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60、1997年9月X日 “你想饿死

　　“你想饿死我哩？”小霞有气无力地站起来，苦着脸埋怨老公，“咋现在才来！”
　　“自行车丢了！”小齐把饭盒往柜台上用力一墩。
　　“你自行车丢了？”小霞惊讶地问。
　　“可不是，”小齐气哼哼地说，“一下楼没了！”
　　“那么破了，”小霞说，“还有人偷？”
　　“真是越瘸越用棍敲！”小齐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你才丢一辆，”小蔡笑着说，“在郑州谁要没丢过几辆车，都不好意思说在郑州待过！”
　　趁小蔡去厕所，小齐进柜台坐下，刚想拿出账本看，被小霞一把抢过去，扔回柜台里，说：“天天看，天天看，净给我造压力，给你说订货会，不会有生意！”
　　“那也不能这个样子啊！”小齐郁闷地说。
　　“今年就奇怪，”小霞说，“淡得很，上午小敏还说，他们那儿都嗷嗷叫没生意，这两个月铁赔！”
　　“为啥李兰做生意，”小齐问，“一俩月就起来了，每年几万十几万挣，两三年就买房，轮到咱就这么难！”
　　“那时候做发光管的才几家？”小霞掰着指头说，“你数数现在商场卖发光管的多少家？是个人都往柜台上摆两包发光管，南厅尉氏的天天往回拉积压货，以前买发光管都来北厅，现在都往南厅跑，客户都知道了，电梯上来直接扭头就走了！”
　　“咱这半年生活费都不够啊！”小齐愁眉苦脸地说，“咋弄？我一点儿信心都没了！天越来越凉眼看往年底走哩，年底咋回去？这个年咋过！”
　　“光回恁家哩？”小霞说，“还回俺家哩，恁家没亲戚，不花钱，俺家亲戚多少？初一走，十五十六还走不完呢！你是新女婿，谁家不去？咱村的外村的，咱乡的外乡的，咱县的外县的。。。”
　　“还有外县的？”小齐惊讶地问。
　　“咱姥姥家是高平的，”小霞笑着说，“亲戚才多呢！就这好多都不走了，你没听咱妈说，正月过完还走不完呢！”
　　“要不咱回恁老家开个小卖部吧，”小齐绝望地说，“我是没脸回新乡了！恁老家小卖部卖的都是点儿老古董，包括吃的，咱去一定比他开的好！”
　　“不一定，”小霞笑着说，“那一家你别看不咋地，村里开多少年了，应该说多少辈儿了！农村光认关系，你去谁买你东西哩？”
　　小齐彻底低下了头，半天不语。
　　“你又这样了，”小霞笑着说，“生意两天不好，感觉天就要塌下来了，生意一好，立马支凌起来，你不还说和李建武一块儿做出口生意哩！”
　　这时，小蔡回来了，笑着问小齐：“明天订货会就开了呀，都买票今天晚上走哩，没听你说到底去不去了？”
　　“不去了，不去了！”小齐摇头笑着说。
　　“霞，”马霞走过来，笑着叫，“你的电话！”
　　“李科长明天来哩，”小霞接完电话回来，说，“让给她多准备点儿钱！”
　　小齐做晕倒状。
　　“明天你来上班吧？”小霞笑着说。
　　“啥意思，”小齐问，“你又不来了？”
　　“我不来了，”小霞笑着说。
　　“她现在说话越来越难听，”小齐说，“一说没钱，脸马上撂下来，我才不愿意看她脸色听她难听话哩！”
　　“你是男的，”小霞笑着哄老公说，“跟她又不熟，她不好意思说你。”
　　“她可是不好意思！”小齐发急说，“上次说得我差点儿给她翻脸，真想把货给她退了，不要她的了。”
　　“不要她的要谁的？”小霞笑着说，“杨国红不一个鳖孙样儿？还不如她哩！”
　　“我后来不也这样想，又忍住了！”小齐说，“想想也是，欠人家七八千，一直不清，换谁都急。”
　　“就是，”小霞笑着说，“她说你的时候你就这样想，忍忍就过去了。”
　　“啥时候才是个头儿哩！”小齐一声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