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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997年3月X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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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市火车站广场是全国人流最为密集的地方之一,人流即意味着商机,火车站广场下的人防工程被改造成明珠商场,一开业便极为火爆。在服装区,圆圆的眼睛、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曹银萍身着统一制服,正笑容满面地给客户介绍衣服。曹银萍的姐夫杨同生在中州商场三楼有一节柜台卖集成电路,她来郑州一直给姐夫看柜台。后来商场因消防改造,他们所在的岛被撤销,柜台不够,去租用了小敏的柜台。之后因谈对象问题与家人闹翻,曹银萍赌气出来自己找工作,正好明珠商场招服务员,便应聘过来。
客户走后,她清闲的空档儿,小霞拉着小齐,忽然一跳,出现在她面前。
“你终于来了!”曹银华拉着小霞的手,两人高兴得又笑又跳。
此时,正好快到中午,曹银萍向主管请了会儿假,带着小霞和小齐来到餐饮区。点过餐后,小齐抢先付了帐。
“你说他在咱商场干过?”找到位置坐下后,曹银华拿眼瞟着小齐,笑着问小霞,“我咋没印象呢?”
“你眼里有谁啊?”小霞笑着说,“天天走路昂得跟个鹅头一样!要不趴在柜台上睡觉,一睡一天!”
曹银华轻打了小霞一下,笑着问:“恁真准备自己干了?卖啥?”
“除了发光管、数码管、点阵,”小霞笑着说,“我还能卖啥?”
“厂家呢?”曹银华笑着问。
“发光管先联系联系洛阳和包头,”小霞笑着说,“数码管、点阵中山郎玛估计不会发货,先做不成。”
“恁姨不是天天吹中山郎玛跟她签有独家代理协议?”曹银华笑着说,“绝不会给河南第二家发货!”
“就是签的有,”小霞笑着说,“反正俺钱也不够,小齐二哥借给俺两千块钱,他三嫂答应从她二姐那儿借一万,那是个死期,下个月到,到了借给俺用一年,按银行死期利息---有利息有利息呗!”
“就是,”曹银华笑着说,“有利息有利息呗,恁真不赖,钱借着了,我要干,不知道找谁借呢!”
“你给恁姐干那么长时间,”小霞笑着说,“你出来她多少不帮你点儿?”
“谁知道,”曹银华撇撇嘴,说,“正因为给她干,一出来就是同行,啥亲戚不亲戚---李兰不还恁姨哩?”
“是,”小霞点头说,“越亲戚越不帮,怕你抢客户,巴不得你干不成!”
“没想到恁说开始就开始了,”曹银华抚着小霞的胳膊,瞅瞅小霞又瞅瞅小齐,羡慕地笑着说,“俺比恁早出来多长时间,还啥不啥呢!”
“你让丁志强弄点儿钱,”小霞笑着说,“恁不就开始了?”
“他?”曹银华鄙夷地哼了一声,说,“除了吃就是睡,啥都指望不上!”
“你咋这样子说人家啊?”小霞笑着说。
“对了,”曹银华笑着说,“恁姨找了个看柜台的,是不是知道你不给她干了?”
“我听小敏说了,”小霞说,“俺没给她说啊,俺妈意思,再给她干俩月,等要过我工资、户口给我买了,再说不干的事儿。。。”
“怕不给你工资、不给你买户口吧?”曹银华笑着问。
小霞嗯了一声。
“就是,”曹银华笑着说,“现在人说翻脸就翻脸,亲戚管啥呀!”
“你和丁志强在燕庄租的房子怎么样?”小霞笑着问。
“不错啊,”曹银华笑着说,“新盖的楼,干净得很!房东也不错,男房东是大队会计,女房东以前是村小学校长,对房客可照顾!我就说了,要是她有房子,咱住一块儿多好!”
“她没房子了?”小霞笑着问。
“早没了,”曹银华笑着说,“房子一盖好可住满了!我在旁边给恁找了间,吃完饭恁去吧,我还得上班呢!”
“让他去吧,”小霞笑着说,“我去商场,再给李兰干几天,等俺妈来!”
