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32、1997年4月X日

　　“老公，”小霞喊，“起来上班了！”
　　“五天了，”小齐慢慢吞吞爬起来，郁闷地说，“第一天卖了六块，第二天卖了一块，连着三天一分钱没卖---这叫啥生意！”
　　“你没看这几天都不卖钱？”小霞笑着说。
　　“跟人家比哩？”小齐忍不住就想发火，“人家不卖钱，嘻嘻哈哈都过了，咱中不中？”
　　“快起来吧，”小霞笑着说，“今天肯定卖大钱了！”
　　“我想了一夜，”小齐坐在床上没动，说，“不卖钱，咱得想法儿把支出控制到最低，要不真没法活了！”
　　“咋控？”小霞笑着问。
　　“柜台费，税，房租死的，”小齐右手食指挨个点击左手拇指食指和中指说，“一天五十，一分少不了，咱只能从吃上省！”
　　“吃还咋省？”小霞笑着问，“咱早饭不吃，晚上顿顿稀饭馍，炒土豆丝，中午一顿不能不吃吧？”
　　“中午不能在商场买吃了，”小齐说，“咱俩中午一顿就得十块！商场还没生意，咱俩一耗一天，你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那中午咋吃？”小霞笑着问，“要不你在家做饭吧？你做不做？咱商场好多人都送饭！”
　　“我也这样想，”小齐说，“不做也得做，我算了算，咱早上不吃饭，中午做卤面，五毛钱黄豆芽一块钱面条，够咱俩吃了，中午一块五，晚上馍一块，加土豆加油盐液化气，咱一天不超过五块钱，一月伙食费一百五十块钱就够了！”
　　“行啊，”小霞笑着说，“你在家做饭吧，我知道商场生意不好，你跟他们不熟，没人搭理你，坐那儿难受，你不去不去吧，在家做饭送饭吧！”

　　快中午时，小齐提着饭盒出现在柜台前，小霞笑吟吟起身接过饭盒，坐在小蔡位置上，让老公进来坐下。
　　“小蔡哩？”小齐问。
　　“一帮子喝酒去了，”小霞笑着说。
　　小齐忍不住伸手就去拿账本，一连几天剃光头让他心情很复杂：既急着想看又不敢看！令他惊喜的是，上午居然有两笔生意，一笔六十五元，一笔二十八元，加起来卖了居然将近一百块钱，利润也被妻子缀在后面：一个挣了七块五，一个挣了十块。
　　“你卖的啥啊？”小齐笑着问妻子。
　　“上午有人要Φ5发光管座，”小霞笑着说，“我去给他串了一包，还有人要两百个2乘5的发光管，我去孪晶那儿拿了一包，拆开卖给他两百个。”
　　“啥是发光管座？”小齐问，“2乘5发光管啥样？”
　　“这是2乘5的，”小霞用筷子一头敲敲样品盒，里面是一种红色扁形的发光管。
　　“发光管座我就说等你来了，”小霞笑着说，“一会儿去多拿点儿！”
　　“去哪儿拿？”小齐问。
　　“老温那儿，”小霞笑着说，“南厅！”
　　小齐拿起一个2乘5的发光管在手里端详着。
　　“不错，”小霞一边嚼着卤面一边笑着夸奖，“卤面做的不错！”
　　“就是没肉，”小齐笑了笑说。
　　“正好减肥！”小霞笑着说。
　　“咱买个案板吧？”小齐忽然说。
　　“买案板干啥？”小霞奇怪地问，“曹银华的不是在那儿？先用着呗。”
　　“我上午去，”小齐说，“不在了！”
　　“啥意思？”小霞眼一瞪，问，“她收起来不让咱用了？”
　　“不知道，”小齐说，“应该是吧！”
　　“这娘们儿！”小霞生气地说。
　　“买就买个吧，”小齐说，“尽量不要跟她掺和，刚搬来我就说：双方最好不要走的太近，容易出矛盾，咱一来就添那么多新东西，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两人正低着头窃窃私语，忽然，柜台被猛拍了一下，把两人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小蔡站在柜台外，低头瞪视着他们，怒吼说：“恁不要天天这样卿卿我我好不好？把这一圈儿老家伙们都羡慕死了知道不知道！”
　　小霞笑着丢下饭盒，跑出去，抬手就打，小蔡一边夸张地耸着肩头躲一边咿咿呀呀地叫着跑开了。
　　“这个死小蔡！”小霞笑着骂。
　　一圈儿人看着他们闹，都开心地笑了。
　　吃完饭，小霞去刷碗，顺便带回一大包发光管座来，一包一包拿出来，教老公认识：“这是Φ3的，这是Φ5的，这是Φ8的，这是Φ10的，这是Φ12的，这是塞子，每一种座配一种塞子，拿的时候别拿错了！”
　　“Φ3的咋这么沉呢，”小齐问，“大的反而轻？”
　　“你没看那是铁的？”小霞笑着说，“其它都是塑料的。”
　　“这得多少钱啊？”小齐问，“现在给？”
　　“给他个屁！”小霞笑着说，“卖完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