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尽》阮呈

10、理解

　　“你别乱跑。”

　　月婳要去坐过山车，但童妤晕高，实在是陪不了她，但她又很想玩，只能一个人上去。

　　童妤背着包：“你小心啊！”
　　“没事，你等我哟，就在这个树下面。”月婳都把童妤休息好的地方给她安排了。

　　童妤面露不安：“行吧。”

　　月婳接上长长的队伍，头顶是呼啸而过的过山车，听着上面的尖叫声，烈日下，下面的人兴奋的直接“吼吼吼”，跟原始大猩猩一样。

　　两两一个座位。
　　月婳探头去看算人数。

　　她也不是不喜欢男生，但就是不想跟男生一起坐，过山车停下，排队的人往过挤，她不情不愿的坐在一个男生身边。

　　“等下！”

　　后面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月婳解开安全扣回头看，童妤跑的飞起，长发在太阳下随风飘扬，她对工作人员示意：“对不起姐姐，我们两是一起来的，我刚肚子疼，跑去先上厕所了。”

　　月婳诧异又惊喜。

　　男生下来，童妤坐月婳身边，疯狂的大口换气，月婳很是着急：“你怎么上来了？你玩不了这个的啊。”

　　童妤笑：“我陪你。”

　　“我知道你不想和男生一起。”

　　童妤在下面等的时候，也没闲着，一直换地方眺望上面的情况，她数了好几遍人数，发现月婳前后都是男生，就着急忙慌的冲了上来。

　　月婳阻止童妤扣安全带的行为。

　　她妥协：“我也没这么想玩，算了，我们还是下去玩别的，坐这上面把人绑的跟蜈蚣腿似得，并不好玩。”

　　童妤握下她的手：“没事月儿。”

　　随着工作人员的声音，嗖的一下，过山车就跟子弹一样高速冲出去，半路，又像跳转方向的弓，把人半悬在座位上飞速前进。

　　过山车上的人尖叫声不断。
　　啊啊啊啊！

　　但童妤很安静。
　　月婳在疯狂尖叫状态下，她下意识抬手去抓童妤的手，她能感受的到，童妤的手本来是紧握把手，在触碰到她手时，童妤回握住了她。

　　月婳：“真刺激啊！”
　　月婳很是兴奋。

　　“开——”

　　童妤话说一半，头重脚轻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胃里翻涌，奔着外面垃圾桶就跑过去吐。

　　这种感觉像十倍晕车。

　　月婳：“没事吧？”
　　“童童快喝点水压压。”
　　月婳从书包里掏出水杯，童妤紧蹙眉头，看起来很是难受，蹲在那，一句话都不想说。

　　月婳着急的满头大汗：“等我啊。”

　　童妤看着她跑远，想去追，又是一阵呕，她只能降低体位，趴在瓷片花坛上，慢慢调整呼吸缓解这种闷闷的呕吐感，下一秒，唇边就冰冰凉。

　　月婳：“快咬一口。”

　　没看清是啥，月婳让咬就咬。
　　童妤咬了一口又一口。

　　月婳拍她背：“好点了吗？”

　　“好很多。”童妤抬头，眼尾都是泪痕：“哎呀，这个小小过山车，不得不让我折服。”

　　月婳笑她：“你是小花猫。”

　　“这是——”
　　童妤才注意到月婳塞到她嘴边让吃的是什么，很心疼：“你怎么给我买这个贵的冰淇淋了？哎，早知道我就不吃了，给你吃。”

　　月婳：“吃吧你~”
　　月婳又给她喂了一口。

　　“你也尝一口。”童妤反握月婳的手，推到她嘴边：“尝尝嘛~”

　　月婳一本正经：“我不喜欢。”
　　说完又给童妤喂口。

　　童妤开始咬的很小很小口，最后她告诉月婳，实在是吃不下了，月婳才开始吃她剩下的冰淇淋，尝到第一口时，眼睛就瞪的噌亮，一直感慨这冰淇淋真香甜。

　　半路遇到乔燕，乔燕也在吃。
　　一看就是曹雪给买的。
　　临时脱队的视为友情叛徒，月婳拉着童妤就走，不搭理狗腿子乔燕。

　　直到回去，月婳也不理乔燕。

　　当晚，乔燕就跟爸妈去外婆家过国庆去了，而童军也和毛萍带着童念回来，两家人坐一起热闹吃个饭。

　　童军和月山权在厨房掌厨。
　　女士和老人在客厅闲聊。
　　童念跟在两姐姐屁股后去小卖部。

　　毛萍给了一块，小卖部都是一毛钱左右的小袋子零食，童妤牵着童念的手：“念念，想吃什么呀？”

　　月婳撇眼：“小孩不能吃辣条。”

　　这个辣条贵，五毛，童念要是拿了，她和童妤就只剩下五毛钱零食经费。

　　童妤就在旁笑着看。

　　童念：“小孩可以吃，大孩不可以。”然后小肉手就抓了个辣条握住，月婳怎么揪，小不点都不松手。

　　月婳只好作罢，熊孩子。

　　童妤掏出一块，告诉她：“一块可以分成两个五毛，念念今年九月也上了一年级，老师肯定给你教过是不是？要学会分享，所以剩下的五毛，是月姐姐的。”

