部人都被隔离在自己营帐内，不允许随意走动，云岫和贺怀玉本就是住在一起的，所以便没有将他们两个分开。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云京啊？”云岫有些焦虑，他右眼皮一直跳，右眼跳灾，他好怕自己会传染上可怕的怪病。
“等太医检查过，我们无事，自然就能回云京了。”贺怀玉神情疲倦，他在读《孙子兵法》，但注意力却总是不集中。
他放下书，转而问云岫有没有好好喝太医送来的药。太医院的人每日都会煎好药送到各个营帐，说是预防时疫的，最多求个心理作用，若是真的有用，便不会一波一波地往外抬死人了。
云岫点点头，他惜命得很，虽然虽讨厌喝苦兮兮的黑汤药，但这几日一顿不落，全喝个精光，甚至还想拿银子贿赂太医，让太医给他多开点药吃。
贺怀玉点点头，开始教云岫写字，他握着云岫的手，带着他写出一个流畅的“永”字，“永”字写得好，那便什么都能写好了。
贺怀玉目光随意一瞥，发现自己的手背上不知何时有了一个小红点，米粒大小，很不起眼，不痛不痒的，可能是被什么虫子咬到了吧。
看着云岫练了一个时辰的字，又开始教云岫绘兰花，云岫也不知道贺怀玉哪里来这么多雅性，像是要立刻将他调.教成旷世奇才。
晚膳时，贺怀玉发现他手背上那个米粒大小的红点变成了深红褐色，像一块霉斑，映在白皙的手背上，格外刺眼。
贺怀玉看着手上的红斑，喉结滚动，对云岫吩咐：“你拿上我的对牌，去同执勤的侍卫说，你我二人待在一个营帐内太挤了，叫他务必为你调换一个新的住处。”
云岫的饭还没吃完呢，他愣住，疑惑道：“为什么？我们不住一起了吗？这里哪里挤，我觉得挺宽敞的啊，换来换去的，多麻烦啊。”
不知为何，贺怀玉突然冷脸，他亲自出去跟守夜的侍卫交涉，没一会儿，侍卫便将云岫带离了贺怀玉的营帐。
云岫不肯，但他闹也没用，贺怀玉坐在凳子上，一眼不发，抿着唇叫人将云岫带走了。
深夜，贺怀玉从浅眠中醒来，明明盖着厚被子，但骨头缝里钻进了深重的冷意，他感觉自己正在发烧。
第二日，云岫趁着守卫们换班的空隙，偷偷跑回了营帐里。
云岫看着还在睡着的贺怀玉心里嘀咕：居然还没醒，平日里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今日竟然日上三竿还在睡。
云岫悄悄坐到床边，轻轻抚平贺怀玉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心，他摸上男人的额头，指尖触及到一片滚烫，这才惊觉出不对劲儿来。
贺怀玉在发烧。
云岫推醒贺怀玉：“你的额头好烫，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
贺怀玉睁开眼，看见云岫还在自己的营帐里，就知道他果真是个不听话的，居然又偷偷跑回来，他举起右手，让云岫看得清清楚楚。
云岫惊得捂住嘴巴，只见贺怀玉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一枚指甲盖般大小的黑斑。
“你被时疫传染了！！！”
“还不走吗？你想死？”贺怀玉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他恶毒地想，这下云岫要被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得跑了吧。
云岫的眼泪顿时像雨一样落，怎么办，他该怎么办，贺怀玉得了时疫，他们回不去了，云岫看见过传染上时疫的人是什么下场，这种黑斑会越来越多，在皮肤上疯狂寄生繁殖，然后长黑斑的地方开始溃烂，死亡……
贺怀玉他可能会死，就像那只小灰兔一样，永远离开他。
“出去，回你自己的营帐。”贺怀玉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云岫。
可谁知，云岫却沉默着擦干了眼泪说：“我不走，我就是要在这里，你管不着。”贺怀玉昨日非要将他赶出去，原来是因为发现自己可能染上时疫了。
贺怀玉心烦得要命，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云岫：“随你的便。”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太医过来诊治，人人都覆着一层面纱，他们敷衍了事，随手交给云岫几包药叫他去煎，然后慌不迭地离开了营帐，生怕多待一会儿。
云岫别无他法，他不懂医术，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赶忙支起小锅为贺怀玉煎药。
整整一个时辰，药终于煎好了，云岫叫醒贺怀玉，将药端给他，“快将药趁热喝了，这是太医院开的。”
贺怀玉将药一饮而尽，他不明白云岫为何不离开，若是为了荣华富贵，那他觉得云岫还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勇士。
“你不怕死吗？我染了时疫，这是会过人的疫症。”
云岫摇摇头，又马上点点头：“谁会不怕死，我一点都不想死，若是死了，就吃不到好吃的红豆糯米糕，穿不了漂亮衣服，戴不了漂亮首饰了。”
“那你为何不离开？”
云岫对贺怀玉的问题感到疑惑：“我怎么可能丢下自己喜欢的人，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等死呢？”
和喜欢的人同生死，共患难，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如果遇到生死关头便抛下喜欢的人，那这种人就不配得到真心真意。
贺怀玉看着云岫清澈到能望穿一切的眼睛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情竟然诡异地平复下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将所有的一切都抛下，就这样一辈子呆在围猎场的小帐子里。
贺怀玉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便重新睡了过去，眉头舒展。
云岫特意和太医们多要了几包药，他带上面纱和手套，又猛猛灌了一大碗药，再在地上洒上石灰，又熏了苍术和艾草，他虽亲自照顾贺怀玉，但还不想和贺怀玉双双染病，在阴曹地府里做一对儿死鸳鸯。
过了白天一整天，贺怀玉的状态还算稳定，只是吃不下什么饭，整个人病怏怏的，而云岫除了照顾病人有点累，他身上没有丝毫被传染的迹象，简直堪称奇迹。
到了半夜，贺怀玉被痛醒了，云岫再细心的照料，也没有办法阻挡来势汹汹的病魔。
贺怀玉没有叫醒云岫，云岫睡在他对面，他看着云岫的睡颜打发疼痛时间，静静听着云岫的呼吸声，艰难地熬过了这一夜。
第二日，云岫照例将药端给贺怀玉，贺怀玉没用右手接，左手端着药，再次一饮而尽。
“你的右手如何了？让我看看。”
“还是老样子。”贺怀玉将被子盖在右手上，作势要重新睡下。
云岫垂下眸子，将枕头摆好，不再进行追问。
听着贺怀玉渐渐变得悠长的呼吸声，云岫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抬起贺怀玉的右手。
只见整只右手起了一大片黑斑，甚至一直蔓延到手臂上，最初的那枚米粒大小的红点已经开始溃烂，周围的皮肤创裂化脓。
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一直滴到贺怀玉手背上，云岫怕吵醒他，拼命忍着不出声，胸腔里好像涌进了一整片海水，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好像心被人狠狠扎了一刀，在流血，他陷入无边无际的绝望之中。
贺怀玉听着云岫压抑的哭声，睫毛微微颤了颤，他的伤处钻心噬骨得疼，又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看着云岫顶着一双水葡萄一样的眼睛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些冷笑话缓解气氛，贺怀玉突然说：“我已经都打点好了，明日你便回云京。”
云岫瞪大了双眼，摇头一味拒绝。
贺怀玉没有看云岫一眼，继续道：“你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回到云京之后也不必再回宣平侯府，是月满西楼，还是太子府，或是别的地方，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你的身契我会差人从太子府里拿出来，从此你便是自由之身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