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贰肆 ...
-
贰肆
身后的宫人有序地将所有的菜膳摆放到桌上，颜慕绯心中杂乱，也没有心思去多看，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便移开。反倒是景帝开口问：“十三公主虽说也来了好些日子，可对这菜肴怕也是一时半会适应不了吧。”
嗯？颜慕绯有些疑惑地去看景帝，却见他脸上隐约浮起笑容，坚毅的脸上少了点冷峻，王常一下子明白过来，喝着声，几个宫人小心翼翼地打开银盖子，每个盘中盈盈散发着热腾腾的气息，颜慕绯被这味道引了过去，偏过头去看。
都是些热菜，长桌一眼看过去，各色皆有，或玉竹卧笋清香透绿，或白玛瑙香汤淋浴，红酥手生脆嫩油黄煎底，这黎国宫中味道上佳的菜似乎都聚齐了，有清香有甜腻，应有尽有。
颜慕绯看着那些菜肴，熟悉的味道，恍若黎国，她怔了怔。
“十三公主不喜欢吗？”景帝似无意地问，眼神却落在她的身上，希望能看出一点欣喜的神色。
“自是喜欢。”颜慕绯轻颔首，敛下眉目，又抬起，脸上浮现了微笑。
景帝听颜慕绯这么说，却见她脸上有些生疏的笑意，全当她是在提防自己，心中叹了口气，执起银筷……
“皇上。”王常唤道，“还是让老奴先来吧。”
景帝颔首，将手收回，眼神若有若无地掠过颜慕绯，似曾相识而又难忘的感觉，连最起码的警戒心都放松了。景帝心中的轻叹成了苦笑。
王常从身上拿出银筷子，这色泽和普通的银筷儿不同，多了份森冷的光，王常挨着身子依次走过每道菜，连亲手经过王常的手的菜肴王常都小心防着，不敢出丝毫差错，直至每道菜肴过了银筷，王常才放心地退到景帝身后。
笙儿低着头，却是小心地观察着王常。
明明都是熟悉怀念的味道，却不知怎么的提不起劲儿来，笙儿替颜慕绯夹着菜，颜慕绯有些拘谨地小口吃着，就连吃顿饭都是小心谨慎的，颜慕绯有些替景帝感到悲哀。
纵使权倾天下又如何。
景帝摆手示意欲替颜慕绯夹菜的笙儿退下，自己夹起些清淡的菜肴，放进颜慕绯碗中。说道：“十三公主试试这个。”
“你试试。”景颐菡拈手拿起一块，送到嘴边。
“是。”
颜慕绯小心拣了一点品尝，明明是味道清甜，可在颜慕绯吃来却有点索然无味了，对事对心情对人。
“十三公主觉得味道怎样？”
“好不好吃？”景颐菡柔声问。
“嗯。”
颜慕绯扯开一个微笑，说：“味道上佳。”说罢便低下了那头。
别想了！颜慕绯轻喘了口气，脑中不停蹦出的话语让颜慕绯忍不住慌乱，景帝的话和脑中的浮现的话交织，形成鲜明对比，有什么不一样的？她这么问自己。
当然是不一样的。心中已经有另一个声音回答了她，景颐菡不会生疏地坐在自己面前，不会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夹菜，不会冷冷淡淡地问一句“味道如何”，可心中的不确定依旧让颜慕绯感到慌乱，太过聪明的女子，往往也得过不安。
明明景帝和景颐菡是那么不同的人，可颜慕绯却在景颐菡的身上发现了景帝的影子，比起景帝的阴狠手段，有过之而无不及。会不会有这样一天，颜慕绯略有些苦涩的想，坐在那高位之上的便是景颐菡了。
颜慕绯攥紧了手，又松开，面色有些发白。
山珍海味，却还比不上那烧饼的普通滋味。
景帝见颜慕绯神色有些异样，问道：“十三公主怎么了？身体不适？”
笙儿上前一步扶住颜慕绯，有些急的问：“主子，怎么了？”
“无碍。”颜慕绯摆了摆手，“不过是有些晕眩罢了。”
“十三公主身体不适是因风寒未好彻底的缘故吧，那要记得多休息，这伤寒来得快去得也快，小心调理着身子便行了。”
“是，多谢皇上关心。”颜慕绯回道，她发现自己的脸上始终挂着僵硬的笑容，景帝不会看不出来。
“王常。”景帝唤道。
王常曲下身子，等着景帝发令，“老奴在。”
“这膳也用足了，撤了吧。”景帝说道，王常应了声，马上喝道几个候膳的宫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下去。
桌上的菜肴有些还没动过，完好如初，底下还隐隐约约透着热意，宫人小心地捧在手里，还有些烫手。
笙儿俯下身，拿出身上干净的绣帕，替颜慕绯轻拭额际微微渗出的薄汗，料子上佳的帕子贴着额际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不知是这帕还是笙儿的手。
“主子，小心身子。”
