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因原》木知

4、第四章 如何诉说 被骗吗？他

　　沈默穿好衣服，刚开门就听见许言与另一女子的针锋相对，巧舌如簧。这家店是怎么了，每一次都如此戏剧化。这下许言的偷渡计划要提前曝光了，其实早晚都是要知道的，可被她先知道了许言怕是有的受了。

　　“谁说我是偷跑回来的，我是经过你父亲，当然也是我父亲的同意，光明正大飞回来的，怎么，你不知道？会不会是你业务太忙，爸爸根本见不到你？”
　　许言口中的业务自然不是指江语在公司的工作，她不过是挂名任个虚职，整日里不是挥金如土就是与她随时更换的公子哥男友花天酒地，谁让她有个能干的老爸还有个出色的大哥，命运如此安排，她若不彻底利用这些资源享受人生，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爷的一番美意。

　　江语被许言说中实情，一时语塞，她的确是好几天没有回家吃饭了，这个星期都是住在自己的公寓里，当然也有几晚在男友那过夜。突然看到沈默从试衣间出来，旧恨未消，狭路相逢，还正好以她来反击许言。
　　“这不是沈默嘛，穿这身可真是不一样了，以前清纯的样子是一点也见不到了。咦，我上午去机场送朋友，正好碰上段迪去B市，怎么你没一起去？”

　　沈默听了，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只是礼貌性的对她笑笑。刚想对她解释说段迪是去工作，江语又开了口。

　　“瞧我这记性，那位有了女明星投怀送抱，怎么还会记得妹妹你，乘他还没收回附卡，赶紧刷，刷一次少一次。”

　　“你胡说什么呢！嘴巴放干净点！”许言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火冒三丈。

　　“胡说？原来你不知道，也对，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说。我想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讲，就不打扰了。我该回家了，你也早点回来，你妈肯定做了一桌子菜等你呢。”说完拎着她限量版的包包趾高气扬的走出专卖店。
　　江语笃定她不是光明正大回来的，如果是，她爸江盛怎么会不叫她和大哥回家去。许言就算告诉了爸回国的事情，但她绝没胆子告诉许秀珍。先用沈默的事给她放个炮，在回家去帮她点把火，她就不信治不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江语走后，许言看着沈默愣了几秒。沈默被她盯的有点慌神。

　　“我得给我爸打个电话通通气，最好让我妈接触不到江语。”许言突醒悟，“还有，你身上这件不错。”江盛对许言十分疼爱，许言自小缺乏父爱，有了江盛这个继父后得到了弥补，两人的关系与亲生父女无异。

　　沈默被她弄得哭笑不得，眼下当务之急的确是许言妈妈许秀珍的问题，只是，瞒过一时又如何，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是这样，她自己也是。还是那句话，坦白从宽。
　　沈默换下衣服出来，许言正笑眯眯还在讲电话，看来是谈拢了。在一旁等她讲完收线。

　　“勾结好了？那我们走吧，我不想买了，你的礼物暂时欠着吧，说不定最后你还是被你妈送到番邦和亲去。”沈默挽着许言离开。

　　这样轻松愉快的下午是偷来的，时间仿佛过的特别的快。许言好像没有听见江语的挑衅和讽刺，与沈默闲话家常，妙语调戏。
　　两人到一家私房菜馆用晚饭，点了三菜一汤，小包厢的环境很舒适。美味一如既往，对非自愿前往鸟语国一年的许言更是久旱逢甘露，许言却是食不知味，与许言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心中忐忑不安。许言吃的七七八八后，见沈默随意的夹着盘子里的菜，放下筷子，喝了口茶，开始拷问。

　　“江语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和段迪那大龄公子哥怎么了？”许言看着沈默。

　　“其实也没什么，”沈默夹了一只虾放到自己的碗里，“当初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你那时刚出国没多久，辛苦的适应着新环境，我不想让你分心。”
　　那个时候沈默的邮箱里都是许言哀号哭诉的信件，沈默孤立无援，也很想向她倾诉，可惜她远在异国他乡。沈默很需要帮助，可是她虽是江家女儿，可毕竟姓许不姓江，沈默怎么开的了口，她只是许言的密友，更不是江家的什么人。

