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云岫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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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爱人时恨不得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可惜以贺怀玉的身份地位，什么都不缺，所以云岫也只能亲手做些汤羹饭菜，来承载他的满腔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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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正是蝉鸣聒噪的仲夏时节，云岫没有在府中，他特意在这一天回了月满西楼，因为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辰。
同样，今日也是他母亲的冥诞。
母亲生他时，胎位不正，久生不下，眼见便要一尸两命，接生稳婆和大夫都别无他法，最后是母亲忍着巨痛拼死将他从鬼门关带到了这人世间，但母亲最后却血崩而亡，生下他便撒手人寰，所以云岫从来不过生辰。
因为他的出生带着母亲仓惶的血色，他庆祝不起来来。
为母亲上完香，云岫对着牌位虔诚跪拜，他一边叠着金元宝，一边絮叨最近的生活，将满满一盆金元宝焚烧干净，云岫想他娘到地底下应该不用再担心银子不够花了。
等云岫回到侯府时已经月至中天，今天的月亮弯得像马蹄，长庚星亮似泉眼，晚风清凉却吹不去云岫的满心疲惫。
云岫倒头就睡，他今天一天都没见到贺怀玉，贺怀玉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忙，给自己关到书房里，连午膳都没露面。
第二天，云岫还是情绪低落，连贺怀玉都看出来了，一双漂亮眼睛变得黯淡无光，像只淋了雨的狼狈猫儿。
晚上，云岫看见膳桌上放着一碗卖相不错的素面，面条上还加了一个荷包蛋，这是……长寿面？
云岫坐在凳子上等贺怀玉，桌上只有这一碗面，却不见贺怀玉。
贺怀玉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衣衫，外面还罩了一层轻纱外袍，袍子掺了金银丝线密织，行动之间流光微转，贵亦无匹。
“怎么不吃长寿面？”贺怀玉问。
云岫摇摇头，随后将母亲难产而亡的事情说给了贺怀玉听，他的出生即是原罪，他身上背负着母亲的一条命，又怎能心安理得地吃下这碗长寿面？
贺怀玉摇摇头，叹息道：“昨日是你娘的忌日，你不过自己的生辰，为你娘以尽哀思，那是你的孝道。今日算是你新生之日，这碗长寿面不是迟到的庆生，而是让你带着你母亲全部的期许好好生活下去，因为你是她血脉的延续。”
天下恐怕没有一个父母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永远活在阴霾之中。
贺怀玉牵起云岫的手，一路牵着他来到院子里，然后递给他了一盏长明灯。
他陷入漫长又久远的岁月之中，“我幼时纨绔，父亲管教很严，有时候闯了祸被父亲打板子、罚跪祠堂，那时候我和他关系很差，我心里敬他，但又很怕他，弄得父子关系别扭。”
“母亲温婉，每次我被父亲打了，心里难过时，母亲都会拿一盏长明灯给我，告诉我只要将不开心的事情写到长明灯上，再亲手将它放飞，所有的烦恼就都被天上的神仙收走了。”
云岫看着贺怀玉安静神态之下暗藏的悲伤，他听干娘说起过十年前的边关之战，当年夷族进犯边境，连破七座城池，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做，百姓民不聊生。
贺怀玉的父亲，也就是老侯爷，临危受命，带着贺家玄武军赴边境守城，可老侯爷血战沙场也未能守住那一座孤城，贺家玄武军折戟沉沙，这一战国之精锐尽折，姜国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无法抵御夷族入侵，每年都是割地再割地，赔款再赔款。
而老侯爷和侯爷夫人宁死不降，城破之后，夷族人将他们的首级悬挂在城墙之上，百姓们义愤填膺，当今皇上更是下天下之诏必血洗此仇，此战谓之国殇。
贺怀玉抚上云岫的脸颊，“你哭什么？”
云岫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落泪了。