景帝看着她的样子，眸色一深，开口说道：“怎么这栖鸾宫里的人都是称十三公主为主子？”
颜慕绯偏过头疑惑地看向景帝。
“也对。”景帝自兀自地高深一笑，“十三公主都还没有封号，自然是称为主子，反倒是朕疏忽了。”
提这做什么？颜慕绯不禁揪紧了衣摆，揣测着景帝话中的意味。
景帝眼色落在颜慕绯身上，又移开，环视着栖鸾宫，将每一寸收入眼底。
景帝意味深长地看着颜慕绯，说：“这栖鸾宫也冷清了好久了，是该多个正宫主子了。”
颜慕绯攥紧了手，一张脸顿时煞白，身后笙儿的神色也是变了样。
景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颜慕绯，见她神色有异，又开口道：“罢了，朕也不过是说说，公主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是。”颜慕绯起身，行了个礼。
景帝看着她的样子，微微颔首，嘴角若有若无地翘起，说道：“那朕不打扰十三公主休息了，御医也说这身子要好好调养才能彻底根治。”
“王常。”
“老奴在。”
颜慕绯看着两人走了出去。回头看向默不作声侯在两侧的小升子和井蔓，开口道：“你们先退下吧。”
井蔓和小升子面面相觑，有些奇怪的看了对方一眼，将疑惑藏进心里，都应了声，急着步子退下。
“皇上，要去哪？是回御书房还是去皇后娘娘那里？”王常问。
“去锦绣宫。”景帝想了想，说道。
王常扬起声喝道：“摆架锦绣宫！”
直至没了两人身影，颜慕绯才转过身，攥紧的手骨节发白，松开之后是一阵火辣辣的疼，她拧起柳眉，心中思绪万千。
笙儿担忧地问：“主子，没事吧？”
“无碍无碍。”颜慕绯摆了摆手，轻着声说道。
“主子……如果景帝……”笙儿看了看四周，确定了没有人了，才小心问道，可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给扰乱了。
本应侯在景帝身边的王常喘着气跑了过来。
王常行了个礼，“参见十三公主。”
笙儿问道：“王公公，怎么了？”
“是皇上不放心公主，再让老奴来给公主传话呢。”
颜慕绯微微侧过头，王常虽说是低着头，可那稍微一个抬眼就能看见那一半的精致面庞，王常的心咯噔一下，定了定心神，开口道：“皇上说十三公主的身子需要好好调养，不可丝毫怠慢，虽说天越发热了，还是要小心，别在宫门口呆得太久吹凉风，还有请十三公主别为方才的话烦恼，皇上说不过是说说罢了。”
“王公公，就只有这样吗？”颜慕绯问道，掩着的眉目间散发出冷意。
“十三公主果然聪明。”王常低下头，“皇上还说，来日方长。”
好一个来日方长，颜慕绯在心中冷笑，可当冷意褪去之后，心中又是一阵悲凉，来日方长，难道真的是要困死在这深宫之中，过那走一步算一步，生怕第二天脑袋就给人摘下来的日子吗？这深宫究竟有什么好眷恋的？颜慕绯为刚刚的事自嘲，可这想法一闪现，那有关景颐菡的一切也浮现了出来。颜慕绯低下头去端详自己的掌心，又用力阖起，抬起头闭上了眼眸。
明明在动身耀国之际便有了成为后妃的觉悟，现在却怎么突然不甘心了，颜慕绯不知该怪自己还是怪他人，却也是想着若是一到这耀国景帝便直接封她为妃，长居深宫，是否便不会见到那景颐菡，不会惹出现在的忧烦，一个乱字其能断言。来日方长，谁也不知明日会发生什么。
都说三千烦恼丝，那岂不是都理不尽了？
直至笙儿确定了王常真正离开之后，才将门给关上，张了张口，又阖上。不知该怎么开口。
“主子……你说……”
“笙儿，我有点累了。”颜慕绯以手撑着额，坐在了椅上。
“可是主子……”笙儿见了她的样子，有些担忧，可该问的话还堵在心口。
“累了就去休息吧。”正殿通向寝房的路被素金裹框的龙凤屏风挡着，声音自里面传出，笙儿大惊，竟然有人藏身在那，而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察觉，且听那熟悉的声音，笙儿一下子便认出是谁。
颜慕绯听了，偏过头去看，眸色一黯。
“五公主，这栖鸾宫还真是挡不住您。”笙儿开口道，语气是冷冷的讽刺。
景颐菡自屏风后走出，便伸手去扶那颜慕绯，却被颜慕绯躲开，颜慕绯的手阻着景颐菡的手，低着声问道：“你在那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贰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