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尽》阮呈

9、陪伴

　　考完试又放个周末，北培新开了家游乐场，刚好乔燕的舅舅是里面的工人，乔燕缠着他，让他低价从朋友那买了三张游乐场的票。

　　“听说里面有旋转木马！”
　　“还是发光的啊啊啊！”
　　乔燕晃着三张票，开心到鸭叫。

　　童妤没接票，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月婳，她坐旁边问：“你今天是第六天，还是不方便吧？”

　　月婳想去：“肚子不疼啦。”
　　“票钱是多少啊，我把我和童童的给你，你给你舅舅。”话说完，月婳蹭地一下就从床那边滚下去，拉开抽屉，里面是个小马存钱罐。

　　童妤跟着去看：“我送你的。”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小喽~”

　　月婳抱着存钱罐，里面叮里哐啷的响，乔燕凑上去，耳朵听着：“听起来里面有不少零花钱啊！月月，你现在不会已经是五十元大户了吧！”

　　月婳噘嘴嘚瑟：“小瞧我。”

　　乔燕伸手：“给十块就行。”
　　月婳开始抱着小马晃。
　　两人撅着屁股，开始一个一个数掉出来的钢镚。

　　“一个，两个，三个...”

　　童妤坐床边看着异口同声正在数数的两人，乔燕却开始耍赖，她想去小卖部买冰淇淋，就故意数慢一个，月婳又跟在乔燕身后去抢被多拿走的一个硬币。

　　月婳起身笑着抱起那个存钱罐。

　　她手从兜里掏出几个钢镚，两个五块的，一个一块的，对着存钱罐的口，一币一币放了进去。

　　“多的那块，请你吃冰淇淋。”

　　...

　　童妤自言自语，直到完全放进去后，她把存钱罐重新放进抽屉，跑出去去追那两已经去了小卖部的身影。

　　没有人能拒绝冰淇淋。

　　三人进游乐场后，又站在游乐场内的冰柜前赞叹，这里面的冰淇淋造型可真是好看，乔燕趴冰柜上看价格，她诧异：“这么贵啊？！”

　　“就两块啊？”

　　乔燕想不通，都是小奶砖，怎么变成熊猫形状后染点黑白色，又从五毛变两块，是一半票价了。

　　月婳肯定：“你没看错！”
　　“我们走吧！”
　　月婳拉乔燕，乔燕容易冲动消费，兜里就两块，要是她花完，就没钱坐公交车，又得让她垫付。

　　童妤上前帮忙，挽住右胳膊。
　　两人一左一右把人架走。

　　她们去排队旋转木马，大大的蘑菇伞下，放着各种漂亮的小木马，还有个南瓜车，这可是公主车啊，不少人都在排这个，乔燕看着那些大人情侣，嘟囔：“都这么大了，还跑来跟我们小孩抢这个玩。”

　　童妤捂她嘴：“童心不分年纪。”

　　“你小心被那些叔叔阿姨听到，然后过来揍你。”月婳逮到机会就吓唬乔燕：“我跟童童到时候可保护不了你了，有心无力啊！”

　　乔燕果然乖乖闭嘴。

　　月婳开心的给了童妤一个肘击，眼神示意，让她去看乔燕现在被吓破胆的样子。

　　童妤笑笑：“别吓她了。”

　　原来是吓唬她啊...
　　乔燕刚想反击，肩膀就被一只手沉沉搭上去，对方跟她打招呼：“在这都能遇到啊！”

　　乔燕幸福：“雪女神！”

　　曹雪的衣着不同于校服，穿着绿色的碎花裙，白蕾丝袜配小黑鞋，头发也放了下来，额头上卡着个绿色宽发带，真是千金大小姐。

　　乔燕围着她转：“太美了！”

　　“这就跟港剧里的女明星一样。”乔燕说完着急得到同伴的肯定，她扯扯月婳和童妤的袖子。

　　童妤附和：“跟学校里不一样。”
　　月婳则是虚虚“嗯”一字。

　　曹雪撩撩长发：“还好吧，你们在排队这个吗？我朋友在前面等着，我们可以直接过去。”

　　月婳担心：“插队不好吧？”

　　曹雪颇为得意：“没事，我朋友她爸是这个场子的负责人之一，她有两张超级vip套票，你知道超级vip要加价多少吗？”

　　乔燕：“多少啊？”

　　“二十块。”

　　曹雪挤眼耸肩，意思这点钱一点都不贵，电力小区内的员工每月平均工资才九百...

