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7、1997年3月X日

　　存完钱，小齐把存折小心翼翼贴身装起来。
　　“咱去找曹银华吧？”小霞笑着说，“回去也没事儿！”
　　在明珠地下商场，曹银华一见小霞，非常高兴，马上笑着问：“恁柜台找好没？”
　　“现在北厅有两家，”小霞笑着说，“还都说不准，让等两天看看！”
　　“住的地方呢，”曹银华笑着问，“还可以吧？”
　　“厕所太脏太臭了，” 小霞皱着眉，说，“过道儿连个灯都没有，大白天都黑洞洞的！”
　　“正好，”曹银华笑着说，“俺那儿一层刚搬走一个，我问问房东有人住没有，没有恁搬过来！”
　　小霞一听非常高兴，等曹银华下班，三人一起去找房东。
　　房东家的六层楼，一楼门面租给本村一个村民开台球厅和录像厅，二楼也是台球厅。房东住在三楼，整个一层都是她家，齐全的家用电器和整套红木家具，非常气派。女房东四五十岁，留着剪发头，目光敏锐，十分精明干练的样子。
　　“嫂子，”曹银华笑着问，“咱房子不是空了一间？有人租没？”
　　“没有人，”女房东说。
　　“我这儿俩朋友想租哩，”曹银华笑着问，“能不能让他们看看？”
　　“那咋不能？”女房东说，顺手从门后取下一大串钥匙，关了门，领着他们一起上楼。
　　“一共几层啊？”小齐笑着问。
　　“六层，”曹银华笑着说。
　　“咱住几楼？”小齐笑着问。
　　“六楼，”曹银华笑着说。
　　“四楼五楼都整层租出去了，”女房东说，“附近中医学院的老师，把两层包了！”
　　四五六楼的格局一样，进门是前后相连的两个大厅，左右各有三个小单间。每一层有一大一小两个卫生间和一个厨房，都是公用。到底是新房，墙体雪白干净，水泥地面平整。因为楼层高，四周没有丝毫遮挡，即便朝北的房子，屋内也十分干爽明亮。在六楼，极目远眺，郑州东郊尽收眼底，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女房东带他们看的房间在六楼进门往右一拐，门口有个小洗脸池子，挨着洗脸池子是个没有窗户的小卫生间。
　　“这个房子有多大？”进到空荡荡的房间里，小齐笑着问。
　　“有六七个平方吧，”女房东说。
　　“咱这一层好像房间大小一样儿，”曹银华笑着说，“只有对面那间大一点儿！”
　　“对，”女房东说，“王君住的那间大点儿，其它都差不多！”
　　“多少钱一个月？”小齐站在窗口往远处望了望，笑着问。
　　“一个月一百二，”女房东说，“水随便用，电五毛钱一度，各屋都有各自电表，表在三楼墙上，都看见喽！”
　　“房租能不能少点儿？”小霞笑着问。
　　“没法儿少，”女房东说，“都一样！咱燕庄行情都是这：旧房一百，新房一百二！”
　　“在咱这儿住安全不安全？”小齐笑着问。
　　“安全得很，”女房东说，“恁放心，二楼三楼之间我专门焊个铁门，恁看见了，晚上我睡觉前都把门关了，没钥匙谁也上不来！”
　　“要结婚证不要？”小齐笑着问。
　　女房东和曹银华都楞了一下，望着小齐。
　　“我以前在蜜蜂张让警察查过。。。”小齐笑着说。
　　“咱这儿一般不查，”女房东笑着摇摇头，说，“有啥事都提前打招呼！”
　　曹银华亲热地挽着女房东胳膊，笑着说：“俺哥的大队会计不是白当的啊！”
　　“没事，”小霞笑着说，“查也没事，俺有结婚证！”
