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往事（一） 壹日头慢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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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日头慢慢高升，禁宫守卫们挺直了脊梁，硬着面孔看着前方。皇帝所居住的承明宫一如往常那样那么肃穆安静。
“这位大哥，您还是先放奴婢等人进去吧，这误了时辰可不好，再晚皇上都来了，奴婢也是做自己本分事。”为首的老宫女有些着急的说，或许是声音有些大了，还是不中听，站在她眼前的侍卫冷着声开口：
“皇上吩咐了，除非等颜贵妃醒了，不然谁都不可进去打扰。”
“可这……”宫女一听急了，后面几个小宫女也开始叽叽喳喳小声说起来。心里想着这颜贵妃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得到皇上如此圣宠。
“不行不行，快别吵了。”侍卫面色有些不好看，这要是误了皇上吩咐下来的事，十个脑袋都赔不起。
“可我们也是……”老宫女着急着辩解，话还没说完，那紧阖的门里突然传出清冷的声音。
“外头在吵些什么？”声音里似乎带了点被吵醒的不悦，还带了丝丝初起的慵懒。
几个年轻的宫人面面相觑，宫女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惶惶的开口：“奴婢是来侍候主子起来的。”
屋中静默了一会，紧接着传出声：“进来罢。”
一个眼神示意后头的人赶紧跟上，宫女小心的推开了门，有个小宫女捧着崭新的衣物，手揪紧了木端，一双眼不安分的想看看那贵妃娘娘到底是长得个什么样子。
她拢了拢衣领，仅着着那素白的里衣，轻轻拉开大红的被子，赤着足心轻轻踩在柔软的毯上，分外舒适。
那几名宫女起先是见了个单薄的背影，或许是那最后进来的人并未把门关牢，一阵风吹进，见那衣吹紧得进贴在背上，脊背被勾勒出一抹分外漂亮的弧度。
几人赶紧行礼，那后面一个小宫女怯生生的开口：“贵妃娘娘，让奴婢来伺候您更衣。”
“恩。”一声应允声懒懒的传入众人耳中，几个人齐齐上前，颜慕绯转过身，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不少人看到了她的面容，起先是小小的愣住，紧接着回过神做自己的事情，只是手上的动作多了几分紧张。
这个从未见过的贵妃娘娘真是绝美无双。
收拾整理床褥的宫女眼角瞥见合抱莲欢被上一抹鲜艳的红色，赶紧将那床褥子缩成一团抱在怀中，示意另外一人将手中那床明黄的褥套铺好。
衣饰刚穿戴好，发还没有来得及梳理，皇帝便下了早朝，回来了。当那一身明黄出现在众人眼前，那张不怒而威的刚毅面庞让小宫女有些畏惧，几个人急急行礼，颜慕绯也只是淡淡转过身，略微曲了曲身子，行礼。
宫女看着颜慕绯一副从容不迫，丝毫不慌张的样子，在看她的动作，那态度倒是有些不那么恭敬，有些傲慢了。莫非这颜贵妃恃宠而骄，连那皇上也不放在眼里了？
“都先退下吧。”皇帝遣散一干宫人，面上表情看不出喜恶。
“那臣妾是否也需要退下。”颜慕绯淡淡说道，不知为何话里的味道隐含着讽刺。
皇帝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躯让人一丝透不过气的压迫感，他开口道：“朕在昨夜便说过了，你不需要在朕面前自称‘臣妾’，自称‘我’便可以了。”
“皇上是九五之尊，哪能让人对您如此不尊敬，在您面前自称‘我’呢。”颜慕绯回道，平淡的话语中探不出任何情绪。
“朕给你这个权利。”皇帝皱起眉，“难道昨夜的话，只过了一个晚上，便记不住了吗？还是朕的话让人那么不可信。”
“我……我只是不知，皇上的话究竟有几成可信。”
都说金口玉言，可这皇帝的话，究竟能信几分？颜慕绯从心里在怀疑那皇帝，对于他的话，当真不信。那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只是对颜慕绯来说，那不重要。
犹记得前夜，属于男的高大伟岸的身躯映着红烛走近，颜慕绯看他。那黝黑的眼中冷意褪尽，或许是喜庆的缘故而染上了一点生气，甚至还有一闪而过的欣喜。但对于颜慕绯来说，似乎那跳跃的烛火散发出的通通都是冷意。
那双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手捏住了颜慕绯的下颚，强迫她同他对视，那眼中隐含的情绪深不见底，全然探究不出他究竟是在想些什么。他轻轻俯下身，看着颜慕绯，身上是属于男子散发出的压迫气息。
