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草药我是认真的》黑白双拼

69、第 69 章 因果。

　　江宁翡只觉她话讲得奇怪，可心里不知为何，竟觉得十分沉重。

　　“为什么只在我身边，连掌门，还有你娘亲呢？”

　　连月蓉眸光微暗，似有很多话要讲：“离开时，我跟娘亲道过别了，至于爹爹，方才他也已知晓一切。”

　　她的身影愈发稀薄，像是随时都可消散在周围的暗雾当中。

　　江宁翡却越发更听不懂了：“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翡，你沉睡太久，早没了之前的记忆，其实，我们共同诞生在一簇神力之中，本就是一体。”

　　连月蓉声音轻如叹息，伸手点在她眉心，那里即刻便浮现出一枚流转的印记。

　　单瓣莲纹，在她的瞳孔中，江宁翡见到两人额间同样的印记。
　　既如初生，又似重逢。

　　江宁翡倏地瞪大双眼，眼前景色时光不断后退，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她先是见到自己变小成幼童，又倒流成出生在江家村，正在襁褓中大哭出声的婴儿。

　　接着是西洺畔海边苏阿婆挣扎求生的场景。

　　所有种种，又被身处海中的千古封印所吞没。

　　阵中光景数千年来没有丝毫变化，只余两团神火缠绕在一处，相依陪伴着。

　　画面又陡然已转，封印裂开一道微光，江宁翡看清由一簇神力化形为二的景象。

　　这跟往常曾见过的追溯之影截然不同，譬如手持镇邪木时见到的，即便是主视角，她也始终是旁观者。

　　可这一次，她分明亲历，即便觉得陌生，却能清晰地感知每一寸神力的跳动。

　　江宁翡猛吸一口气，视线重新回归眼前，连月蓉的指尖仍停在她眉心，此刻才缓缓收回。

　　她喉头微动，恍然明白所有。

　　就连身体急速恢复，拥有本不该存在的灵力，也并非偶然。

　　此消彼长，原来见到连月蓉身形淡薄并不是错觉。

　　“你做了什么？”她轻声问道，但其实已经意会到某种结局，“我本就未开神识，你才是一直承载神力的人，就算择其一，也该是你。”

　　连月蓉只摇摇头：“神力本无主次，你知道吗，其实当年是你感知到凡人的呼唤，才竭力冲破封印。”

　　“救下苏阿婆用不了多少神力，但破了封印确实耗尽了你大半本源，使你陷入沉睡。”

　　“而我晚你几分出结界，因你气息微弱便一直遍寻不到去向，直到你拜入沧凛宗修习，引气入体后，我才又能感应到你。”

　　一切便都说得通了，难怪自仙萸会后，两人这么快便在蓉城遇见。

　　也并非什么一见如故，她们本就是同根同源，命契相系的神魂。

　　虽为重逢，江宁翡却没法欢喜，心头泛起钝痛：“摩煞，于你而言，也很难消除。”

　　“是啊，”连月蓉声音轻而空灵，“可若不除，玄道便永无宁日，以你之思，也并不可能坐视不理。”

　　她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所以，我替你斩了它，待到日后，你也可重新执掌神力。”

　　江宁翡只摇头：“就非要如此吗，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可以不修玄道，不要这灵力，一起活下去，不好吗？”

　　她能感受到身上的力量正像湖水般汇聚生长，但还无法控制。

　　若一直这样下去，连月蓉神识溃散的速度只会更快。

　　“玄道的担忧不无道理，摩煞数年来积聚的怨戾已渗入人间，若不寻机会彻底根除，界间大乱便无解。”

　　连月蓉握住她的手：“何况大部分神力在我身上，即便你想强行使用，力量也会反噬你本就不稳的神魂根基，反而功亏一篑。”

　　“可我才记起你。”江宁翡声音哽在喉间。

　　“所以啊，才更应该好好聊聊天，其实若非摩煞现世，我是想过要在某个你强大起来的时机再告诉你的。”

　　连月蓉初时选择转为人身，虽神力不易被玄道察觉，却也受凡胎禁锢影响，很多事无法施展。

　　自摩煞逃入极渊起，她便明白如果不解决此事，江宁翡也会受到牵连。

　　她才修道不过数月的修为，遇到摩煞也无法抗衡。

　　“所以我才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吗？”江宁翡不是怨恼，只是心口发紧。

　　“你已经选过了，玄道所有人都想着利用神格碎片时，你会觉得它不该成为维护人间的祭品。”

　　“而我，”连月蓉轻叹一声，“经历这十几年来的人间烟火，也不会白来一遭了，放心，我不会消失，只是换一种方式和你共存。”

　　“只是有一人，我确实对他有所亏欠……”