　　“那更好，”女房东笑着说，“更不怕查了！”
　　曹银华瞪了小霞一眼。
　　收下小齐递过来的一百二十块钱，女房东卸下一把钥匙递过来，问：“恁啥时侯搬？”
　　“咱现在能搬不能？”小霞问老公，“我一秒也不愿在那边儿待了！”
　　“咋不能？”小齐笑着说，“就一张床呗！”
　　“我马上出去哩，”曹银华笑着说，“让丁志强帮恁搬，他在屋里睡觉呢！”
　　女房东下楼去了，曹银华把男朋友叫起来，自己就出门了。说是搬家，其实就一张床垫和一张床。床垫是最难搬的，又大又滑又重，从那边二楼下来，上到这边六楼，三人累得几乎虚脱。
　　“不中，不中，”长得比小齐还高的丁志强喘着粗气，摇着手，连连说，“我不中了，恁慢慢搬吧！”
　　还好床可以拆开，小齐和小霞分好几次总算把床搬了过来，把小霞累得直喘，脸色通红。
　　“要是我去帮人家搬家，”小齐忍不住说，“绝对不会搬一半儿就跑了！”
　　“搬就搬呗，”小霞付之一笑，没有抱怨，反而很高兴地说，“给自己搬家哩，我一点儿不觉得累！”
　　搬完家，他们开始了疯狂大采购。作为一个家，除了一张床，他们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液化气，米面，水桶，茶杯，桌椅，灶柜等等等等，虽然觉得每一分钱都应该有节制地花，但看到的每一样东西又都是他们必不可少的。两人不停地楼上楼下地跑，每上来一次，家里都会多出一些东西。
　　厨房是公用的，已经有两家在用，一个是曹银华的，一个是他们斜对面女孩子的，两人厨具都简陋到极点：一个稀饭锅，一个炒菜锅，一个液化气瓶，液化气单灶搁在油乎乎脏兮兮的纸箱子上，碗筷也不洗，胡乱地扔在锅里。
　　考虑到油盐酱醋和碗筷瓢盆等零碎小东西太多，小齐两口一咬牙花了几十块钱买了一个铁皮橱柜，刷着蓝漆，崭新崭新的，还带有锁。为了和这么一个漂亮的橱柜相配，液化气灶买了一个双灶的，通体闪着不锈钢的亮光。
　　用着全套的新东西，小霞两口心情无比喜悦地做了一顿丰盛晚餐，邀请曹银华和丁志强来燎锅底。
　　“恁咋弄得这么好呢，”曹银华站在门口，惊喜地叫着说，“床是新的，桌子是新的，凳子是新的---呀，恁还有床垫儿！”
　　“你还没见我厨房吧？” 小霞兴奋地说，马上拉着曹银华来到厨房，“才好哩！”
　　“呀，太好了，太好了！”曹银华又是连连惊叫，“这柜子真漂亮，双灶多漂亮啊---恁都把俺比成猪窝了！”
　　“快吃饭，”小霞又笑着把曹银华拉回屋里。
　　“你看人家小霞，”曹银华一坐下便埋怨男朋友，“一开始就弄这么好，你看看你，这么长时间了弄个啥！”
　　丁志强尴尬地笑着，不停地摇头叹气。
　　“你别这样说人家，”小霞赶紧笑着说，“恁想办法开始干不就行了？”
　　“跟他？”曹银华一脸嫌弃地说，“就没这可能！他除了睡觉就是睡觉---你今天帮小霞搬家没？”
　　“搬了呀！”丁志强梗着脖子喊。
　　“搬了，搬了，”小齐一边给丁志强倒酒一边赶紧笑着说，“没他这个床垫俺俩真搬不上来！”

　　前房东对小齐刚住不到一个月就搬走很不满意，嘟嘟囔囔说了些难听话，又让交了十元电费。
　　“咱就没在那儿住过，”小霞气愤地说，“咋会有这么高电费？”
　　“算了，算了，”小齐忙说，“咱都走了，不和他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