吃完饭,曹银华回去上班,小霞与小齐从地下商场上来,在中州商场楼下分手,小霞回商场,小齐依曹银华所言,去马路对面坐26路公交车去燕庄。
郑州市燕庄村位于郑州东郊金水路与未来路交叉口东南角,十几年前,这座村子周边还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村子就像无垠麦浪中的一座孤岛,从市区过来,需要走很长一段的泥土路。九十年代起,郑州城市的快速扩张以令人目不暇给的速度让燕庄村与郑州市区融为一体,随之,村中的廉价民房承接了大量的外来人口,使得燕庄村规模和人口迅速膨胀,已经热闹得和市区没有分别了。
从26路公交车上下来,小齐顺着站牌边一条坑坑洼洼、人来人往的土路往里走。路不宽,两边一家挨一家尽是各种小商店,吃的穿的、各种小商品、台球厅录像厅等等应有尽有,每一家生意都非常好。
远远地,小齐望见曹银华所说的那栋六层新楼,果然,在整条街乃至普遍是二三层楼甚至平房的燕庄村,如鹤立鸡群般矗立着。可惜,曹银华给他们找的房子并不在这里,需要从这栋楼前面狭窄的胡同一直穿行到另外一条胡同。所有的胡同都窄得只能并排走三个人,个别人家的门口还堆着大量的建筑材料,人只能从脚手架下低头拱过。
小齐来到一栋二层楼前,大铁门关着,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有房出租”几个字。一扇小铁门开着,院子里几乎被杂物堆满。
“有人吗?”小齐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干啥哩?”一个谢顶中年男子从一楼阴暗的楼道里走出来,粗声大气地问。
“恁这儿租房了吧?”小齐笑着问。
对方啊了一声,上下打量他。
“那边有个女的帮我在这儿订了一个房子,”小齐笑着问,“是不是这儿?”
男人哦了一声,问:“赵小顺他家那个吧?”
小齐愣了一下,含糊地应了一声。
对方转身回去拿了一串钥匙出来,领着小齐上了二楼。二楼由于两边都是房间,没有窗户没有灯又不通风,过道里又黑又臭。房东摸黑打开一个房间的木门。
这是一个十平方左右的单间,空无一物,窗户虽然不小,因为与对面楼房挨得太近,即便大白天,屋里依旧很暗。房东拉了一下灯绳,垂在屋子当间儿的一个灯泡亮了,但瓦数太低,并没有增加多少光亮。
“卫生间呢?”小齐笑着问。
“楼梯上来对着的就是,” 房东说。
“这房子一个月多少钱?”小齐笑着问
“一百,”房东面无表情、懒懒散散地说。
“能不能便宜点儿?”小齐笑着问。
“都这个价儿!”房东摇了摇头,说。
“水电呢?”小齐笑着问。
“水不要钱,”房东说,“电一块钱一度,一个房间一个电表。”
“好吧,”小齐笑着说,掏出一百块钱递了过去,换回来一把钥匙。
“哪儿有卖床的?”小齐笑着问。
“马路对面,”房东抬手指了指,说,“路边儿!”
小齐回到村口下公交车的地方,果然,马路对面人行道上,摆了一长溜用塑料布全包的新床。老板在床上坐着,见有人过来打量床,站起来笑着问:“要啥床哩?”
“这床咋卖的?”小齐笑着问。
“有一米二、一米五的,”老板笑着说,“你要哪一种?”
“一米五的吧,”小齐笑着说。
“三百,”老板笑着说;一边主动向小齐介绍:“床板儿可折叠,床是两个拼一块儿的,空的,可以放东西,床板床头和床都是分开的,搬家好搬的很!”
小齐盯着厚厚的床垫看了半天,问:“这个多少钱?”
“席梦思也是三百,”老板笑着说,“你坐上试试,软和得很,比硬板床舒服太多了!”
小齐坐上去,翘起双脚,轻轻弹了弹,果然松软舒适无比,笑着问:“能不能便宜点儿?”
“你要床和床垫吧,”老板笑着说,“一共五百!”
“你得给我送过去啊,”小齐笑着说,“我自己可搬不动!”
“在这里住的吧?”老板指着马路对面,笑着问。
“是,”小齐笑着说。
“那没问题!”老板笑着说。
小齐挑了一张床和一个席梦思床垫儿,老板让媳妇看住摊儿,用三轮车给小齐送到住的地方,两人抬上楼,老板给拼装好。
老板走后,小齐关上房门,在光溜溜、软绵绵、平展展的席梦思床垫儿上仰面躺下,把四肢尽力伸展开,长长地舒舒服服地呻吟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