　　“什么叫没什么，江语说的那么难听你一句都不反驳，我相信你，你是跟他，是在恋爱？”许言虽然相信沈默的为人，但潜意识里还是忍不住会胡思乱想，“沈默，他如果是真心的当然好，可是他这种人，你，有些事你不知道，我却听我妈说过很多，我怕你被他骗，怕你吃亏。”

　　被骗吗？他从未承诺过什么，又何来被骗一说，一切都是她自愿的。至于吃亏，他的给予，她的付出，吃亏的是谁还真是难说。随便上街上拉个人来问，十之八九会说吃亏的是他段迪。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沈默哪里值那个价！

　　“我们，应该不算是恋爱。”沈默用手抓起那只虾开始剥壳，手指有些不灵活，速度比平日慢了一些。

　　许言瞪大眼睛看着她，刚好喝了一口茶，听沈默这么一说竟忘了咽下去，也忘了继续追问，或者也有一丝的不敢问。难道沈默发生了沈默事，这是许言此刻唯一的猜测。

　　沈默见她愣在那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放下剥好的虾，“这件事除了家里人没人知道，你也不要告诉别人，”沈默抬头与她面对面，眼睛却避开她的视线，“我们领了证了。”

　　“噗！”许言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好在水压不大，没有喷的沈默满脸都是，只是有些被溅到。

　　沈默见她这个样子，反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说许大美女，你淡定点啊，注意形象。”拿住虾头，沾了酱油，一口咬了下来，把头丢在面前的盘子里。

　　许言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一下嘴，正襟危坐，难得十分严肃的说：“沈默，你玩我的是吧，不好笑，太假了，你才多大啊，还在念大学，先不说段迪会娶你，你爸妈也不会同意你结婚。”
　　大学？她今天不再H市却在B市，本以为她是请假来找她的，现在一想又有些不对劲。这人只要起了疑，看什么都会有猫腻。她现在觉得沈默确实是不同了，虽然还和以前一样跟她玩闹，暴露出调皮的本性，可总感觉她整个人阴沉着，头上顶着一片乌云，肚子里装着一堆石头。还有就是，沈默好像成熟了很多，衣服款式变了，颜色变了，就连笑的时候牵动的面部肌肉也不同了，她不再是小女孩了，更像是，一个女人了。
　　许言也不想想，她们有一年没见，她自己不也变了很多，成了一个散发着异国风情的女海归。虽然她这海归当的有点虚，虽然沈默确实变了。

　　“我说的是真的，我，休学了。”听许言提起父母，她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我爸妈，他们••••••”

　　话说到一半，被沈默的手机打断，沈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瞧了一眼许言，接通。“喂。”

　　由于坐的近，包厢的隔音效果又很好，里头十分安静，许言将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在哪呢，这么晚还不回去。”段迪的声音带着指责的意味。

　　“我在外面吃饭，许。”沈默没说完又被他打断。

　　“爷爷被送到医院去了，你马上过去，我在B市，下雷雨，航班取消，今晚回不去了。”

　　“好好，我马上过去。”沈默也急了，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

　　“爷爷在手术室急救，结束了给我电话。”

　　“知道。”

　　沈默挂了电话正要跟许言说改天再见，许言却先一步开口要和她一起去。
　　见许言一脸坚定，沈默也不再拒绝，更没有时间跟她推却。

　　两人到了医院，段老爷子已经被送到病房里，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还没醒过来。阿姨已经给段迪打了电话，沈默就没再打过去，但给他发了条短信：我今晚在医院守着，你放心。
　　没一会收到回复，一个字：嗯。

　　两人看了老爷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坐下，沈默不说话，许言不敢贸然开口，沈默的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严肃，沉重。

　　到底还是忍不住，“小默，到底是怎么回事。”许言现在已经相信，沈默和段迪也许真的结婚了，只是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

　　沈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前方，但眼睛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沈默慢慢站起来，许言也跟着起来。
　　“走吧，我带你去见个人。”

　　许言在沈默一旁，跟着她，在空荡荡病房走廊里移动，脚步声清晰突兀。她突然有一种错觉，沈默像是空了一样，只有一副躯体在行走，她，没了灵魂。许言头皮发麻，感觉有凉风往她身子里钻。
　　都怪这破医院，阴森的要命，想吓死她啊！

