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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997年2月X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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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说书呢,”路治香从外面进来,笑着对小女儿说,“跟小齐去看说书吧!”
“你看说书不看?”小霞笑着问小齐。
“啥是说书的?”小齐问。
“走吧,”小霞笑着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村子主路边的一块儿小空地,两个穿着旧旗袍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敲打着乐器,正在卖力说唱。由于天气太冷,旗袍里套了厚厚的棉衣棉裤,整个人都显得臃肿不堪。两人唱一会儿,说上半天,然后继续咿咿呀呀地唱。几个穿厚棉衣棉裤的村民稀稀拉拉地围着看,小霞小齐的出现吸引了他们更大的注意。小霞丝毫不惧他们的目光,一边熟络地和他们打招呼,一边亲热地蒯住小齐的胳膊。
“听懂听不懂?”看了一会儿,小霞笑着问小齐。
小齐无奈地摇摇头。
“咱去转转吧,”小霞笑着说,“你又听不懂!”
“去哪儿转?”小齐问。
“随便转转呗,”小霞笑着说。
两人挽着胳膊慢慢往后山上走。
“你能听懂她们唱的啥吧?”小齐问。
“我还能听不懂?”小霞笑着说。
“唱的啥?”小齐问。
“戏名儿不知道,”小霞笑着说,“说有个叫李怀亮的书生赶考,住在一个员外家,让员外的小姐看上了。。。”
“还是老套子!”小齐笑着说。
“农村戏不都是这吗?”小霞笑着说。
“不过唱的挺投入,”小齐佩服地说,“看的没几个人,还都很认真!”
“指望这挣钱呢!”小霞笑着说。
“没见人给钱啊?”小齐惊讶地问。
“大队给,”小霞笑着说,“一到过年过节,村村都唱戏!”
“咱那边儿有一块儿地,”上到一个高处,小霞指指对面的山上,又指着后山,说,“咱那儿还有一块儿地!”
“恁家有多少地?”小齐问。
“几亩吧,”小霞笑着说。
“种的啥?”小齐问。
“玉米,”小霞笑着说,“山西除了玉米还是玉米,都是靠天吃饭,一年一季儿!”
往上又走了一会儿,来到一个小山头。此时,天空晴朗,强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天真是不错,”小齐手搭凉棚,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说,“晚上星星真多,空气新鲜得很,就是太冷了!”
“夏天避暑好啊,”小霞笑着说。
“我能不知道?”小齐笑着说,“我高中暑假回老家,晚上在院儿里坐着聊天,还得穿棉袄哩!”
又往上走了一会儿,再四面眺望,整个村子及周围地势尽收眼底,只见三面环山,沟底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顺着山谷蜿蜒着通向山外。
“看见那个山没?”小霞指着对面笑着说,“你猜叫啥?”
“叫啥?”小齐问。
“猪屁股山,”小霞笑着说,“你看像不像?”
“咱准备咋弄了呀?”小齐看了一会儿,忽然吧咂了一下嘴,皱着眉头问,“这十五十六马上都过完了,一直在恁家住不是个事儿啊!”
小霞凝望着远处山峦,沉默不语。
“你和恁家人商量过没有啊?”小齐问。
“他们让我问你哩,”小霞说。
“咱从去年六月份就开始说自己干,”小齐有些生气地说,“说到现在半年多了!我一直给你说,这个生意以你为主,我啥都不懂,问你在哪儿做,你说不知道,说在郑州做吧,你怕兰姨不愿意,我说不中在新乡吧,你同意了,我借了老五一千块钱去订了个柜台,你又说新乡谁都不认,没客户,市场小,让我借老五的钱也打了水漂!这个年马上过完了,你还说不知道!”
“你啥打算?”小霞问。
“还一遍一遍地问,”小齐愈发地不耐烦,“我说过多少遍了:过完年,咱先回新乡,把证领了,去郑州做生意!”
“你回去给他们说吧,”小霞说。
晚饭后,一家人都在看电视,小霞悄悄对小齐说:“你去陪我爸坐坐吧!”
小齐回头,看到未来老丈人穿着又旧又皱的灰色西装,一个人坐在小桌边,面前摆着一个酒杯一双筷子和半盘剩菜。
小齐来到小桌儿边坐下,给未来的老丈人续满酒,笑着说:“我陪你喝两杯?”
路顺吉对刚刷完碗还未摘下围裙的妻子说:“给小齐拿个酒杯!”
小霞赶紧跑去拿个酒杯过来,又躲开和姐姐弟弟看电视去了。
“霞蛋儿前晌给我说了,”路治香解下围裙,在老公身边坐下,笑着问小齐,“怎,说恁准备怎个弄哩?”
“我给小霞说了,”小齐说,“先回新乡把证领了,去郑州找柜台做生意!”
“证领了,”路治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问,“酒席哩?酒席怎个办哩?”
“现在做生意还没钱哩,”小齐说,“哪还有钱办酒席啊!”
“农村,”路治香笑着,慢慢吞吞地说,“结婚可不是看领证不领证,证不领没人说,酒席不办就不算结婚,都要在后面指指点点说啊!”
“都啥时候了,”小齐说,“还这样说哩?俺都在城市生活,这正常的很哪!”
“你在城市可以呀,”路治香笑着说,“家里这怎弄哩?现在亲戚邻居都知道了,都说霞蛋儿要办事儿了,弄得没办,就,就,就。。。”
“现在还管他们哩?”小齐说,“自己做的没错就行呗!”
“你是新乡城里的,”路治香看了看丈夫,半天才又笑着对小齐说,“小霞是山西农村的,她一个人在郑州,往后受了气怎办?这么远。。。”
“受谁的气?”小齐不解地问。
“你呗,”路治香不好意思地笑了半天,终于吐了出来。
“不会,不会,”小齐马上斩钉截铁地说,“我咋会给她气受?俺俩到一块儿多不容易,小霞给恁讲了吧?中间多少波折,俺俩能到一块儿也算是个奇迹!我也给小霞写信说过,我这一辈子不一定让她多有钱,但我一定会真心对她,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那恁俩结婚,”路治香又看了丈夫几眼,过了一会儿,笑着问,“彩礼钱也不说说?”
“不是说了?”小齐大声说,“俺做生意的钱还没着落哩!这回去了我马上就得找人借钱,去哪儿借还不知道哩:同学都没钱,俺爸也没钱,他那点儿工资顾住他自己就不错了,只能问俺俩哥了,从他们那儿借不着真不知道咋弄哩,就是借上也得先紧着做生意啊!”
“她姨那儿怎办哩?”过了会儿,路志香又笑着问,“还承头着霞蛋儿的户口哩,霞蛋儿的工资,都不说了?”
“该说说呗,”小齐说。
“除了我,” 路治香笑着问,“谁去说哩?”
“那你去呗!”小齐说。
“这我当下走得了喽?”路治香笑着说,“农村不跟城市啊,十五十六一过年就算过了---这还有好多亲戚没走完哩!”
“啥时候走完?”小齐问。
“还得半个多月吧,”路治香笑着说。
“能不走的就不要走了,”小霞在那边装着看电视的样子,其实耳朵始终钉在这边,听到这里,忍不住大声说,“人都没了还走甚哩!”
“都是老辈子亲戚,”路治香对女儿说,“说不走就不走了?老的不在了吧,小的能不在?恁回头走不走是恁的事儿,这当下哪家也不能不走啊!”
“那你走走呗,” 小齐说,“俺先回新乡□□借钱,等你忙完了,去郑州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