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63、1997年11月X日 在南阳路，

　　在南阳路，小齐骑车正带着小霞走着，背后忽然有人笑着问：“恁去哪儿哩这是？”
　　“光辉，”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小霞叫起来，笑着说，“去俺姥姥家！”
　　“郑纺机家属院不是？”光辉骑着一辆破自行车，笑着问。
　　“对呀，”小霞笑着说。
　　“一路！”光辉笑着说。
　　“生意怎么样？”小霞笑着问。
　　“不好，”光辉摇摇头，笑着说，“我一直都觉得不好！”
　　“恁怎么样？”光辉又笑着问。
　　“也不好，”小齐回头，苦笑着说。
　　“恁没赶上好时候，”光辉使劲蹬了两下，和小齐并肩骑行，笑着说，“早两年好了，现在不中了。”
　　“为啥现在不中了？”小齐笑着问。
　　“国民购买力下降，”光辉笑着说，“说白了，老百姓手里没钱了，钱都集中到少数人手里，这些少数人花不了几个钱，而且人家也不在国内消费。”
　　“这些少数人是谁啊？”小齐笑着问。
　　“自己体会，”光辉欲言又止，笑着说，“不能说！”
　　在南阳路与黄河路十字路口，小齐小霞要往右拐，光军继续前行，几人笑着道别。
　　“光辉说，”小齐对小霞说，“生意好不起来了！”
　　“你听他的，”小霞鄙夷地说，“窝囊废一个！他还说早两年生意好哩，他不是早几年从恁手里接的柜台？咋没做起来哩！”
　　“为啥？”小齐问。
　　“他媳妇上班哩，”小霞说，“工作还不错，按说家庭条件挺好的，他太老实，又胆小，还好神神叨叨的，你看你问他个啥，吓得他连话都不敢说！卖那点儿东西，天天不死不活的，刚干时啥样儿，现在还啥样，你看看商场，小蔡东军，和他差不多一块儿的，都是这两年做起来的，敢说这两年生意不好？他自己把握不住吧！”
　　“看来商场做生意，”小齐感慨地说，“不同的人，结果会不一样啊！”
　　“那当然了，”小霞说，“差别大了！”

　　“你还去买点儿熟菜吧，”路过菜市场，小霞对老公说。
　　在一个熟菜小摊儿前，犹豫再三，小齐终于选定三样儿小菜，老板一算账，觉得超出了自己的心理预期，有些肉疼，便对老板说：“莲菜去掉点儿吧。”
　　他紧盯着老板的动作，一会儿又赶紧说：“再添点儿吧再添点儿，不够一盘了！”
　　如此几次，引得旁边两个浓妆艳抹、小姐模样的女孩子不住地偷笑。
　　小齐和小霞刚到楼洞口，正好碰到小兵和小云挽着胳膊从楼上下来。小兵穿着黑亮的毛领皮衣，小云则是一件时新的呢子大衣。
　　“去哪儿哩，舅？”小霞抢先笑着问。
　　“同学请客！”小兵挺着圆鼓鼓的肚子，笑着说。
　　“恁姥姥姥爷在家哩，”小云笑着对他们说，“饭做好了，恁上去吧。”
　　还没上到姥姥家那一层，从虚掩的大门，就听到屋里有人激烈地大声说话。
　　“姥爷，姥姥，”一推开门，小霞就笑着大声问，“恁老俩又吵啥哩？楼底下都听见了！”
　　“这个小柜子买的有点儿问题，”姥爷指着一个小木柜，笑着说，“让小兵明天去换一下。。。”
　　“他天天睡到中午，”姥姥马上余怒未息地又嚷起来，“一起来就跑没影了，你让他去哩！”
　　“咱家不是有个小三轮车？”小霞笑着说，“拉着不就去了？”
　　“这么简单个事儿，”姥爷笑着说，“我给人家说好了，明天让小兵跑一趟，恁姥姥就不愿意。”
　　“不是我不愿意，”姥姥大声说，“你指望上他指望不上？他给你说今天有这事儿，明天有那事儿，半月给你办不成，你由着他拖？时间长了人家还给你换不给你换了？”
　　“跟人家说好了，”小霞笑着说，“俺姨也可以去吗。”
　　“那个更指望不上！”姥姥挥挥手，说，“到现在家里三轮车摸都没摸过，一说：‘我不会骑，怕撞着人家！’”
　　“那三轮车多好骑哩，”小霞笑着说，“小，又不是大的，我不用学就会了---姥爷姥姥，别吵了，明天我去！”
　　“不用你，”姥爷笑着说，“我去！”
　　“俺舅日子定了？”小霞笑着问。
　　“还没最后定，”姥姥说，“这不忙这些事儿哩，恁舅不管，恁姨不管，小云不管，我不会骑三轮车，天天光恁姥爷跑哩！”
　　“俺舅那么大了，”小霞笑着说，“又是他的事儿，你让他跑跑呗！”
　　“唉，”姥姥叹口气说，“谁也指望不上，还是自己来吧！”
　　“赶紧吃饭，”姥爷站起来，笑着说，“赶紧吃饭！”
　　小霞亲热地搂着姥爷的胳膊进厨房，端出一锅稀饭和一盆馒头，还有一盘炒咸菜，又拿出几个空盘子，把熟菜倒进去，一并摆到桌上。
　　“这么多菜，”姥姥说，“咱吃不完，给小兵一样儿夹点儿，他晚上回来饿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