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丝竹婉音雁绕梁 颜慕绯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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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伍
颜慕绯跟在景颐菡后头，跟着景颐菡走进她的寝宫。
偶过几个低着头走过的奴婢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们两个，怯生生地小心打量颜慕绯，眼里满是憧憬，艳羡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头却被年长的嬷嬷一巴掌把头给拍下。
“这是什么？”颜慕绯问，看着横放了整个桌子的大长木盒。
“琴。”
琴？颜慕绯看着景颐菡的手滑过木盖，将其打开，黑色的琴床平滑而透亮，七弦未调而绷紧，头、颈、肩、腰、尾依着凤身相应，岳山出处较高，龙池凤沼相应，行家一看便知是好琴。
“这琴……叫什么？”颜慕绯问道。
景颐菡将其小心抱起，牵着颜慕绯的手走向外庭，外庭早已备好了琴桌，她将独幽放下。回道：“独幽。”
景颐菡执着颜慕绯的手划过琴身，让她细细感受。
叠合在一起的两只手划过琴床，上好的紫檀触感极佳，从琴头往下游移，先是起伏的岳山，再是镶嵌一旁的承露，木条上七个弦眼整齐有致，两只同样的纤纤玉手覆在了琴弦上，弦被压下而微微塌陷，发出闷重的声音。
“怎么样？”景颐菡问。
颜慕绯的手拨出几个弦音，音色悦耳圆润，眉眼间染上笑意：“好琴。”
“我就知道十三会喜欢。”景颐菡抱住她，头倚在颜慕绯的肩上，外庭的里的宫婢早已被她命令退下，四周无比的安静，似乎还能听到琴声余韵绕梁。
肩上依附着的重量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背部被暖意一阵阵渗透，像是上好的锦裘亲密地贴近着肌理，颜慕绯嘴角显出柔柔的笑意，低下头看那琴，琴身似乎有些过长，颜慕绯以为是她眼花了，眨了眨眼又往下看，依旧是那般。
“琴身似乎有些过长了。”
“是吗？”景颐菡笑着，气息在耳边浮动。
颜慕绯弯下腰微微曲着身子，景颐菡松开手，免得锢着的手让她感觉不适。玉指沿着琴沿。普通的琴皆是以三尺六寸五为琴身长，其意义象征着天地一年之时，与龙池凤沼同龙凤呼应是一理，身长以天时同应，为三百六十五个日子。
颜慕绯低头忖思了一会儿，心中了然，开口道：“三尺六寸六。”
“聪明。”景颐菡说道，心中也是默默赞叹。
“你怎么总是和别人不一样呢。”颜慕绯想到自己想到这琴，轻笑。
景颐菡挑起细长的眉眼，看着她，打趣，说：“哪儿就不一样了？”
颜慕绯自然知道她是拿自己打趣，转开话题：“这琴为何名为独幽？怕是有些伤感了。”
独幽，是否是那茫茫大雪之中独自前行的孤傲身影？颜慕绯不禁想到，这独自品幽的人必定也是寂寞的。
景颐菡看着她有些低沉的模样，心中了然，俯下头轻轻在她耳边说道。
脸上的情绪一下子转变，细心去分辨的话还能发现是那名为羞怯的情绪。
“来试试吧。”
景颐菡将颜慕绯摁到椅子上，将弦给调好，摆正之后，自己退居一旁。
许久没有碰琴自然会有些生疏，颜慕绯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十指抚在琴上，琴音慢慢的从手中流泻而出。景颐菡看着她，嘴角含笑。