　　乔燕开心死了：“我们也能用吗？”

　　“跟着我就可以喽~”曹雪下颌扬的很高，骄傲的不行，乔燕跟在后面屁颠屁颠的。

　　童妤问：“去吗？”

　　月婳看着已经排到太阳下的队伍，就跟龙摆尾似的，她内心动摇，点头：“去吧。”

　　旋转木马前两个通道。
　　用铁栅栏分开的。
　　一个排满了人。
　　另一个，就一个男生。

　　那边排长队的人都羡慕的看着这边，男生见她们过来，扬着自信的笑意冲她们挥手：“雪，这！”

　　乔燕这几步走的贼自信。

　　曹雪介绍：“这是我几个学校的同学，乔燕，童妤，月——”

　　说到月婳，她忘了。
　　扭头看向月婳。

　　月婳开始尴尬...

　　童妤在旁淡淡提醒：“月婳。”

　　“都是小美女啊！”男生看着十五六岁，左耳戳着耳钉，胸前戴了一个大大的骷髅头，跟学校里那些中规中矩的男生不一样，开着很社会。

　　曹雪指了下童妤：“这可是大学霸。”

　　“你说话用意些，别把我同学吓到了。”曹雪踢了男生一脚，然后给她们介绍：“这我发小，张森，他说话就这样，别介意啊。”

　　开始检票，新问题来了。

　　工作人员说：“vip只能一带一，两张票，只能进去四个人，一个人得去普通那边排队。”

　　张森骂了句脏话。
　　“你也不看看我爸是谁，我差这一张票的钱吗？人都站这了，你不让进啊？!”

　　工作人员：“那去补票。”

　　要是他进不去，补票ok。
　　但为个陌生小妞...
　　他脑子又没病，花这钱干嘛？

　　他看了眼曹雪，曹雪开始为难，那眼睛提溜转，那边排普票的热又盯着他们这边看热闹，丢人的很。

　　曹雪说：“要不，你——”
　　她的眼神定月婳身上。

　　她带童妤进，张森带乔燕进。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月婳心想，也是，乔燕本来就是曹雪的同班同学，肯定会选，剩下的就是她和童妤二选一，任谁与童妤站在一起被选，剩下的都会是另外一个。

　　通过曹雪的眼神，月婳明白了。

　　可她在阴凉处吹着凉风扇的脸还是不受控地涨红，她耸肩微笑：“你们进去吧，刚好我也对这个不是太敢兴趣，是燕子想玩。”

　　曹雪：“那太好啦！”

　　乔燕没吭声，她想去玩。
　　但又知道这样不对。
　　让月婳一个出去，没人陪她...

　　“是呢。”

　　童妤垂落下的手默默捏了下月婳背在身后的掌心，她的嘴还是笑着的弧度，但眉眼却不见一点笑意。

　　月婳感受着掌心内的指尖酥麻。

　　“我们两是陪燕子来的，既然她现在能和你们搭伴一起，那就麻烦你们两先带着她玩，我和月儿去玩别的感兴趣的项目，先走了。”童妤拽住月婳的手腕，直接拉着月婳走了。

　　“童妤...”

　　曹雪在后叫了她声。

　　直到走到很远，月婳才甩开童妤的手，她像个在族群里没有抢到奶而开始怒吼的小奶狮：“你跟着我干嘛啊？曹雪有二十块钱的vip票，人家要带着你玩，你去啊，不去是傻子，她那么想跟你当朋友。”

　　“...”