“贺将军是英雄，他是为了百姓战死沙场，干娘每每同我讲起便唏嘘不已，我在怀安寺里为贺将军奉了灯。”贺将军便是贺怀玉已故的父亲，先帝曾封其为飞骑将军。
贺怀玉喃喃自语：“英雄……为百姓而死吗？人人都这样说。”
他看向云岫：“多谢你还能记得他。”
云岫摇摇头，“不只是我，姜国很多百姓也都记得。”
……
云岫放了灯，也吃了长寿面，他们两人还一起喝了酒。
云岫酒量不好，所以平时很少多饮，但是这青梅引味道酸酸甜甜，酒味不重，故而云岫贪杯喝多了，他迷迷糊糊地对着贺怀玉笑，贺怀玉问他在笑什么，他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结结实实地在贺怀玉的脖颈处亲了一口。
“笑你人好，心好，笑我好喜欢你。”十八岁的云岫不喜欢藏着掖着，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坦坦荡荡。
灼热的赤子之情像一把烧红了的烙铁，狠狠烙在贺怀玉的心上，哪怕他的心早已坚如寒冰，也被烙铁灼落下一滩清水，只是这滩水浇到冰山上，又很快被冻结，云岫的情意终究是触及不到贺怀玉那颗掩埋在冰山深处的心。
贺怀玉见云岫木木的，就知道他真的醉了，他抱起云岫，准备送他回清风小筑。
但云岫不老实，手到处乱抓、乱摸，惹得贺怀玉火气涌入丹腹，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也喝了不少酒，但他不想趁人之危，去和一个醉酒，神志不清醒的人发生点什么。
贺怀玉好不容易将云岫抱回清风小筑，替他盖好被子，看着云岫一脸乖巧，准备睡觉的好宝宝模样，心里很是安慰，终于消停下来了，他正准备离开，结果云岫一把掀开被子，像一只大号八爪鱼一样缠在人身上。
贺怀玉额头青筋直冒，他抓住云岫的脚踝，硬声警告：“下来，我再说最后一次。”
云岫置若罔闻，仗着醉酒还在不停作怪。
情浓意稠时，云岫突然想到什么，慌张害怕到酒醒了大半，他苍白着脸抿着唇，死死抓住衣角，对贺怀玉怯怯地说道：“其实我不是………不是女子……”
贺怀玉挑眉，装作才知道的样子，故意说：“哦？是吗，那让我仔细看看。”
独占满堂春色。
贺怀玉芝兰玉树之风荡然无存，竟然寡廉鲜耻的迎着烛火仔细照，然后笑着夸奖云岫：“……”
云岫听到差点气哭，张嘴便乱咬一气。
……
第二日，云岫快到傍晚时才醒来，他捂着宿醉疼痛的后脑勺，忽的想起来了什么，慌忙检查衣衫，发现自己身上干爽整洁，他坐起身，却发现自己好像没知觉一样，原来不是衣衫整洁，而是胡闹到不成样子，让人特意收拾了一番。
云岫忍着不适掀开帐子，侍女冰儿正好打了净水进来，小姑娘一见云岫就笑，“您终于醒了，侯爷一早就走了，特意吩咐奴婢不要吵醒您，让您多睡会儿，还说练字的佛经这几日全免了，叫您好好休息。”
云岫脸上挂不住，又重新躺回去，捂在被子里闷声说：“你先出去吧，我再躺会儿，还不想起。”
云岫自己这个样子所以羞于见人，但冰儿显然没意识到，“那您也得先喝了药再睡呀。”
云岫疑惑：“什么药？”他又没得病。
“侯爷特意让人送来的，补气养身的药，在灶上温了好久了。”
云岫脸上一阵烫，月满西楼里的姐姐们也常喝这种养身药，是干娘请了大夫特别拟的方子，对身体好，让待客之后的姐姐们喝着，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每月的药钱支出不少。
他是男子，不如女子身子娇贵，但昨夜那种苦头，的确要喝一些养身药，不然真的会出问题的。
云岫将补药一饮而尽，然后重新睡下，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一睁眼便看见贺怀玉坐在凳子上，他让人将饭菜都送到了云岫屋子里，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也才来不久，看你睡得香甜便没有叫你。”
云岫想起身下床，但腿上实在没劲儿，他跪得膝盖疼。
贺怀玉心知肚明，他走到床边，将云岫从被子里挖出来，然后横抱起云岫，将他放到凳子上。
凳子上还贴心地放了两个鹅绒软垫，云岫坐着没什么不适感。
“吃点东西吧，侍女说你今日睡了一天。”
云岫只喝了一些粥，吃了一些青菜，不能吃辣，他也没什么胃口。
云岫安安静静养了几天，想起那日，事后有些害怕，那并不是能承担的地方，脆弱得很，于是找了个古方，自己调制了一些软膏抹上，虽然有点别扭，但还是每日坚持着厚厚得抹一层。
每天养身子的药吃着，云岫整个人白里透红的好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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