琴音是南方悠悠的小调，仿佛是朦胧细雨中撑着纸伞摇曳着的美丽身影，音悦耳动听，像是那平静缓缓流过的溪水，一滴滴水珠在金灿的日头下折射出不同的光芒，清新而淡雅。
景颐菡看着颜慕绯脸上怡然的表情，心中是止不住的赞叹。
一曲终了，那余音仿佛还勾着耳声声不绝，余韵无穷。
颜慕绯停下手，双手覆着七弦，弦在微微颤动，半晌才平复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景颐菡，纤细的颈子稍稍抬起，她的自豪她的骄傲，等着她所要的人来赞美。
“很棒。”景颐菡说，眼撞进她的眸子里，颜慕绯脸上柔柔地勾出一抹笑意。
景颐菡走向颜慕绯，颜慕绯站起身，景颐菡侧着身子坐下方才她坐的位置上。
景颐菡看着她，轻声道：“我只为你一人独奏。”
玉指勾动，弦眼发出嗡嗡的声音，琴音与颜慕绯所不同，景颐菡所弹奏出的仿佛是高山流水给人一种仰望而不可触及的感觉，奔腾汹涌的河流自高山上急冲而下，发出磅礴的声响。
“愿意吗？”景颐菡低着眉说道。
颜慕绯在景颐菡面前小退了几步，嘴角止不住笑意，一个转身，像欲翩舞的粉蝶。
民间都说黎国十三公主擅长抚琴，被养在深宫之中的她不谙世事所奏出的琴音也是干净悦耳的，可世人那知，这十三公主最擅不是琴音，而是起舞。
舞从不轻易在他人面前跳，见过的人也是屈指可数，可若是见过了，必定连那心魄给都勾走了。
身子伴着琴韵舞动，莲足点地，宽大的袖口掩不住伸直的手臂，露出白玉般的皓腕，妖娆的身姿伴着磅礴的琴音，勾勒出另一种美，犹如美人倚着万里河山，柔若无骨的身子靠在了君王的怀里，眉宇间碧波潋滟，勾魂摄神。
舞动时候的颜慕绯和平时的她全然不同，景颐菡灼灼地看着她，生怕漏了每一个细节，每一寸每一毫，都收入景颐菡的眼中。绯，或许她本该就是红色的。
这深宫禁锢了她，折断了她的羽翼，只剩下高大的朱墙。颜慕绯弓起身子，一头青丝在她起身之际划出耀眼的弧度，景颐菡觉得此刻的她像是那欲飞的蝶，她不敢眨眼，生怕下一刻眼前的人儿便不见了。
琴声戛然而止，舞也停下，颜慕绯的身子站直，长袖随着伸直的手的而放下，盖住了手臂。
最美的舞不一定是最魅的，却是最勾人的，饶是微眨的羽睫，轻点地的莲足，一丝一毫，无不勾魂。
那魂那魄，便是给勾走了。
景颐菡低着头说道：“刚刚我以为你要飞走了。”
颜慕绯笑出声，“这什么话，人怎么会飞呢。”她抬起眼向上看，日头灼眼。
景颐菡不语，只是静静地抱着颜慕绯，心中一时间平静不下，汹涌澎湃。方才眼中满满是她张扬的身姿，越张扬便有那握不住的失落感，身影像随着一圈圈的舞动融入天幕中，飘渺而难寻。
“会的，怎么不会呢。”景颐菡低着声说。
颜慕绯的手稍微撑开了点转过身，主动地搂住景颐菡。
心中像是打开了一条缺口，雀跃被无止尽塞进去，多得都要溢了出来，景颐菡小心翼翼地将一切都给收藏起来。她搂着她的腰，手上力气加重，却依旧温柔。
日头撒下柔柔的光，带着暖春特有的复苏感，枝头的一切正蓄着力等着随风开放争奇斗艳，两朵同样娇艳美丽的花若不是在争斗，便是在相拥。
怀抱是温暖的，心窝漾起暖意。
那把名为独幽的瑶琴放在了颜慕绯的房中，独幽独幽。
景颐菡俯下头对着颜慕绯耳语，
独幽独幽，耳边呓语，若盼佳人，心上来绪，盼卿来惜，执手足矣。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丝竹婉音雁绕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