　　“沈小姐，这么晚还来啊。”护士小姐刚从病房出来，沈默中午走的，现在怎么又来了，她以前很少晚上还来的。这个小姑娘也挺可怜的，遇上这种事，那个男人虽说帮她承担医药费，可是等哪天腻了，唉。

　　“是啊，刚好在这。”

　　“小默，他这是怎么了？”许言看到躺在病床上苍白的沈舍，也吓的脸色惨白。

　　“他出车祸，躺在这快一年了，医生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不知道，会不会醒。”沈默看着沈舍，面无表情，“他的医药费都是段迪出的。”

　　许言被这事惊的说不出话，想要问，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该先问哪件，直觉告诉她，沈默还会说出更令她惊愕的事。

　　“爸妈失踪了，或者用港片里的台词说更准确，他们，跑路了。”

　　也不知道是何原因，许言反倒不再那样惊讶了，上前抱住沈默，眼中含泪，“小默，这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都不告诉？”
　　她一个人是怎样面对这一切的变故的，是怎样接受这一切，怎样在电话信件中对她只字不提，今天还能与她嬉闹一个下午。她在承受这所有的磨难时她这个朋友一无所知，她哭的时候，她害怕的时候，有人安慰她吗，有人帮助她吗？许言知道，沈默连她都不告诉，应该是不会告诉其他人了，她没几个好朋友，她家更是一个亲戚也没有。沈默的母亲是独生女，外公外婆早就没了，父亲是孤儿。

　　许言突然想到一个人，段迪，难道，“小默，你跟段迪是因为？”

　　沈默知道她在想什么，轻拍她的背，“他的确在那时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他。但是，他对我很好，爷爷也喜欢我，他一直希望能看到段迪结婚。我是真的，喜欢他，才会和他结婚的。只是，我的情况，不允许我们将婚事公布，我也不在意这些。”

　　“可是，这。小默，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默本想长话短说，许言的电话却响了，许言十分不耐烦，想要按掉，看到屏幕上“老妈”二字后，冷汗直冒，如临大敌。走到病房外接电话。

　　“妈。”
　　“••••••”
　　“妈，你别急，我回家还不行吗。”
　　“••••••”
　　“好好好，立刻，马上，火速！”
　　挂了电话，看身旁的沈默，沉重不已。跟沈默的事比起来，她的那些现在都成了芝麻绿豆。

　　“好了，你先回家吧，有机会我再跟你说，我今天也累了。”

　　“那，好吧。有事打电话给我。”

　　沈默陪许言下楼，刚好碰到来看望老爷子的张毅。

　　“这不是许言吗，你不是在国外？”

　　“她今天刚回来的，你来看爷爷的？”沈默问他。

　　“是，爷爷没事了是吧，我接到电话立马过来了。”他本在临市工作。

　　“没事了，明天就会醒的。你放心。”沈默看一眼眉头紧皱的许言，“你帮我送她回家吧，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行，我送往她再过来。”

　　张毅回医院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沈默在病房的沙发上睡着了，盖着一张浅褐色毯子。张毅没叫醒她，看了老爷子，问了医生一些情况。本该他留下，让沈默回家去，可他知道沈默的脾气，她不会听的，只会劝他回去。他还有一大堆工作没做完，也就不说什么了，把她叫醒反倒打扰她。

　　段迪第二天早上收到沈默的短信，老爷子醒了，还算稳定。段迪也就不急着回去，快速处理完工作，中午坐飞机回N市。
　　晚上6点下飞机。直接往医院。老爷子正在看报纸，病房里摆了好些花。两人说了一会话。

　　“你刚回来，早点回家休息去。把小默也带回去，这孩子，昨晚就在沙发上窝了一夜，今天叫她回家去也不听，就在这陪我。刚才老李来看我，她提前避开了，应该是去看她弟弟了。”

　　“嗯，那爷爷你注意身体，我明天再过来。”

　　段迪到沈舍病房，沈默趴在沈舍床前睡着了，一脸倦容。段迪立在一旁看她，眼似深潭，仿佛在考虑一件极其麻烦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