　　童妤一脸闷的看着。

　　“你啊你。”童妤刚一个低头，才注意到月婳的脚腕，她蹲下看：“你这袜子有些低，是不是滑脚了？磨不磨脚腕？”

　　月婳生气：“不关你的事。”

　　她对自己这位朝夕相处的小闺蜜，简直是又爱又恨，安全感是她给的，但种种想不到的难堪，也是她给的。

　　站在她身边，太容易被比下去。

　　童妤笑：“凶的嘞~”

　　月婳：“存档！冷战十分钟！”

　　这是月婳和童妤自小以来就默契约定的习惯，两人不和要吵架时，就存档，存住她们的友谊，从存档这一刻，开始冷暴力，谁也不理谁，气过去后，重读读档，又再次回到关系好的那一刻。

　　童妤听到后就默默走开了。

　　果然，她们关系淡了...

　　月婳偷瞄，发现童妤是真的走到别的看不到的地方，心里又气愤又后悔，就跟那种发现男朋友出轨，她大声指出后，男生承认后不给解释的离开。

　　虽然，这是她看偶像剧的情节...
　　虽然，她也没谈过对象...

　　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大差不差。

　　“我也要认识新的朋友...”

　　月婳心里默默复盘，开学到现在，她身边好的，就勉强是她的同桌，而童妤就不一样了，跟谁都能打成一片，一下课，永远有人奔着她的座位去。

　　月婳也不懂，童妤优秀在哪里？
　　长的漂亮学习还好？
　　这样的人火箭班也有啊...

　　为啥大家盯着童妤要当朋友啊？

　　月婳想到李兰看小说入迷，在她耳边叨叨的那句话：“我就喜欢看小说里自带系统的大女主剧，所有人都死心塌地的围着她，看着她。”

　　月婳想，童妤好像也是。

　　“真是讨厌的童妤...”
　　“臭童妤...”
　　“讨厌鬼...”

　　月婳一连骂了三句。

　　“又躲在背后偷偷骂我呢？”童妤准时卡点出现，她两手背身，笑盈盈的靠近树下的身影。

　　月婳：“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童妤无奈：“这比喻不对...”

　　“我是语文课代表，只要是古文经典词汇，在飞机1班，我说的就是权威！”月婳又恢复要吵架的小奶狮样。

　　童妤被她逗笑。

　　她要被月婳转晕：“别转了。”

　　大树根被台阶围起，月婳绕着这个圆，一直躲着童妤，童妤加速，她就跑，童妤慢下来，她就走，童妤还真不好抓住她。

　　月婳两手叉腰：“就转。”

　　趁月婳说话放松警惕时，童妤一个跨步，就直接从圆台阶上飞步往过横跨，月婳下意识伸手去接她，将人紧紧箍紧在怀里：“你疯了？学飞人啊？”

　　童妤：“飞人可没人会接他。”

　　月婳：“我就是手贱...”

　　“你手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

　　月婳还没说完，就被童妤摁着肩膀直直坐下，坐做台阶上，童妤半蹲，拿出新买的袜子。

　　月婳去看：“这什么？”

　　“袜子。”童妤语含浅浅笑意，她给月婳脱鞋换袜子：“我怕跑一天，把你这马蹄蹄磨坏了。”

　　月婳：“你才马蹄，全家都是。”

　　“我家就我一个属马的。”

　　童妤也不恼火，细心帮月婳换好袜子穿上鞋后，又拉下袜边，遮住月婳脚后跟被小皮鞋磨红的部位。

　　月婳又想到刚才的事，不开心。

　　童妤唤她：“月儿。”

　　月婳：“干嘛？”

　　“如果真要落单，那个人只会是我，所以你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阳光下，童妤抬头望着月婳柔美的下颌线，眼里似攒满温柔的桃花雨。

　　她走的那一天，也是个雨天。
　　可惜她没等到桃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