　　连月蓉眸中骤然亮起一抹银辉，如星火燎原瞬间漫过江宁翡四肢百骸。

　　神识正寸寸融入她血脉，江宁翡意识到什么，拼尽全力想抓住面前的人。

　　可连月蓉此刻真如游魂，指尖只能穿过她身体。

　　江宁翡头痛欲裂，在神识交融的灼痛里沉沉睡去。
　　*
　　再睁眼时，她被日光刺得微微眯起眼，是极渊多年未曾见过的天光。

　　那片乌涂天色早在不知何时悄然退去，被一片湛蓝所取代。

　　风拂过江宁翡额前碎发，她兀自站起身，指尖放在额心，连月蓉的神识正静静蛰伏于她识海深处。

　　她手腕轻转，掌心凝出一簇神火，重新拾回力量，周遭一切都清晰无比。

　　远方传来修道者的欢呼声，皆是料理了摩煞的庆幸。
　　在那其中，还听到几声熟悉的低语。

　　“阿翡！”江宁翡循声望去，有几道身影踏云而来。

　　顾清珩甫一落地便快步上前：“你没事吧，怎么到的这里？”

　　谢昭也如释重负：“方才空中骤响，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再回头，才发现你不见了。”

　　顾清珩想查探她身体是否有异，才一抬手就见她侧身避开，指尖悬在半空，他眉峰微蹙：“阿翡？”

　　“我很好，不必忧心。”她此刻无心辨别对方那双眼睛中的心绪。

　　下一瞬，身形便如风消失在原地。

　　“那是……”谢昭望向空中留下的一缕神光，与方才极渊上空炸裂的气息如出一辙。

　　不只是她，连带着在场的另外两人，都同时意识到什么。

　　余砚磕磕巴巴地问：“我没看错吧？”

　　这小师妹，刚才用的可是神力，而非玄道所修习的灵力。

　　而且他们可是才见到过神力爆发的恐怖威势，除了摩煞之外，极渊处其余蛰伏躲藏的魔物，也尽数灰飞烟灭。

　　那是属于重瑶女神的气息，怎么会出现在江宁翡身上。

　　难不成是幸存的神格碎片又自发在人群中寻找栖身的载体，她成为了被选中的那人。

　　顾清珩刚要随之而去，就被谢昭一把扣住他手腕：“别追！我们还不清楚她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且你也根本追不上的。”

　　神光笼罩在空中一瞬，便融进云层当中，根本无方向可循。

　　“不会是神格选择的，她同摩煞一战，即便有残存神息，也不可能有刚才的威压。”

　　顾清珩讲着话，眉头仍是深锁着。

　　何况江宁翡刚才的反应，并非承受了不属于自己力量的惊疑，反而更似重新掌握了什么。

　　余砚：“快些回去，此事需尽早禀明宗门长老。”

　　发现江宁翡消失时，他们三人都急急来寻，想必此刻，关于连月蓉一事，已经商量出了结果。

　　“走吧，师妹如今，也不再是需要你保护的人了。”谢昭劝他。

　　顾清珩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他确实没资格再担心对方会不会受伤。

　　再回到原处时，有些玄道弟子已经离开，只剩些掌门长老还在一起谈话。

　　其余人的神色还算如常，唯有连广青面露悲戚神色，在其中显得沉默无言。

　　连氏族人自出生时便有命灯燃在宗祠中长明不灭，他感觉到属于女儿的命灯已经悄然熄灭。

　　连月蓉这个人从此之后在世间将不复存在，他想到曾经被其交付莲纹玉佩的江宁翡。

　　在人群当中匆匆瞥过几眼，连广青没见到人，倒是留意到了从远处赶来的几个年轻人。

　　“跟你们在一起的那个姑娘呢？”他声音沙哑。

　　如果能知晓些和女儿相关的事情，也是好的。

　　“连掌门，此事重大，还需让诸位都清楚后才好定夺。”谢昭行过礼，将方才从江宁翡身上见到神光一事告知。

　　星演手中的龟甲裂过几道细纹：“我无法推演她未来的因果去向，果然并非凡人。”

　　“依前辈所见，她为何会踏入凡尘所限，可是被神格重新选中？”

　　星演摇头：“神格即便择人，也是尚在母体，或者襁褓当中的婴儿，灵魂纯净，更容易接纳神力，而且，绝不会选在已有修为痕迹的修士身上。”

　　连广青问：“那她身上的神息？”

　　“他们方才说，在神格碎片和摩煞交锋的途中，江宁翡伤重的身体在急速变好，说明她和连月蓉之间，更早便有着深层联系。”

　　“这才会在神格碎片虚弱之际，她反而身体愈加强韧。”

　　星演真的推演出缘由来：“或许我们一直都错了，她们本就是一体双生。”

　　连广青眼中闪过几分希冀：“那是不是说明，蓉儿……还活着？”

　　星演：“你若同她再有见面的机会，就能知道我这猜测究竟是否为真。”

　　“阿弥陀佛，”了尘大师双手合十低诵，“这是我们造成的因果，也不知那姑娘，能否接受玄道对她的所望。”

　　众人皆静默一瞬，从某种程度上讲，确实是他们一直在逼神格碎片现身。

　　而玄道的希望达成，却以连月蓉的陨灭为代价。

　　江宁翡，又会顺然接受这沉重的真相吗？