“颜慕绯。”皇帝将这三个字咬的极重，“你愿意做朕的女人吗？”他的话中丝毫没有起伏，像是例行公事那般生硬刻板。颜慕绯被他这句话问得愣住了，在皇帝眼中看不到任何欲望，或者说，得到征服一个人的欲望。
她从唇角绽开一抹微笑，煞是好看，眼瞳中流露出潋滟般的神采。如此媚人的微笑，那眼瞳仿佛妖瞳一般，能夺人魂魄。微微吐出不愿意三字，字字清晰。
皇帝松开手，突然大笑出声，而后停下，第一次曲身在一女子身旁，他伸手温柔的拂过颜慕绯的眉角，倒是颜慕绯蹙了蹙眉，微微往后拉开了距离。
皇帝还犹记得，那杭州湖边轻轻执着伞的女子，笑得纤丽出众。青涟长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倾城之面，谁知颜慕绯同她有九分相像，却更美上几分，尤其是那双眼瞳笑起来的时候……狐目凤眼，皇帝顿时想到，再想到那祸乱天下的商朝妲己。
“有人曾告诉你，别轻易对着其他人笑吗？”男子低沉浑厚的嗓音。
“原来皇上要说的便是这些，臣妾不懂皇上话里的意思，只觉得皇上话中有些逾越了。”颜慕绯一副恭敬样子回道，心中则是有些慌乱起来，犹记得那一夜缠绵的吻落在那眼角处，景颐菡的声音带着低哑开口：“十三，别轻易对其他人笑。”
颜慕绯不懂，她从未面着镜子去看看自己笑起来究竟是何其模样。
思绪被唤回，皇帝的眼中终于是出现了点生气，若仔细看了，还能琢磨出一点愉悦的样子。“哦？‘臣妾’吗？既然是朕的嫔妃，那朕又有何逾越？”皇帝反着问，倒是颜慕绯无话说了。
僵了半晌，颜慕绯摸不透皇帝究竟是在想些什么，更在想方才自己的拒绝是否触怒了他。
皇帝突然开口道：“以后只有俩人时就别自称‘臣妾’了，称自己名或者自称‘我’吧。”
颜慕绯抬头有些惊愕的看他，半晌突然讽刺的笑出声：“那皇上封我为妃究竟是为了什么？”
“朕……”皇帝皱起眉，刚毅的脸变得严肃起来，“朕会保护你。”
“会给你你所想要的一切。”
颜慕绯看着他说着，面上带着嘲讽，也许是不够沉稳，竟接着便反问：“我若是要这个天下呢？皇上是否也会给？”
皇帝锐利的眼锁着她顿了半晌，一个皇帝，最为看重的不过就是自己的天下，多少人为了这皇权争得你死我活，这泰山之巅不一定是人间最高出，而这金銮殿的龙椅，必定是世人心中的最高处。
皇帝突然爽朗大笑出声：“朕金口玉言。不过就是天下，朕当然能给你！”他笑得霸气，不愧是那独自站在顶峰数十年的人。
“天下又有何用。”颜慕绯看着他，平静的开口。
这天下到底有何用？
不知现在已经是什么时辰了，皇帝从椅上起身，看了看窗外，夜色已经模糊。他走到床边，挨着床沿坐下。颜慕绯的手还紧紧抓着被褥，眉头紧缩，怕是因为累极了才睡着。
皇帝看着颜慕绯一副提防的模样，忍不住苦笑，那刚毅冷峻的面上终于变了颜色，想起就在方才，自己承诺不会碰她的时候，谁能懂他那时的笑意不过是在嘲笑自己罢了。
“朕怎么会碰你呢？”皇帝看着她，长息一声，看着颜慕绯熟睡的脸，面上的神情终于变得懊悔而愧疚，那多年来沉压在心中的愧疚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一生之中，最对不起的人是一位女子，那名为墨红染的女子。
多少次午夜梦回，看见的是墨红染那满身是血的样子，而青涟像是疯了一般仰天大喊，每一声都含着无限悲凉，红染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裙，整个人仿佛浴在血中，对自己嘶吼：
“啊——”
“景元辰！”青涟那原本清澈动人的眸子变得通红，那眸子中是皇帝不愿看见的恨意。“这一切我会叫你全部还回来！全部还回来！”
青涟紧紧捂着那微微隆起的腹，现在腹中的疼已经比不上心上的疼了，充满恨意的看着那山顶上的人影，血从下腹汩汩而出而出，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染儿……等我……”青涟木木的开口，握紧了那双再也不会反握住自己的手。
皇帝站在山上看着那一切，脚仿佛被定住了，丝毫挪动不得。
午夜的风打在身上，仿佛能冷到人的骨头里去。
“嗯……”皇帝被一声嘤咛唤回神智，他头上早已渗出了虚汗，回神去看，原来是颜慕绯翻了个身，越发往里头钻了去。他苦笑，那一幕像是梦魇一般钉在心中，随时随地都会涌上心头。
是他杀了红染，他命弓手放箭，万箭穿心。
他慢慢起身，伸手替颜慕绯拉好了绸被，呆呆看了她半晌，突然失神的唤出一个名字。
不是青涟，不是红染，不是慕绯。
“未央……”皇帝失神唤出声，待回过神，脸上早已是更悲凉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往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