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35、1997年4月X日

　　“砖头块儿还没用上，”卫老板敲着报纸，笑着对小齐说，“又开始全球通了！”
　　小齐凑过去看了看，笑着说：“卫老板连中缝都不放过？”
　　“其它都看完了，还看啥？没啥看了，”卫老板笑着说；顿了顿，又笑着说：“广告也能看呐，也有很多信息，就说手机吧，这才兴几年，一两年前谁拿个大砖头块儿，稀罕死了，哪个有钱的不抢着买？”
　　“现在也很稀罕呐，”小齐笑着说，“谁拿个砖头块儿不还牛哄哄的？”
　　“就是说吗，”卫老板笑着说，“这全球通就又出来了，到哪儿都能打，手机还小，你看这有多少型号？”
　　“也就恁年轻人赶这时髦，”老张笑着说。
　　“去年奥运会才开始做全球通广告，”小齐笑着说，“谁敢想有这么一部电话？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卖了！”
　　“好好挣钱吧，”卫老板笑着说，“争取年底买一个！”
　　一提挣钱，小齐叹口气，问：“咋没生意呢，卫老板？”
　　“这段时间生意肯定好不了，”卫老板笑着说，“电子订货会马上开了，生意能好？”
　　“开电子订货会和咱商场生意不好有啥关系？”小齐笑着问。
　　“咋没关系？”卫老板笑着说，“一开电子订货会，全国搞电子的都去开会了，谁来买东西哩！想生意好，咋着也得等会开完了！”
　　“反正没生意，”燕丽笑着叫小霞，“去转圈儿吧？苑陵开业了，我还没去过呢！”
　　“走呗，”小霞笑着说，“我也想去看看！”
　　“你去哩？”小齐小声问妻子。
　　“一天没个人，”小霞笑着说，“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小霞一走，小齐的心立马提起来，生怕有人来问价格买东西，但怕什么真就来什么，有个路过的人停下脚步，拿起一种管座问：“这个多少钱？”
　　“人不在这儿，”小齐头一下蒙了，愣愣地说，“你一会儿再来吧。”
　　过了一会儿，燕丽和小霞回来了。
　　“老公，”小霞把手里的一个小玩具狗给小齐看，笑嘻嘻地问，“好玩不好玩儿？”。
　　“刚才有人要管座，”小齐生气地说，“你也不在！”
　　“哪一种，”小霞问，“你咋不卖哩？”
　　“我知道价格？”小齐发火说，“管座价格你给我说了？”
　　“管座价格我写在账本儿最后面了呀！”小霞说。
　　“你不给我说，”小齐更生气了，“我知道！”
　　“咱串货的价格、数量不都在账本后面？”小霞大声说，“你不是知道？”
　　小齐不想他们吵架被邻居们看到和笑话，只好不再吭声。生了半天闷气，忽然瞥见小霞带回的那个玩具狗，冷冷地问：“你买的？”
　　“过马路捡的，”小霞笑着说，“燕丽先看到，她不捡，我捡回来了！”
　　“人家不捡就对了，”小齐肚子里本就未熄灭的那团火，腾地又燃烧起来，说，“路不拾遗你没听说过？人家不捡为啥你要去捡呢？”
　　“我捡就咋啦？”小霞说，“我又不偷不抢！”
　　“不是你的东西，”小齐语气低沉、态度强硬地说，“就是在地上也不能捡，这你不知道？！”
　　小霞不再吭声，但也是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你还给燕丽吧，”小齐命令说，“让她给她西西！”
　　小霞很不情愿地把玩具狗给了燕丽。
　　之后两人谁都没有搭理对方。下班后，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一左一右过了马路。等公交时，两人离着老远。公交车来了，两人各上各的，在车上，依然保持着距离，谁也不看谁。
　　公交车上几乎都是在燕庄租住的人，从火车站开始就拥挤不动。过了二七广场站，小齐觉得有人触碰他肋下的口袋，他略微动了动，动作没有了。在紫荆山站，身边一个座位空了出来，他刚一犹豫，座位马上被抢了去。
　　当公交车快行至东明路时，感觉又有人动他口袋，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忽然发现钱包没有了，夹克被人割了一个口子。
　　“我的钱包被偷了，”他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我的钱包被偷了！”
　　“咋回事，”小霞发现惊呼钱包被偷的竟然是自己老公，赶紧挤过来，问，“咋回事？”
　　“我钱包被偷了，”小齐用手顶开衣服上的窟窿，大声说，“我钱包被偷了！”
　　“前面到十字路口了，”司机听到车上有人大喊钱包被偷，高声说，“我给你停路口，路口有警察，你找警察吧！”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有个警察上来，找到失主，问：“你知道谁偷的不知道？”
　　小齐示意刚才始终挤在自己身旁的一个瘦瘦的男孩儿，警察搜了一下那男孩儿的身子，并没有小齐的钱包。
　　“钱包当时就转移了，”警察把小齐叫下车，说，“他们不是一个人！现在一车人，没法儿挨个儿搜身，你说咋办？”
　　小齐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办。
　　“丢了多少钱？”警察问。
　　“五百多吧！”小齐说。
　　“你看咋办？”警察表示同情地吧咂了下嘴，说，“不能让一车人在这儿等着吧！”
　　“那算了吧！”小齐只好说。
　　从回到家，小齐就一直呆坐着，不吃不喝不说话，妻子叫吃饭也不吃，叫睡觉也不睡。小霞半夜醒来，见老公还在桌边坐着，两条胳膊痛苦地抱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