　　童念看着童妤点点头。

　　月婳买了五个一毛钱的小零食。

　　童念走在月婳和童妤中间，小胖手一左一右抓着两人的手，就跟学起飞的小麻雀一样，一会被两人抬起，一会就被两人放下。

　　三人的影子被阳光拉的斜长。

　　但回家后，童妤就发现她爷爷奶奶脸色不对，她爸妈也是苦着脸，只有月叔叔和宫阿姨左右看，明显是在双方僵局中来回周旋。

　　童妤：“我们回来了 。”

　　“你先带着念念和月月回房间玩。”童军叹气，语气低落：“大人要商量点事。”

　　这样的神情，童妤很熟悉。
　　左右为难又不得不为之的被迫感。

　　月婳抱着童念往回走，童妤被童爷爷叫住，童爷爷说：“童童，你现在也上初中了，十三岁了，你坐这听听你爸妈以后的规划是什么。”

　　童军：“爸！”

　　“当着你的亲生骨肉面前说啊。”童爷爷很生气：“四十岁的人了，一天天还不务正业。”

　　宫萍打嘻哈：“军是赚大钱的人。”

　　“我们童家就没有人家那种经商的头脑，像我们这种工人阶级，全家人在一起，好好工作，听领导指挥，一辈子稳稳过下去就是最好的。”童爷爷说的面红耳赤。

　　童军：“那也是平凡一辈子！”

　　月山权：“平凡也是种福气。”

　　“人嘛，安安稳稳的就挺好的，军子，我听了你说的这些，我也觉得去南方下厂开什么淘宝有些不靠谱，主要是离家太远了，两个孩子常年不见就生了，还都是闺女。”月山权考虑的就只有孩子的感受。

　　童军被说的不说话。
　　毛萍也跟着哭。

　　“我跟你爸年纪也大了，实在没精力，我眼睛不行，你爸又要拄拐，那腿一下雨经常疼。”童奶奶说：“军啊，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啊，你可以不管我和你爸，你两个孩子呢？童童你从小就不管，给你在电力厂找的工作你不干，说出去打工更赚钱，现在又要把念念放回来，说去南方。”

　　宫萍叹气：“哎...”

　　“给我三年时间，我要是真闯不出来，我就认了。”童军起身拉毛萍走。

　　他看着童妤：“童童...”

　　童妤抿紧唇，眼泪打转。
　　不止是她...
　　她的妹妹也要被抛弃。

　　“你别怪爸妈，爸妈现在拼一把，也是为了给你和妹妹更好的未来。”毛萍紧紧抱住童妤：“你已经十三岁了，到懂事的年纪了，平时照顾好妹妹，妈妈像你这个年纪时，已经长姐如母，能帮家里分担很多事了，你是我毛萍肚子里生出来的，你只会比我更厉害，听到没有？。”

　　宫萍：“哎毛姐...”
　　给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不准哭。”毛萍擦去童妤留下的泪，她问：“童童可以做到吗？爸妈会经常给你来信的。”

　　童妤点点头：“知道了妈妈。”

　　“孩子，你别怪爹啊。”童军眼睛也红了：“先是自己，才是父母儿子，我跟你妈现在趁着年轻多吃苦努力，说不定你以后和妹妹就会少吃苦，”

　　童妤抱住父母：“我知道了。”

　　“你们去吧，我会在家照顾好爷爷奶奶和妹妹的，不让你们担心。”童妤单薄的肩又这样被压下重担，压平了在这个年纪该有的童心。

　　童念哭着追，夫妻两不回头。

　　...

　　从那天过后，童家的生活也没怎么变，只是每次去找月婳时，身后都会跟个小哭包童念。

　　童念只黏童妤和月婳。
　　但来的次数多了。
　　她也逐渐可以自己跑来混饭，然后和宫萍月山权待在一个桌上吃饭。

　　宫萍给小不点夹肉：“吃这个。”
　　“谢谢宫阿姨~”
　　童念奶声奶气的致谢。

　　月山权又给童念夹了块肉，童念乐的嘿嘿笑，那小眉毛飞舞的，开心极了。

　　月婳一下就想到了童妤。
　　她之前很讨厌她。
　　可现在她又好心疼她。

　　童念来，有童妤照顾，还有她和她爸妈的扶持，童妤刚开始来时，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又期待的眼神，深深戳痛了月婳的心，月婳还骂她。

　　“你-是-外-人-”

　　...

　　宫萍问：“月月怎么哭了？”

　　“哭了？”月婳抬手抹眼睛，还真是湿湿的，她拿起个干净碗把每一道菜都往里面堆，冲出去：“爸妈，我要去找童童问个题，你们不管我了。”

　　月山权叮嘱：“跑慢点啊！”

　　一出门，月婳莫名更难过。
　　眼泪酸胀的不行。

　　她敲门，童妤开门：“月儿？”

　　月婳往里面走，低头一看，童妤手上又都是泥巴，客厅摆着一大堆还没被择完的菜，眼泪一下就簌簌的往下落，心里替童妤感到苦涩。

　　童妤，还真是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